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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醋的一夜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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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 

  她惊叫了一声。 

  我赶忙转过身子,一路小跑,就到了斜对面的一座公园里。真奇怪,这里的人也很多,都是抱着一团,有的还互相压着。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是怎么啦,可能是家里的席梦思没这儿的草柔软吧,要不,家里没有这儿温暖!?我尽量朝着没人的阴暗的地方走,不想去打扰人们的好梦。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我发现了一个小洞,从这洞里飘出一种很独特的味道。这种味道,我很多年前好像闻到过,但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我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洞,还有这种味道,对我充满了吸引力。我不由自主地放缓我的脚步,围着它转了几圈。瞧了瞧洞的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可是,那种好像很遥远又好像很亲近的味道总是若有若无地钻进我的鼻孔。我四处打探起来,在一块石头的下面,我看见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有黄豆粒那么大,亮亮的,那眼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恨和阴毒。我想,我们从未曾见过面,我可没招惹过你。于是,我走过去,想对它问好。它突然呲着牙,“吱”的一声,向我扑了过来。我大惊失色,掉过头就是一阵狂奔。我慌不择路,大汗淋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我才发现,到了大街上。我想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看到在公路的那边有一棵大树,这树我认识,叫法国梧桐。我迅速穿过公路,在树脚下停了下来,就躺在了地上。就在我想打一会儿瞌睡,养养精神时,我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不一会儿,像一片落叶一样,在我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只我的同类。它那矫健的身手,那踏雪无痕的功夫,让我自惭形秽。我看它身上的毛都已掉了大半,还可以看见没毛的地方长着疮,一只脚的脚趾处流着血,可它的眼睛很亮,你看不到它的落魄。我对它一笑。它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后退了几步,瞪着我,又向前走近我,围着我转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我的身子,又突地后退几步,在离我有三四米的地方停住,然后用它那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想,肯定是我身上的香水味和我那发福的身材让它怀疑我是不是它的同类了。 

  “喵……”我对它叫了一下。 

  或许是我的声音有了人的气息,没了我们猫的纯粹,它只眨了一下眼睛。 

  我站起来,看着它,慢慢向它靠近。 

  它猛地一转身子,也“喵”的一声,向另一个方向跑了七八米,扭过头,又盯着我。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们本来是同类,可当我们相遇的时候,却是这么一种让我尴尬的境地。我并没有瞧不起它的意思,反而是我对它充满了崇敬。 

  我“喵”的一声,声音里有委屈,也有悲哀。 

  它可能听出了我的意思,转过身,一点一点地向我走来。我站着不动,我怕我一动,又会让它返身而逃。在离我有一米远的时候,它站住了。 

  “喵……” 

  它对着我叫了一声。 

  “喵……”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欢乐。它走近我,伸出它的舌头舔了舔我的头,我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头,然后向它受伤的脚舔去。 

  我们都累了,相互依偎着躺在了地上。 

  就在我刚要合上眼睛,我身子突然一轻,就被抱在了人的怀里,一股香水味直冲我的鼻子。在我还未完全睁开眼的时候,听到她怒斥一声“滚”,又感觉到她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什么,接着就传来了它痛苦的呻吟。然后,我就瞅见它一瘸一拐地逃得无影无踪。 

  “哇,快看快看,这只猫咪好漂亮!” 

  我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头伸过来瞧着我,还伸出他的爪子摸我的头。 

  “噢,全身纯白,一根杂毛也没有!胖嘟嘟的!我的天哪,还有香奈儿的味道!” 

  她的嘴巴不停地叫着,也伸出她的爪子来,把我的全身抚摸了个遍。 

  我挣扎着,想逃出她的怀抱。她用上了力,把我抱得喘不过气来。 

  “宝贝别闹!啊,宝贝!我的亲亲宝贝!你怎么会和那么一只丑八怪在一起,也不怕失了身份!瞧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一定出生高贵!” 

  我这时才看清,原来就是转角遇到爱的那一对。我又挣扎了一下。 

  “来,让我抱抱!” 

  我听到那男的说,接着这女人就把我递了过去。 

  趁着她要松手的那一瞬,我后脚突地一蹬她的胸部,她猝不及防,双手一松,我一下子跳到了地上,打了一个跟斗,向着它跑的方向追去。 

  找了很久,也没见它的影子,这时,天就快要亮了。 

  我看行人渐渐增多,也不敢在大街上走,尽找偏僻的地方一路寻觅,露水打湿了我的全身,我浑然不觉。我要找到它,看看它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了,看看那个女人踢到了它什么地方。我们是同类。我不想再回到屋子里去了,虽然鱼的味道鲜美,可我现在知道,公园里的那种味道才是最有魅力的。我把尾巴翘起来,目光保持警惕。我发觉我的身体轻了很多,脚踩在落叶上,也只有那种“沙沙”的轻微响声。我的耳朵也灵敏起来,我能听到百米之外树叶飘落的声音。走着走着,我忽然感到肚子有点饿。已经好久没填肚子了,跑了这么远的路,急需食物补充我的体力。我停下来,眼睛四处搜索。在一棵小树下面,借着微曦的光,我看到了“吱”。它伏在地上,那尖尖的小嘴拱着树叶在不停地动,两根长长的胡子一颤颤的,弓着背,肥肥的短短的身上长着褐色的细毛,腿短而粗,两只大耳朵向上竖着,一根细长的尾巴在它的屁股后面不停地摇动,它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和阴毒,和公园里的那只一样。它发出的气味很独特,让我感到越来越饿。我猛地朝它了扑过去。就在我要抓住它的时候,它却一下子从我的爪子下蹿了过去。我转身一瞧,它已经跑到离我有七八米的地方了,还在继续往前狂奔。 

  追过了几条街道,在一座石桥的下面,我看到了一个人手里抓着“吱”,那“吱”被提着耳朵,四脚乱踢。我跑过去,张嘴就向“吱”咬去。那人一把抓住我抱在怀里,把“吱”放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叫着来呀来呀。他穿得破破烂烂,一张老脸满是皱纹,眼角还有那肮脏的东西。在他晃到第十三下的时候,我一口叼住了它,吞了个囫囵。他抚着我的身子,欢喜得不得了。我真感到累了,真想好好睡一觉,就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 

  “喂,这猫是你的吗?” 

  我听到有人问那老头,那声音很不友好。老头不说话。 

  “肯定不是他的,那还要说?一个叫花子能有这么名贵的宠物?” 

  我瞧了一眼,是个女人。 

  开头问话的那个男人走近老头,就要来抢我。老头死死地抱着我,盯着他。 

  男人突然伸出爪子,把我从老头的怀里夺了过去,并顺势狠狠地踢了老头一脚,嘴里还不停地叫道: 

  “哪里来的杂种,敢偷我的猫?你知道这只猫是我花了多少钱买来的吗?你的一百条贱命,也不值它一条。” 

  我看到老头捂着肚子,腰弯了下去。 

  他看也不看那老头一眼,把我送给那女人,一起走了。 

  女人抱着我,一边走一边用爪子梳理我的毛,口中啧啧称赞: 

  “噢,全身纯白,一根杂毛也没有!胖嘟嘟的!我的天哪,还有香奈儿的味道!” 

  还不停地叫我“宝贝”,问我怎么会和那个老叫花子在一起,真辱没了我的身份。 

  天已经大亮了。在潮水般的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看到我的人,都对这两个人投去羡慕、甚至忌妒的目光,有的还远远地闪在一边,给他们让路,神情恭敬。 

  我跑了整整一个晚上,真的很累了,在那女人的怀里,我安然入梦…… 

  

红心萝卜“光荣”记
(1) 

  红心萝卜六十多了,老了,曾经被他自己誉为“金刚”的牙齿掉得只剩下五颗,稀稀落落地装饰着他的口腔;皱纹爬山虎般爬满他枯瘦的面庞,胡子花白,身子佝偻,眼睛浑浊,耳朵有点失聪,头顶上的三根白毛,风一吹过,摇晃的是莫可奈何的喟然长叹。自从他那漂亮的老婆与他决绝地一刀两断之后,三十余年以来,他就一直过着孤魂野鬼般的生活。为什么不再娶,谁也不知道,有可能是再也没有女人看上他,也有可能是他的心已经死去。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起来后,带着那条跟了他十多年的大黄狗,绕着那条流过家门口的小河转一圈,然后到园子里扯一篓新鲜的蔬菜,拿到离家四五里的集市上去卖。卖完了,便踱到一家小饭馆,喝上二两,回到家,就坐在凳子上回忆往事。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这老头就只有这么一个特别的爱好,很多人在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常常看到他眼露温柔,唇挂微笑,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他不太合群,不是因为他的性格,而是回为他的心情。他最怕的,就是见到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逗弄着绕膝的孙子的温馨场景。这个时候,他不是痛苦地拉扯一下嘴角,就是那双本来就浑浊的眼睛,更加暗淡无光了。 

  这天,他跌了一跤,半天才爬起来,之后,便做了一个已经埋藏在心里有很久了的决定: 

  他要自掘坟墓! 

  红心萝卜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屁股后面斜拴着一把镰刀,刀把上系着一葫芦做成的小酒壶,嘴里叼着一支烟,颤巍巍地向着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山上走去。那条大黄狗一会儿跟在后面,又一会儿跑到他的前面,还时不时在东闻西嗅,也不管主人那心里是在如何地翻江倒海,痛苦挣扎。 

  他得选一块风水宝地! 

  他其实早就有了告别人世的想法。自己孤独寂寞,吃了上顿愁下顿却无人问津,政府也没人来,表示一下这人间还有一丝温情。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已经煎熬了这么多年,这几天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中用,动作越来越迟钝,浑身没一点力气。他时常在睡前想: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又想,这人生也就那么一回事,走了一遭,最终还得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去。与其悄无声息在死在床上,然后被人随意一丢,落个曝尸野外的下场,还不如自己把自己给埋了,也好不要再遭风吹日晒,享受一下在人世享受不到的幸福生活。 

  在路过一块菜地的时候,他遇到了四十岁的寡妇花心白菜。她当时正在菜园子里锄草,肥大的屁股撅着让人想入非非的诱惑。 

  “红心萝卜他大叔,哪里去?” 

  花心白菜瞅见了红心萝卜,问道。 

  红心萝卜懒洋洋看着她,不说话,却继续向山上走去。 

  她放下锄头,飞快地跑出菜园子,双手叉腰,横在他的面前。 

  “问您呢,红心萝卜大叔!扛着锄头干啥去?” 

  “挖坟去!” 

  他说,声音有些嘶哑,就像老麻鸭子被捏住了脖子发出的声音。 

  “谁招惹您老啦?挖别人的祖坟可会遭天打雷劈的!人家不撕碎您才怪!” 

  花心白菜挑了挑眉,不解,也不信。 

  红心萝卜白了她一眼,不说了,绕过她,往前走。 

  “是不是您也听到了什么风声啦?前一阵子,有人说前面那座山上有宝贝,好多人都去挖了,但现在还没有人挖到。你是不是也动心啦?” 

  花心白菜追着他,不停地唠叨。 

  她不厌其烦,红心萝卜可不耐烦了。 

  他停了下来。 

  “我自己活得不耐烦了,给自己挖坟去!” 

  “活得好好的,有什么不耐烦的?看您一天有酒喝,有烟抽的,那么滋润,活得不耐烦?我不信!” 

  不信就不信! 

  他想自己喝的酒,是一毛钱二两的包谷烧;那烟,是自己捡的干烂菜叶子卷成的。这也叫滋润? 

  他拍了拍黄狗的头,唿了一个很多年前才能唿出的漂亮的口哨,走了。 

  (2) 

  到了那座山头,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看到一块草地,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休息了一会,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草都枯了!他想,树上的叶子也都掉了个精光,快要死了!那犯贱的鸟儿站在光秃秃的枝条上,唱得都是挽歌,念得都是悼词,像是在给自己开追悼会。 

  他站起来,再一次环顾了一下四周。 

  是得选一块风水宝地! 

  虽然自己无儿无女,省了要保佑他们的麻烦,风水好不好,好像也没怎么重要,但选对选好了墓地,自己到那边可能生活得要惬意舒适一些,说不定阎王爷还会奖励自己一儿一女,让自己也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他千挑万选,转了无数圈,终于看中了一块长满茅草的平地。 

  这块地背靠大山,面对的是一望无际的空阔和辽远,那一条小河,彩带般从山的脚下飘向神秘的天边,静谧、详和,朦胧的水气氤氲,淡淡的,像是女人的眼睛。 

  真是块风水宝地! 

  他想。 

  他抽了一会儿烟,拿那把镰刀先把茅草给一根根割断,然后用锄头挖了起来。 

  他停停挖挖,挖挖停停,挖了小半天,放下锄头,躺下身去,看看是否合身。 

  身子下面是柔软的泥土,那些被挖出来的草根,白嫩嫩的,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闭上眼睛,觉得身子轻了很多,脑子也轻飘飘的。 

  真舒服!他自言自语。 

  他躺了有那么一会,觉得深度还不够,还不足以把自己完全吞没,宽度也不够,没有摆成“大”字的余地,翻不了身。于是爬起来,继续挖。 

  挖着挖着,挖到一米深的时候,他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罐。 

  他捡起来拿在手上,有那么沉;凑眼往陶罐眼里瞧去,自己老眼昏花,看到的只是黑黢黢的一团。 

  他蹲下,把陶罐里的东西一古脑给倒了出来。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滚出了十*枚古钱,十六七只戒子,十四五个耳环,十三条项链,还有一对手镯,三颗鸡心胸坠。 

  他一样一样的捡起来,举在眼前,左瞧瞧右看看,摸一摸嗅一嗅咬一咬,对着阳光照一照,那宝贝发出的光,让他浑浊的眼睛娈得像二八月的山涧,清澈而透明;他还把那一对手镯互击一下,手镯发出的声音,脆脆的亮亮的,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比那黄狗的吠声,不知要美妙多少倍!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灵敏得就像大黄狗的鼻子! 

  看着眼前的这些宝贝,他想自己在想死的时候,突然天降奇宝,说明阎王爷对自己格外垂青,要自己在人世间再活几年。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既然如此,如果再继续寻死,那可是对阎王爷的大不敬了,以后光临阴曹地府,被阎王爷判个抗旨,那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因此,他郑重地决定:不死了!除非是阎王爷叫自己去报到! 

  (3) 

  红心萝卜等天黑了才下山,他当然是怕别人知道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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