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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明天来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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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来的囚犯谈话。新犯人是个俊俏的姑娘,看上去还不到十七岁。“难怪你会被他们逮住呢,宝贝,”年长的女犯说,“跟嫖客讲价钱之前,你要搜他的身,看他带枪了没有,千万别告诉他你想跟他干什么,要让他告诉你他有什么要求。如果他是警察,他就是在诱人上钩,懂吗?”另一个妓女补充说:“对。别忘记看他们的手。如果他说他是工人,你就看他的手粗不粗糙。这是个好办法。好多便衣都穿上一身工人的服装,他们忘了自己还有一双细皮嫩肉的手。”时间过得不慢也不快。时间就是这样。特蕾西想起古罗马圣奥古斯丁神父的格言:时间是什么?如果没人问我,我知道。如果要我来解说,我就不知道了。”狱中的日常生活从不改变:4:40
  预备铃
  4:45起床
  5:00早饭
  5 :30回囚室
  5:55预备铃
  6:00集合
  10:00院中自由活动
  10:30午饭
  11:00集合
  下午:
  3:30晚饭
  4:00回囚室
  5:00娱乐室
  6:00回囚室
  8:45预备铃
  9:00
  熄灯时间表的执行相当严格。所有的犯人都必须按时去吃饭,排队时不许讲话。囚室里小小的衣柜中最多只许存放五件化妆品。早饭前必须铺床,床铺整天要保持整洁。监狱有它自己独特的一套音乐:电铃的丁零声,水泥地上拖沓的脚步声,铁门的哐啷声,白天的窃窃私语和夜间的尖声惨叫,看守们步话机的沙哑响声,还有就餐时盘子的碰撞声。另外还有那永恒存在的高墙,带刺铁丝网,寂寞、孤独和一触即发的仇恨。特蕾西成了模范囚徒。她的身体对狱中作息时间的讯号声自动作出反应:晚点名时插上门闩和起床时打开门闩的声音;开工前的集合铃及收工时的下班铃。特蕾西的身体锁在牢狱中,脑子却在自由地设想着逃跑的计划。犯人不许往外边打电话,但每月可以接两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五分钟。特蕾西接到奥托·史密特打来的一个电话。“我想应该告诉你一声,”他笨拙地说,葬礼很隆重。费用我已经付清了,特蕾西。”“谢谢你,奥托。我……谢谢你。”两人都没有话说了。她再没接到过电话。“姑娘,你最好忘掉外边的世界。”欧内斯廷劝她。“外边任何人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说错了,特蕾西阴郁地想。乔·罗曼诺,佩里·波普亨利·劳伦斯法官安托尼·巫萨地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在自由活动的院子里,特蕾西又碰到大个伯莎。这是个长方形露天院子,很大,夹在高高的监狱外墙和内墙之间,每天早晨犯人们可以在院里活动三十分钟,这里是犯人们被准许交谈的少数几个场所之一。吃午饭前,女犯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这里交换最新消息,闲聊天。特蕾西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突然有一种自由的感觉。她意识到,这是因为她来到了露天。她看见了太阳和高空的浮云。她听见蓝天的远处传来飞机自由翱翔的嗡嗡声。“你!我一直在找你呢。”一个声音说。特蕾西一转头,看到她入狱第一天撞到的那个大个子瑞典女人。“听说你搞上了一头黑母牛。”特蕾西转身要走。大个伯莎抓住特蕾西的胳膊,捏得紧紧的。“谁也别想从我面前逃走。”她轻声说。听话,小妞儿。”她把特蕾西推到墙边,庞大的身躯贴了上来。“走开。”“你需要有人好好侍候一回,懂吗?我现在就来侍候你。你是我的人啦,宝贝。”特蕾西背后一个熟悉的嗓音粗声粗气地说:放开她,你这臭货。”欧内斯廷·利特柴普站在那里,巨拳紧握,眼冒凶光,秃头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你不配当她的男人,欧尼。”“我配当你的男人。”黑女人怒吼道。你再惹她,我就炸了你的屁股当早餐。”空气紧张得能点着。两个剽悍的妇人仇恨地怒目对视。她们为了我打算拼命了,特蕾西想。随后她意识到,这争斗与她本人并没太大关系。她记得欧内斯廷说过:在这种地方,你得跟人斗,得当爷们,要不就逃出去。千万不能退让,退让就没命了。”大个伯莎首先软下来。她鄙夷地瞪了欧内斯廷一眼。“咱们走着瞧。”她睨视着特蕾西说:“你还得在这儿待好久呢,宝贝。我也要待很久。后会有期。”她掉头走了。欧内斯廷望着她的背影。她是个坏女人。记得芝加哥那个杀掉所有病人的护士吧?她拿氰化物去毒病人,还待在那里看着他们断气。知道吗,惠特尼,她就是刚才缠着你的那个女人。真是活见鬼!得有人保护你,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肯帮我逃跑吗?”铃响了。“该嚼食去了。”欧内斯廷·利特柴普说。特蕾西当晚躺在床上,想着欧内斯廷。尽管后来她再也没碰过特蕾西,特蕾西还是不信任她。她绝对忘不掉欧内斯廷和另两名室友是如何欺凌她的。但是她需要那个黑女人帮忙。每天晚饭后,囚犯们可以在娱乐室度过一个钟头,可以在那儿看电视、聊天,阅读新出版的报纸杂志。特蕾西翻看一本杂志,忽然看到一幅照片,是查尔斯·司丹诺卜和新婚妻子的结婚照,两人挽着手臂,笑着走出教堂。特蕾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看着照片上他春风得意的笑脸,她那深切的苦痛化成了冷漠的仇恨。她曾经打算和这个人厮守终身,这人却撇下她,听任别人毁掉她,让他们的婴儿夭亡。然而那件事发生在另一个时代另一处地点,另一个世界。那都是梦幻,现在才是真实。特蕾西用力合上了那本杂志。每到探监的日子,大家很容易知道哪些女犯的亲友要来看望她们。准备会客的女犯先淋浴,再换上干净衣服,还要化妆一番。欧内斯廷从会客室回来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我的艾里,他总来看我,”她告诉特蕾西,“他一直等我出狱。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对他特别好,比任何女人对他都好。”特蕾西无法掩饰她的困惑。你是说……在床上?”“当然啦。这儿发生的事情跟外边没有什么关系。在这儿我们需要搂住个热热的身子,听她对我说情话。我们总希望还有人喜欢我们,不管是真是假。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可等我一走出监狱,”欧内斯廷咧开嘴笑了,我就会发疯似的爱男人,懂吗?”有一件事特蕾西一直不明白,她决定趁这个机会问一问:“欧尼,你为什么老是保护我?”欧内斯廷耸耸肩。你算是把我问倒了。”“我真的想知道。”特蕾西小心翼翼地选择词句。“你所有的……呃……朋友都属你管。你想让她们干什么,她们都得服从。”“她们不想丢脑袋,就得听话。”“可我是例外,为什么?”“你不满意吗?”“不,我只是问一问。”欧内斯廷想了一会。你身上有一种我喜欢的东西。”她看到特蕾西脸上的表情。“哦,你别误会了,那种东西我不缺。我说的是,你有一种气派。一种道地的气派。就像《时尚》和《都市与田园》杂志里那些冷脸子的贵妇人,穿着讲究的服装,从银壶里给客人倒茶。你属于那一类人,不该上我们这儿来。我不知道你在外边怎么会卷进了那种案子,我猜你一定是受到别人陷害。”她望着特蕾西,居然有点羞涩了。“我一辈子没见过几个体面人,”她说,“你就是其中之一。”她转过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真对不起,你的孩子没了。我……”那天夜里熄灯之后,特蕾西在黑暗中耳语道:“欧尼,我得逃出去。请你帮我的忙。”“我困了,你他妈闭上嘴,听见没有?”监狱里流行着一套黑话,欧内斯廷给特蕾西上了入门的一课,一伙女犯在院子里聊天:那条母牛跟老白解了带子,从今以后得拿长勺子给她喂食……”“她不长了,可正在下雪的时候被人逮住,一个硬钉把她交给了屠夫。飞天取消了。红酒喝不成了……”特蕾西像是听到一群火星人在谈话。她们在说些什么?”她问。欧尼笑得前仰后合。“你听不懂人话吗,姑娘?搞同性恋的女人‘解带子’就是从丈夫变成了娘们。她搞上了一个‘老白’,就是白人,像你一样。不能相信她,就是说,大家得躲她远点。她‘不长了’,就是刑期快满了,可是‘硬钉’发现她在吸毒——‘硬钉’就是遵守监规、不听我们使唤的人——她们把她交给了‘屠夫’,就是监狱里的丈夫。”“‘红酒’和‘飞天’是什么意思呢?”“你还不明白吗?红酒’就是假释。飞天’指的是出狱的那天。”特蕾西知道,她不会坐等那一天的到来。第二天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和大个伯莎在院子里干了一仗。当时看守带着女犯们在打垒球。手握球棒的大个伯莎已经两击不中,第三次投球时却猛力击中,随后跑向第一垒——特蕾西正在那里守垒。大个伯莎把特蕾西撞倒在地,压在她身上。她一边探摸特蕾西的腿,一边低声说:“谁也逃不过我的手心,你这臭货。今天晚上我去找你,要好好收拾你一顿,小妞儿!”特蕾西拼命想挣脱。她觉得有人把大个伯莎拉开了。欧内斯廷掐住了瑞典女人的脖子。“该死的骚货!”欧内斯廷吼道。“我早就警告过你!”她用指甲狠抓伯莎的脸和眼睛。“我瞎了!”大个伯莎尖叫着。我瞎了!”她扯着欧内斯廷的乳房。两个女人撕扭成一团,四个看守连忙跑过来。看守们足足费了五分钟时间才把她俩扯开。两个女犯都被送到医务室。那天深夜欧内斯廷才回到囚室。洛拉和波莉塔赶紧跑到她床前安慰她。“你觉得怎么样?”特蕾西轻声问。“没事,”欧内斯廷说。她的嗓音发闷,特蕾西不知她伤得重不重。“我昨天办了‘红酒’,打算出去了。你该遭殃了。那个婆娘绝不会放过你,不会的。等她遂了心愿,就会杀了你。”她们在黑暗中默默地躺着。最后,欧内斯廷说:“看来,也许我该跟你商量商量怎么把你给弄出去了。”明天家庭教师就要走了。”布兰尼根狱长对妻子说。秀·艾琳·布兰尼根吃惊地抬起头来。为什么?朱迪和艾米不是相处得挺好吗?”“我知道,可是她的刑期满了,明天早晨出狱。”他们正在舒适的别墅式住宅里吃早餐,这住宅是对布兰尼根狱长职业的补偿。其他的好处还包括分派给他一名厨师、一名女仆、一名司机和一名照顾他女儿艾米的家庭教师。艾米快五岁了。为他们服务的这些人全是受到信任的犯人。五年前秀·艾琳·布兰尼根初来这里的时候,很为住在监狱附近而感到不安。更使她担忧的是,满屋子的用人全是判了刑的罪犯。“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深更半夜到咱们家来打劫、杀人?”她问。“他们如果是那种人,”布兰尼根狱长说,我就会在他们的案卷上记一笔。”他说服了妻子,但妻子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不过事实证明她的疑虑是没必要的。那些受到信任的犯人急于赢得狱长的好感,从而争取尽量缩短刑期,所以他们都非常守规矩。“把艾米交给朱迪照管,我刚刚开始感到放心。”布兰尼根太太抱怨道。她希望朱迪好,却不愿让她离开。谁知道艾米的下一个家庭教师会是什么样的女人呢!关于陌生人如何残害儿童的可怕传说实在是太多了。“你想好了由谁来接替朱迪吗,乔治?”这件事狱长已经仔细想过。有十多个守规矩的囚犯都适于作为他女儿家庭教师的人选,但他总忘不了特蕾西·惠特尼。她的案子不知怎么一直让他深感不安。他是有十五年资历的犯罪学家,自信地认为他的特长之一是能够准确地估计犯人。他管辖下的囚徒有的是冷酷的罪犯,有的却是因为感情冲动或受到一时的诱惑而犯罪入狱。然而在布兰尼根狱长看来,特蕾西·惠特尼并不属于这两种类型。她的无罪申辩并没有使他动摇,因为所有被定罪的犯人都会作出这样的反应。狱长不放心的是那些把特蕾西·惠特尼投进监狱的人。狱长的职务是由州长领导下的一个市政委员会任命的。尽管狱长决不愿意介入###,他却熟知这些耍政治手腕的人。乔·罗曼诺是黑社会成员,安托尼·巫萨地的打手。佩里·波普是特蕾西·惠特尼的辩护律师,从他们那里领取津贴,亨利·劳伦斯法官也跟他一样。特蕾西·惠特尼被判罪,是很值得怀疑的事情。现在布兰尼根狱长作出了决定。他对妻子说:是的,我已经想好了由谁来接替朱迪。”厨房里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摆着一张塑料贴面餐桌和四把椅子,这是唯一可以暂时不受打扰的角落。在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欧内斯廷和特蕾西坐在那里喝咖啡。“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急着逃出去。”欧内斯廷说。特蕾西犹豫不决。可以信任欧内斯廷吗?只好冒一下险了。“有人坑害了我们家和我本人。我要出去找他们算账。”“是吗?他们做了什么事?”特蕾西一字一顿地回答——每个字都饱含着痛苦:“他们杀害了我母亲。”“他们是谁?”“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乔·罗曼诺、佩里·波普、一个名叫亨利·劳伦斯的法官、安托尼·巫萨地……”欧内斯廷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老天爷!你在逗我玩吧,姑娘?”
  

七假如明天来临(6)
特蕾西非常惊讶。你听说过他们?”“听说!他们的名字谁人不晓?在新奥尔良,巫萨地和罗曼诺不点头哪件事能办成?你可千万别惹他们。这种人伸一根指头就能把你捻死。”特蕾西冷冷地说:他们已经把我捻死过一次了。”欧内斯廷环顾四周,防备有人偷听。“你不是发了疯,就是傻得出奇。那些人是碰不得的!”她摇摇头。别打这种主意,趁早!”“不,我的主意打定了。我得逃出去。有什么办法吗?”欧内斯廷沉默了许久。最后她说:咱们到院子里再谈。”她们在院子里,单独待在一个角落。“曾经有十二个人从这里逃出去,”欧内斯廷说,“两个被当场击毙,另外十个被抓住送了回来。”特蕾西没有说话。“了望塔上一天二十四小时有警卫值勤,架着机枪。警卫个个心狠手毒。如果有人逃走,警卫们就会被解雇,所以他们一发现逃跑的人就会开枪把她打死。监狱四周都有带刺铁丝网,就算你穿过铁丝网,逃脱了机枪扫射,他们还会派警犬来追。那些警犬连蚊子放的屁都能闻到。几英里外有国民警卫队的一个兵营,他们会派出装备着机枪和探照灯的直升飞机来追踪逃犯。只要能把人抓到,是死是活并不要紧,姑娘。他们认为打死了更好,别人就不敢再动逃跑的念头了。”“总有人不会死心的。”特蕾西倔强地说。“那些越狱的人在外边有朋友帮忙——偷偷地把枪、钱和衣服运进了监狱。汽车在外边等着带她们逃跑。”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她们最后还是被抓住了。”“他们抓不到我。”特蕾西坚决地说。一个女看守走过来,对特蕾西喊道:布兰尼根狱长叫你去一趟。跑步前进。”
  “我们想找一个人照管我们的小女儿。”布兰尼根狱长说。“这是个可以自愿选择的工作,你要是不想干就可以不干。”找一个人照管我们的小女儿。特蕾西紧张地思索着。这也许更有利于逃跑。到狱长家里工作也许能把监狱的结构、环境摸得更清楚。“行,”特蕾西说,我愿意去。”乔治·布兰尼根很高兴。他有一种说不清的古怪感觉,好像他欠了这女人一些什么。好,干这项工作每小时收入六角,每个月尾把这笔钱存进你的户头。”囚犯不许持有现金,所有的积蓄都将在释放时一并发还。不用等到月尾我就会逃出去了,特蕾西想,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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