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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才之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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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就走开了。算数也就到此打止了。

  自那以后,我见母亲跟姨母说的话就少了。到第二年一、二月,父亲说“打泥皂太闭塞,外面打仗的消息很难听到”,就搬迁到了暗家冲圩厂岭。父亲把我和母亲寄住在远房叔父何祥启家,就到赵坪铺和风石堰去打探消息去了。

  三五天后,父亲回来了,说赵坪铺的榨油坊烧了。外婆家的风石堰成立了“维持会”,会长就是徐文斯。日本兵现在不杀人了,也不*了,还给老百姓看病呢。我心里想,我的木码子可能也让日本人烧了,以后再也玩不成摆家家了。

  不几天后,父母亲带着我再搬迁到风石堰徐家院子外婆家。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在外婆家
四、在外婆家

  风石堰是湘桂铁路的一个小车站。日本鬼子为了确保湘桂铁路的运输安全和畅通,在紧靠车站的西北面的马家岭建了“看路房”,驻扎着一大队日本兵。

  徐家院子与“看路房”相隔不到一公里。外婆家就在徐家院子西南面的坡地上。

  外公早已去世,我没有见过外公。外公遗留下来的一亩多水田,二亩旱土,都交由大舅掌管,外婆由大舅供养,二舅跟大舅没有分家,名则由大舅供养,实则是大舅家不拿年薪的“长工”。种田种地,挑水劈柴等一切粗活皆由二舅一人包揽,大舅专业从事稻田养鱼。

  大舅母经常阴着张脸,有点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有一天她在纺棉花,母亲找一张凳子奏过去,她向母亲瞥了一眼,嘴巴切了切,母亲就坐到她的旁边。

  母亲向她诉说着这次逃难的情况。她头不抬,脸不转,似听非听的样子,仍然不停地纺她的棉花。

  母亲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文不对题地说:“你们这些姐妹不认娘家人,不听我的话--石俫己死懒,不成柱子,靠你哥哥养着。就是你侄儿织点布赚点钱,撑起这个家……”说着话,仍然头不抬地纺她的棉花。母亲见说不到一条道上去,也就婉言告辞走开了。

  有一天我见大舅的儿子在他自己的住房里一边织布,一边哼着小调子,就信步走进去玩。他没抬头,更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毫无表情地用眼睛瞄了一下我,仍然旁若无人地织他的布,哼他的小调。

  他能用三把梭子织布,第一把梭子用红纱线,第二把梭子用黄纱线,第三把梭子用白纱线,三把梭子换来梭去,就织出了各种花色的布来,非常好看。

  母亲常对我夸他聪明,还只有19岁,什么花样的布他只要一看就能织出来,这我已眼见为实了。但他从不理我,从不和我说一句话,也不会笑,是不是他生来就不会笑呢?

  二舅扛着一把大钯头,说要挖土,我也跟去了。那块地好大好大的,这可能就是外公遗留下来的财产吧,二舅说要把它挖转来插红薯。

  二舅把钯头提得比屋檐还高,用力一钯头挖下去,再把右手一抬,整块土就翻过来了,足有桌面那么大。我心想,二舅力大如牛,真有本事。

  土地的四周围着不高的土围子,土围子的周边都长着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和荆棘条。荆棘上挂着星星点点的野草莓,我一边采野草莓吃,一边捉蝴蝶玩。不到一个上午,那块地就挖完了。

  有一天外婆做六十八岁生日,母亲送了厚重的寿礼。所有的女儿都来了,不知父亲在什么院子里打牌,大舅母要母亲去找他回来,一起陪外婆过生日。

  母亲带我一起去找父亲,先到风石堰徐吾公家去打听父亲打牌的地方,徐吾公老婆说:“昨天夜里还在深湾院子”。

  深湾离风石堰不足三里路,我们一会儿就到了,见父亲正在坐庄,桌子上堆了许多钱。

  他的牌友招呼我们去阶基上坐坐,等一会儿就好了。阶基上坐着好几个老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母亲和我刚坐下,就看见一个日本人从下面田垅里的石板路上走来了。我有点怕,想躲到屋里去,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日本人。

  一个老乡却向日本人发邀请:“太君,我的孩子高烧不退,麻烦你过来瞧瞧好吗?”

  那日本人一听,加快了脚步,二、三分钟就上了台阶。他个子单高单高的,戴着副近视眼镜,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手里提着个军用药箱,面部带着一点笑,让人感到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我也不躲了,屋子里照样打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那个老大爷说:“太君,你的药大大的好,上次你给我老婆看病,她吃了你的药第二天就好了。今天是我孙子发高烧,尽说胡话,又要请你给他瞧瞧。”

  日本太君提着药箱进到里屋去,拿出听诊器听听那个小孩的胸部,又测测他的体温,就对那个大爷说:“你的小孩,病重重的,危险的有。我的药大大的好,你的没有关系了------再晚一点,就会死了死了的!”

  他给这个小孩打了两针,又拿了几片药,要他今、明两天吃。

  说完就走了。

  后来听父亲回来说,那小孩患的是肺炎,打了针当天下午就退烧了,第二天就下来玩了。

  有一天,父亲要带我去读书,说毛坪来了一个教蒙馆的先生,还是个老秀才。书教得很好,每个月只收一斗米学费,还可以分两次交,说要我好好读书,将来好做大事。

  父亲提着五升米和拿着一个送给老师的“红包”在前面走,我紧随其后。心里有点儿紧张,也有点儿新奇,只小一会儿就到了读书的地方。

  父亲要我先向孔子的画像磕头,然后向老师磕头。我磕了头,抬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这个先生是驼子,他的右背脊梁骨凸得高高的,歪着脖子,头老向一边扭着看人。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根古铜色的“士林棍”。他见我向他磕头很高兴,欢迎我到他这里来读书,要我听孔夫子的话,好好读书识字。我发现他说这两句话是很认真的。

  他发给我只有几页纸的书,上面是他自己用毛笔写的字,整整齐齐,很工整,很好看。

  父亲离开后,他开始给我点第一课书,只点四句话:

  “人之初  性本善

  性相近  习相远”

  他慢吞吞地,扯着长音读一句,我跟着读一句。一连教了三遍,就要我读一遍给他听。然后就安排我自己到一张大桌子边去自己读,说:“读熟了,就去找他背。”

  我也扯着嗓子读了四、五遍,早就背得了,但我有点害怕,不敢到他身边去背。

  正犹豫间,另一个学生抢先去背了,背得有点疙疙瘩瘩,但也通过了。

  于是我胆子大了,拿着书也去背了,老师说我背得很好,用朱笔在后面划了个很大的“√”号。然后就教我拿笔写字,他教了几遍,就要我当着他的面写一“横”一“竖”……说我接受能力不错。然后就送给我他写好了十二个字的“贴”,要我到桌子边去模仿着写字,每个字都要写五遍,写好了就交给他打“圈圈”。

  这天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下午又点了四句书,基本上是重复上午的程序。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练习写字,突然一声巨响,惊得地动山摇。我写字的毛笔惊得掉到了地上,学生吓得往桌子底下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随即外面传来喊声:“塘里的炸弹炸了,牛俫己炸飞了!”

  我随大人们跑到离外婆家不远的大码头边,发现码头有半边炸塌了。好多人在炸塌的码头上,在水塘边,在禾坪里寻找着什么,说是寻找牛俫己的尸块。

  码头上面站着三个日本军人,二个人端着长枪,好长好长的枪,眼睛注视着人群。另一个日本人挂着腰刀,还倒提着一枝短长枪,在那里唧哩哇啦地向一个老者发问。听那老者说:“牛俫己在下面那口大塘里洗澡,在水里摸到了这颗大炸弹,他用尽全身力气扛到了码头上。

  “那个炸弹像个五、六岁的胖小孩,胀着个大肚子,头上有坨好大的配件,是铜做的。他挥舞着锄头敲打着炸弹头,想把它卸下来卖钱。“那个日本人可能也懂一点中文,我见他专心地听着,间或还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老者叫他“太君”。

  “我劝他别敲了,敲炸了不得了。他不听,说这炸弹是哑弹,锈了,里面的炸药让水浸湿了,炸不响了。

  “我见他不听,就走了。我朝下面的禾坪里走,走了不到100米,轰的一声就炸了,我回头一看,牛俫己炸飞了,不见了。就像弹棉花似的,炸弹把他弹成了一小点一小点,像天女散花似的,方圆几百米到处散去了。

  “牛俫己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哥哥。恰巧今天不在家,要不然,哥哥如果来帮忙,就两兄弟都炸死了。”

  说完,老者哭丧着脸,有点悲痛的样子。

  好心的村民们都流着泪,在到处搜寻着他的碎尸,想把它一点一点捡起来,用坛子装着埋到土里去,“入土为安嘛”。

  突然有个老婆婆在一条水沟旁边发现了一块大的尸骸,好像是人的大腿和臀部。老婆婆怎么搬,也搬不上来。那个日本太君很快过去了,他命令旁边那个看热闹的青年去搬。青年人战战兢兢地过去了,他一见到那块尸骸就颤抖得更厉害了。于是他趁那日本人没注意,一个猛子就往水沟外面跳。

  水沟外面是一个陡坡,陡坡下面是个小院了。说时迟那时快,日本人反脸一看,抡起枪就打。子弹从他的头发尖上飞过去,他往小院子里一钻就不见了。日本人也不追赶,但嘴里却大声骂着:“叭格牙路!死了死了的!”

  好多年后,我从中国近代史的参考书上得知,1945年德国投降,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失利,中国的东北又有苏联红军压境,中国的老百姓也奋起抗日,到处围剿日本兵。日本鬼子为了保存实力,实行怀柔政策,以缓解与中国人民的矛盾。

  第三天,我正要提着小书篮去上学,父亲对我说:“今天不去上学了,我们回赵坪铺去。我在赵坪铺买了房子,以后就在自己家乡读书好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五、 父亲去世
五、 父亲去世

  我回到赵坪铺的第一件事,就去榨油坊寻找我藏在草堆中的木码子。

  正如父亲说的那样,榨油坊真的被日本鬼子烧掉了,烧得惨不忍睹:稻草盖的屋顶没有了,碾槽的木支架烧掉了。榨床的木腿和那么多的木橛都化成了灰烬,做油饼用的铁圈圈一个也不见了……只有那个巨大的榨床烧脱了一层“皮”,“肌肉”也被烧成了焦黑的豆腐块,还焦头烂额地躺在地上。西面的墙壁倒了,地面上散落着好几堆日本人拉的大便,稀稀的,像用牛屎洗禾坪一样,有磨盘那么大,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有的烧焦了的桁条还在空中悬着,摇摇欲坠的样子还没有掉下来。还没有倒下去的砖墙,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 ,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母亲怕出意外,赶快把我叫了回去。

  父亲买的房屋就在榨油坊的前面,紧临百马大道,离圩厂塘的溢洪口子不到5米。全用土砖砌成,盖着青瓦,有左右两间,左边有一间15平方米的睡房,睡房的前面并排着有两间厕所,紧临百马大道。右边是间八米长,4米宽的厅屋兼厨房,父亲早已请人在厅屋的后半部打好了灶。厅屋的前半部是木板铺的楼,但被煤烟熏得黑黑的。

  看到这两间土砖房,使我想起在逃难前谢铁匠在这里打铁的情景:谢铁匠家有三口人,老婆的脑袋像把大夜壶,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堆。有一只眼睛瞎了,老是斜着眼看人。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们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儿子,小名叫泼俫己,成天光着身子,七、八岁了还不会吃饭,在床上拉屎拉尿。有一次他妈妈把饭送到床上让他自己抓着吃,他却散得满床都是饭,跟他拉的屎混在一起,他就连屎带饭抓起来一起吃。谢铁匠高高瘦瘦的,很结实,抡铁锤的手臂胀鼓鼓的,很是有劲,一锤砸下去火花四溅,让人躲都来不及。母亲怕火星子溅瞎了我的眼睛,常常警告我不要去玩!

  听父亲说,在逃难的途中,谢铁匠被日本鬼子抓了夫,后来死了,他的独生儿子也跑丢了,如今只剩下他老婆,我家花二万元纸币买的这房屋,就是她卖给我们的。现在只交了一万元,另一万元给她出了欠条,明年八月还。

  赵坪铺逃难出去的人,回来的还没有一半,祖母一家就没有回来。每逢圩日,赶圩的人稀稀拉拉的,赌场也还没恢复,一点也不热闹。

  有一天,父亲要去一个朋友家买粮食,我也跟着去了。

  父亲买米回来不几天就病了,头痛、发热,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茶饭不思。母亲赶快从田野中采来了草药熬姜汤给父亲喝。但父亲的病不但不见好,反而还在加重:畏寒、发烧得更厉害了,大热天一床大棉被蒙头盖上还怕冷。

  母亲急了,赶紧请医生诊治。那时候赵坪铺的四家药铺只有刘余堂一家开业,他看了看父亲的舌苔,把了一会儿脉,问了父亲一些感觉,就说父亲患的是伤寒病。给父亲开了处方,一连吃了七副中药,但一点也不见效。高烧持续不退,还说胡话,胸部和腹部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玫瑰色皮疹,人已瘦得皮包骨头。

  母亲急得逢人就打听哪里有好医生。

  旧中国本来就缺医少药,加之时逢乱世,日本鬼子还没有走,好多的中医师都逃难在外,还没有归家,更别说名老中医了。

  有一天母亲打听到离赵坪铺12里的观音塘有个叫龙方高的老中医,从医50多年了,方圆几十里很有名。

  母亲一听,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观音塘。见了龙方高又是哭诉又是磕头,才终于把个六、七十岁的老中医师请动了。

  回到赵坪铺,母亲的脚板满是血泡,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痛。老中医给父亲开了处方,对母亲说:“先吃五副,看能不能退下烧来。如果不能退下烧,你就再到我家去换单子。”

  吃了龙医师的药,父亲的大便通了,但大便乌黑乌黑的(带血),仍然畏寒发热,说胡话,病情还在加重。

  母亲又听说后南桥有个叫周习林的老中医师,是专治伤寒病的。可是等母亲赶过去一打听,说周医师去年就过世了。

  有一天父亲用竹棍子敲打着床边,把母亲敲到他跟前。母亲见父亲的脸色惨白,叫了他好几声没有反应,急得大哭起来。隔壁桶匠店谢和老婆,我平时叫她和伯娘听到哭声就跑到我家来了。她用一条小纸片伸到父亲的鼻孔边试了一下,说父亲“还没有走”。于是母亲一边托和伯娘去找我回去,一边用大拇指掐父亲的人中。父亲终于听到母亲在叫他了,用尽他平生的力气睁开眼睛,微弱地对母亲说:“我不行了……你要把儿子带大,……”。

  我在染坊看何信踩布,离我家只有七八间铺子。听和伯娘一说,我心凉了半截,应声跑回家里。见母亲一边喊着父亲的名字,一边嚎啕大哭,我急得眼泪汪汪,不知所措。和伯娘要我赶快咬父亲的脚后跟。我隔着袜子就咬,咬了两分钟,和伯娘要我加点劲。不一会儿,她又用小纸片去测试,难过地说:“何有林走了”。

  母亲惊天动地地哭,不要命地把头往床上、地上撞。我一边哭,一边竭力阻止母亲往地上撞,心想父亲没了,要是又没了母亲我还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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