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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才之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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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地触动了她的灵魂,使她的灵魂深处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也使她深深地认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旧社会的孤儿寡母连盗贼都可以有恃无恐,连兄弟姊妹都可以心生歹意。二是她太爱我了,她生怕我那个说发就发,说痛就痛,没有信号的肚子痛随时都可能夺去我的生命。她认为我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失去了我,她就失去了做人的意义。我这次大病把她吓坏了,三是她认为父亲的死和我的大病都是因为缺医少药,而现在给她找的这个未婚夫却是中医师,将来寻医看病就不要再求人了。
过了几天,对方给母亲下聘礼来了。母亲这次虽然是第三次出嫁,但对方仍然很重视。
聘礼是彭义臣老婆前夫的儿子周兆存带来的:有套新的“洋布”衣服,一只浅绿色的玉石手镯和一对银耳环。
彭义臣老婆和她儿子一起来了。母亲要我叫她“三伯娘”,叫她儿子“存子哥”,因为“三伯娘”的前夫是周七的三哥。母亲还没有嫁过去,就叫我这样改口叫“三伯娘”,说明母亲对这桩婚事是满意的。
还差一个来月就是1946年的春节了,所以母亲根据对方的意思定下了婚期是1946年农历12月上旬。
又过了好几天,婚期到了,对方仍旧请周兆存送来了“取亲礼”:有一块猪肉、一只鸡、一条鱼,一篮面条和两包红糖。母亲托和伯娘从赵坪铺圩上买了一些配料办了一桌“出亲酒”,把左邻右舍和赵坪铺的几个相好都请了来,但祖母和小叔何祥功没有到场。
吃完饭了,何祥功托人来对母亲说:“他要借我的房屋暂住。”
母亲没有把握,就请教周艳梅。周艳梅问了她的丈夫--保长彭能球后,告诉母亲说:“可以借给他住,你要他写个借条就行了。”
母亲二话没说,就只把能带得走的东西带走。带不走的东西一律原封不动,借给小叔和祖母用。等我将来再回赵坪铺来的时候,小叔要无条件地归还房屋和用具。
没有人送亲,只有媒人“三伯娘”和她的儿子周兆存,挑着我和母亲的衣衫被褥以及吃剩的食物相伴而行。
高桥屋在大营市方向,从“百马大道”走到大营市,再向左,沿白河直下两里路,就到了高桥屋,整个全程也就是15里路。但是两个小脚女人足足走了三个钟头,傍晚时候才到继父周七家。
继父个子不高,身体单瘦,右边嘴唇上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斑(黑痣),就像一小块不规则的黑色纸片粘在嘴唇上一样,非常醒目。他穿一件灰色长袍,外套一个马褂。
母亲嫁给继父不几天,就发现继父早就患有肺结核,晚上频频咳嗽,早几年还吐过血。这个重要的情况,媒人“三伯娘”没有告诉过母亲。但母亲也不好去怪罪“三伯娘”,只有怨自己的“八字”和“命”。但心想:“他自己本来就是医师,怎么就没有治好自己的病呢?”
十二、在继父家的岁月
十二、在继父家的岁月
继父家只有一壕屋,中间用土砖头间隔成为前后两间,前面一间住人,后面一间做饭。
前面住人的房屋有两张床,一张大床,一张小床,小床是用门板和长凳架起的简易床。母亲未嫁来的时候,大床是继父带他的儿子睡,小床当然就是他女儿睡了。母亲嫁来之后,第一天晚上自然要安排他儿子同我睡小床,而把他14岁的女儿安排到他六伯家去搭铺。
但他的儿子吉桥俫己迟迟不到房里来睡。好夜深了,还老站在外面不进屋,继父用手去拉他,想把他拉到屋里来,他却像夜猫子一样,一窜就不见了踪影。
没办法,继父只好把他的女儿友妹姬和他的侄儿叫来,要他们到处去找他。把他找回来之后,索性把我睡的小床搬到灶屋去了,同他一起到灶屋去睡。可是他又一溜烟窜出去了,这才知道他不愿同我睡一张床。继父没办法只好也安排他到六伯家去搭铺。
继父的房屋早几年被火烧了的,当时把所有的楼板、桁条,栓皮都烧光了。瓦也全部掉下来砸碎了,现在还能清晰地看到墙壁上被烧过的痕迹。
因为这壕房屋是与左右隔壁的房屋共垛的,所以当时没有倒掉。于是继父再重新架上新的桁条,钉上新的栓皮,盖上新的瓦,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能够清楚地看出来,楼没有重新架,桁条和栓皮也显得有点单薄,如果上面的瓦压得重了,就有随时塌下来的危险。
盖的瓦也是次品瓦,灰黄灰黄的,比别人屋背上盖的瓦要薄许多,不能用脚踩。每到下雨天,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床上地下都放满了接水的盆盆罐罐,整夜无法睡觉。
继父家仅有的财产就是那一亩水田。因为他是读书人,加之早年害了肺结核,手无缚鸡之力,儿子又年幼,所以一直出租给别人,每年可收二担五斗稻谷。继父虽然早年投师学了医,但从来没人请他治过病。不过他早几年一直开蒙馆(教私塾),还较受当地乡民的欢迎,只是近两年由于兵荒马乱,加之妻子去世,才中断。于是母亲跟他作计划,过完春节,要他重操旧业--开蒙馆,母亲打算养猪养鸡,这样除了补充家用,还可以下蛋给继父补养身体。
第二天继父放出了信息,招了九个学生,每人每半年交学费五斗谷。母亲养了一头猪,十多只鸡,我就扯猪草和弄柴供灶眼。
有一天我又要去扯猪草,继父看见了,要我带他儿子一起去,说:“六、七岁的人了,应该也要学习干活了。”
他不说话,提着个空篮子跟在我的后面走。走着走着,我转脸一看,他不见了。我以为他地方熟,到猪草多的地方去扯了,也就没在意了。
在高桥屋扯猪草比在赵坪铺容易,因为赵坪铺好比是“城乡结合部”,而高桥屋是真正的农村,前后左右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池塘,白水河又从农田中间蜿蜒流过。农田里有“鸭舌子草”,池塘里有水浮莲,白水河的浅滩上长满了嫩绿的“丝草”,这些都是猪喜欢吃的上等猪草。只是要脱鞋下水,二、三月的气候,水还有点剌骨的寒冷。但扯一会儿,用上劲了,也就不觉得太冷了。
中午我扯了一大篮猪草,提回来吃中饭。
母亲见我一个人回来,没有见到吉桥俫己,就问我。我把上午的情况告诉母亲,母亲向我白了一眼,带我和友妹姬就到院子的东头去找。走出院子,就看见他一个人在大路上“看蚂蚁搬家”,把个空篮子丢在一边。他一见我母亲和他姐姐来了,就箭一般地往屋后稻田方向跑,转眼就不见了。母亲带我三个人沿着院子寻找了一个圈,找不见人影儿,就回来告诉他父亲。继父说:“不要找他--他不回来就算了。他要是回来,我好好教训他!”
傍晚时候,友妹姬见到他在屋后园子里,伸着头朝屋里望。一叫他,他又把头缩回去了。继父说:“别理他,我们吃饭。”
吃完饭,天快黑的时候,母亲带着我终于把他找回来了。继父说:“你这个懒贼……”说着,挥着他的长烟管就要打他。母亲给他求情,把继父的长烟管“抢下来了”。
自此以后,母亲就同继父商量:“他还小,干活没有干习惯,你还是让他在你的蒙馆里读书吧!弄柴、挑水、扯猪草的事就让星乃俫己一个人干,也能干完,免得他淘气。”
继父说:“那就太委屈星俫己了,我怎么过意得去呢?”
猪当时还小,吃得不多,扯一大篮猪草可以吃二天。水井离家只有两百米,我虽然还不到十岁,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事当时我确实没有感到过困难。但要我一个人弄柴供灶眼,在高桥屋这个地方,有时我感到有点力不从心。因为高桥屋与赵坪铺不同,赵坪铺靠近大山,到曹口堰,跛子皂只有三里路,一天可以砍回三担柴。而高桥屋横直十几里都没有大山,除了稻田和旱土,也只有一些不长树的小山丘,上面只长茅草和荆棘。这些困难我从不对母亲说,我心里总记着母亲常说的那句话:“势力用不尽,井水挑不干”,“力是用出来的,办法是想出来的”,我还是自己慢慢想办法吧。
有一天,我拿着柴刀,挑着箩筐,到屋后草堂冲去弄柴,经过一个大财主的庄园。吉桥俫己告诉我,这个庄园里住着一个老佃户,叫龙昌文,这人非常恶,生怕别人到他庄园里去偷吃他的桃子。
庄园里的房屋不多,但四周用土围的园干塍却又宽又高又长,上面长满了呆鹰刺。
呆鹰刺是一种浑身长满荆刺的小灌木,枝条像藤蔓,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天然长城,可以阻止坏人进到庄园里面去。
它的生长速度很快,只要有阳光,它一年四季都可以向上长,互相竞争阳光和生存空间。结果越长越多,越长越密。等到上面一层把阳光完全遮住以后,下层的枝枝叶叶就慢慢枯死了。
当年农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你不伤人家的活树和“生枝”,树上的枯枝和地下的落叶不受限制,可以随便弄回去做柴烧。
我先用柴刀慢慢地挑开几根呆鹰刺的枝条,然后猫着身子往里钻。看见里面尽是枯枝烂叶,有的枯枝不知道多少年了,表皮和荆棘都掉光了,一点都不刺手,用手一抽就抽出来了。我从外向内,由浅入深,猫着身子慢慢抽。抽得越来越多,我的活动空间就越大。当我的活动空间扩大到约四平方米的时候,我抽出来的枯枝就装满了一大担,至少可供母亲烧两天。我一连抽了六、七天,才使我的活动空间扩大到一间房子大。
因为这个活动空间的枯枝都让我抽光了,上层厚厚的活枝条失去支撑,就耷拉着脑袋垂下来。
下层的枯枝抽走了,使空气更加流通了,这样就促进了上层活枝的加速生长。过不了两年,下层又会出现新的枯枝和落叶。
这么大的一个绿色长城,它下面的枯枝让我抽一遍,恐怕一年还抽不完,何况它还在不断地生长呢?
母亲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细水长流早已成了习惯。她想继父家唯一的固定收入就是一年二担五斗租谷,五个人即使省着吃,也只能吃二个月,还要用钱给继父治病,还要吃营养。继父开蒙馆赚学费不是固定的,上半年学生多,收入就多,下半年学生少,收入就少,如果招不到学生,就没有一点收入。但五个人吃饭却是固定的,一日三餐,一餐也不能少。于是母亲把赵坪铺的生活习惯带来了,半年作一次“预算”:继父的收入多,就每天两稀一干,外加“瓜菜代”;如果继父的收入小,就一日三餐都是“稀”,外加“瓜菜代”。但不管生活怎么苦,不能苦病人,给继父治病和补充营养总是不变的。母亲每天都要给继父吃两个“煨鸡蛋”,每餐吃稀粥或米粉糊的时候,就用砂罐做饭给继父个人吃。
由于母亲搭配得好和高明的烹调技术,我每天都吃得津津有味。但继父的儿女不习惯,我看见他们有时把掺杂在米粉中的萝卜叶子选出去丢掉。
有一次,不知是谁把继父罐子里的饭偷吃了。母亲息事宁人,说“是自己忘记煮了”,再加米重做,才把继父骗过去了。
果然不出母亲所料,1947年下半年有三个学生,因为出不起五斗谷学费,不读了。剩下五个学生不好开班。但是离高桥屋三里路的白谷岭、新高桥却有七、八个学生愿意读,但嫌路远,不愿到高桥屋来,但愿意提供两间住房和教书的厅屋,要继父到白谷岭去办班。于是1947年七、八月间举家搬迁到白谷岭。为了减少家里一张吃饭的口,继父同意对方娶媳妇的要求,把友妹姬提前出嫁到了“菏苞头”,那时她十六虚岁。
白谷岭借住的屋不漏水了,教书是一间大正厅屋,相对来说,条件比自家好了。继父招了14个学生,但学习程度参差不齐,只有六个是初入校的蒙生,其他的八个有读过一年书的,也有读过两年书的。初入校的只读“三字经”,读一年和两年的就要选学“增广贤文”或者“论语”。那时候教书是因材施教,一个一个教,一个一个点,所以工作量较前大多了。
到白谷岭以后,母亲不养猪了,但多养了一些鸡,给继父补身体。但继父的病时好时坏,母亲全心身地侍候他吃药治病和饮食起居。
不养猪了,我省得了扯猪草,柴也少烧了许多。于是我就下田捡“禾籼”(即稻穗)。
八、九月间正是农民收获水稻的季节。每天天不亮,我还睡在床上,就听到四面八方的田垅里传来“咚、咚--咚”的打禾声,声音粗犷而沉闷,此起彼伏,有点像大年初一早上“放开门响”。这时母亲就推我起床去捡禾籼。1947年我捡禾籼捡了五、六斗谷。继父对母亲说:“星俫己这两年在我家吃了不少苦,捡禾籼的谷子归星俫已个人,让他将来回赵坪铺成家立业做本钱。”
到1948年8月,继父的病越来越重,开始吐血了。母亲要他不要招生了,于是重新搬回高桥屋自己家居住。母亲仍然全身心地侍候他治病吃药和饮食起居,直至10月去世。
继父在治病期间和办丧事,把这一年多教书积存下来的谷子和我捡禾籼的谷子都吃光、花光了。只剩下当年(48年)的二担五斗租谷还没有收上来,以及我48年捡禾籼的谷子因还没有晒出来,还没有花掉之外,其余已是家徒四壁了。
母亲把继父家的叔侄兄长请拢来商量,大家一致同意把吉桥俫已交给他的伯父抚养和监护,每年的二担五斗租谷由抚养和监护人收。等他长大成人之后,再交由他自己管理。我先年捡禾籼的谷子吃掉了,根据死者的承诺应该还我。但死者的儿子年幼无力偿还,只好暂时欠下,而今年(即48年)捡禾籼得的谷子,无论多少,应归星俫己所有,并有权自行处理。
大家对母亲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我们回赵坪铺的那天,由他两个侄儿送我们,一个帮我挑着八斗多禾籼谷,另一个帮我们挑行李,一直送到赵坪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三、和祖母在一起的日子
十三、和祖母在一起的日子
回到赵坪铺以后,因为小叔和祖母还一时租不到房屋,所以只好三家人(小叔、大婶妈和我母亲)暂时挤住在一起。
过了两天,裁缝彭昌君老婆对我母亲说:“我老头子说蓝子塘有个大户人家要请佣人,你愿意去吗?”
母亲回答说:“去当然愿意去呀--但是这个大户人家有几个人吃饭?要我去是做哪些事情呢?”
彭昌君老婆也说不清楚。于是下午母亲带我就去问彭昌君。
彭昌君高高大大的个子,国字脸,白白净净的,一表人才。他缝衣的手艺做得又快又好。他原住在新赵铺彭家老屋,退日本以后,买了陈老头子一壕房屋,才举家搬迁到赵坪铺来开缝衣店。他老婆因为长得又高又瘦,走起路来跨着八字步子,所以浑名叫“八纱杆”。她与母亲同年,母亲要我叫她“同娘”。
我们走到彭昌君家,他正在伏案裁剪衣服。母亲向他打招呼,他就明白母亲的来意。
于是他说:“这个大户人家叫周仲虎,上两个月我替他女儿做嫁衣认识的。整个蓝子塘的房子都是他三兄弟的,全用青砖青瓦盖成,走进去幽凉幽凉的,说起话来起坛子音--你到这种人家做佣人,与其说是干活,还不如说是享福呢!”彭昌君很健谈,一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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