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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满晴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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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问候总是会如愿而至地送到林晴岚的身边。
夏天的夜晚总是很热闹,夜深人静之后却还有可爱的促织在大声鸣唱,偶尔还伴着些荷塘青蛙的嘶鸣,似乎连鸟儿在夏夜里都睡得晚了,有时候还能听见飞鸟择枝扑动翅膀的声音。
夜很深了,白日里的暑气早已消退,凉爽的感觉正好催人入睡。花韵楼上,林晴岚却还无眠。花韵楼中的灯火很是明亮,然而楼中却是寂静的,灯下只有林晴岚一个人独坐着,手下摩挲着白天白骃派人送来的东南极品云香纱。那样眼里而轻柔的云香纱像一抹淡淡的相思,又像一片沉沉的温柔,只浸得林晴岚心中暖暖的,嘴角不经意地挂着笑意。
灯下,林晴岚正在凝神思索着该拿这美丽绝伦的云香纱做什么衣服好,却听得楼外有花架跌倒的声音以及轻而急促的脚步声。林晴岚心想这么晚了谁还没睡,便走到窗前往下看,却见翠莎正慌慌张张地扶起被自己绊倒的花架。
见翠莎还是白天的那身打扮,知道她又是刚从外面回来,便道:“别管那花了,快去睡吧。”
“小姐?”路过小楼时见楼上还亮着灯,翠莎本就极为小心怕惊扰了小姐,谁知心中有事竟无意间绊倒了花架,此时闻言更是一惊,忙抬头慌道,“是”
“又去见茗柯了?”见翠莎似乎被吓到了,林晴岚便打趣道。
“谁去见他啊!”翠莎已扶起了花架,本来抬起的头听了小姐这句话便又低下去了,声音里也满是愤愤不满的味道。
“厨房今天晚上的绿豆汤还有没有?要是有的话就给我盛一碗来。”林晴岚见翠莎有些窘迫了,忙拿事给她解围。
不一会儿,一碗温热的绿豆汤就送到了林晴岚的手边。林晴岚慢悠悠地调着绿豆汤,见站在一旁的翠莎还是提心吊胆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眼望着她,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事,你怕什么?呵呵,要不哪天我跟青苇说说,要他们将军府另送一个丫头给我,就把你换过去得了!”
“我才不去呢!”翠莎闻言早红了脸,忙愤愤然地道。
“呵呵,怎么啦?小两口吵架了?”林晴岚索性站起来故意要去看翠莎脸上的红晕,笑着道。见翠莎不说话,眼里似乎都有泪光了,林晴岚便不再取笑她了,轻声劝慰道:“两个人吵吵闹闹也是常有的事,别闷闷不乐的!过些日子我就是找青苇提提这事,她应该能做得了主的,你就安心等着嫁给茗柯吧好了,我也累了,你快去休息吧”
望着翠莎慢慢退出去的身影,林晴岚心中猛然涌起一阵心痛:当初和白还不是这样?只是如今,白却已然娶妻生子了曾经的那一段过往,他是否早已了然了啊
翠莎回到房中,耳边还响着林晴岚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伤“真的能和茗柯走到一起吗?翠莎不禁想起今晚的那个约会,自己在那傻傻等了他三个时辰,然而等来的却是他请别人来说小月有事找他,他来不了了!小月!小月!他心里就只有小月!翠莎已记不清茗柯多少次为了小月让自己白等了,而她自己也曾亲眼看到大街上茗柯搂着小月的那份亲昵、关心的温柔情态这一切,叫她怎么能不介意呢》然而,和茗柯争吵也总是吵不出个结果来,吵过之后茗柯虽然嘴上答应这下次再也不会因为小月而冷落了她,可是事到眼前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抛下翠莎顾小月去了茗柯待小月的好,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吗?夜深无寐,翠莎心间只萦绕着这个深深的疑虑
凉凉的秋天如约而至,云都山上又是一派欣喜而迷人的秋色。然而,这迷人的秋色却少了一股淡而柔美的玉簪花的清香,也少了一个宛若玉簪花般柔美的女子,有的,只是浓的化不开的相思,密的解不了的愁索
小玉死后,沈初白亲手毁了满院的玉簪花,心中更觉落寞了——玉簪花,两个和玉簪花一样纯洁无瑕的女子,却都一个个离他而去,永远不会再回来
接管云海阁一见好几年了,沈初白把所有的事务都打理的井然有序,如今阁中已没有多少事让他费心了,无事可做,便真的闲了下来。于是,沈初白不用再三天两头外出办事,可以安然待在云海阁了。可是,悲愁离绪总是伴着那凉凉的秋意浸染着沈初白,使他完全沉浸在那些往事,悲喜无度,不能自拔。
七月七日夜,弦月如钩,映衬得那一道苍茫中的银河分外明晰。云都山野一片寂寂,昏暗的月色里,流萤闪烁,演绎着刹那的芳华,却也是绝美的。沈初白又闲坐在荒草丛生的旧庭院里,望着月光里的满庭荒草发呆。一只萤火飞起于荒草之间,两只萤火闪烁在荒草丛里,一抹萤火点燃了那一片寂寞的荒芜沈初白只闲坐在石阶上,一任风气风平,萤火明了又灭
忽地,一阵轻扬的琴声飘进来沈初白的耳中,似月华一般明丽,又似流水一般潺湲,轻轻散去了沈初白的愁思,那柔情似水的琴音又缓缓摄住了沈初白漂泊无依的孤寂心魂缕缕柔情早已让沈初白的心无处可逃,琴音却忽地转为凄冷,清冷的琴音里还飘着丝丝淡淡的歌声,歌曰: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珍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敧,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好像是范仲淹的词,这个就不是我写的了。)
听着那凄清愁绝的琴声、歌声,沈初白心中只缓缓淡出一袭丽影来——文婧。有妻贤人文婧者,君当无悔吧?沈初白忽地回想起文婧嫁过来的这些年,侍奉父母无不尽心,料理家事不用旁人费心,而对自己更是永远关心自己对她一向冷淡,她并不介意丝毫;如今小玉已逝,她更是抱去小玉的女儿亲手抚养一瞬间,沈初白心中充满了苦涩与内疚——以后,是该好好待文婧的了。
循着那轻飘飘的乐声,沈初白走上了那座数月不曾亲近过的小楼。冷月当空,红烛摇曳,佳人凭栏而待,那一回眸的温柔,便已让沈初白久久难忘。
红绡帐内,美人在侧,软玉温香,温柔缱绻,半宿风流之后,愁苦伤怀的沈初白终于伴着佳人的温柔与甜蜜安心地睡去了。然而,枕边人却已无眠,那双明眸里温柔早逝,取而代之的则是屡屡哀怨与不易察觉的冷漠
十二
北国的秋天早已到来,微寒的风刮起一地黄叶,在秋日明朗的阳光下舞动着、闪烁着他们最后的美丽。
今年秋天,林晴岚没有和往常一样闲在家里。花韵楼恰在北方的寒水城有一大宗交易,于是林晴岚便吵着要去,宋泽岗等人拗不过她,便由着她随商队一起前往寒水城,只把护卫商队的人手增加了许多。
北方边境的寒水城是丹枫国与相邻的熄风国贸易往来的重镇,自是异常繁华。然而毕竟更偏北一些,才是仲秋天气就已经开始下雪了。林晴岚耐不住寒水城的风雪,做完交易便急急催着商队往回赶。
从寒水城返回丹枫城途中要经过一片叫素青的荒原,沿途没有一户人家,道路颇为险恶,林晴岚虽坐的是最舒适的马车,可是还是难以忍受一路上的颠簸,故商队走得很慢,刚走一段又被林晴岚叫停了。林晴岚知道自己这样柔弱的身体是极难出一趟门的,因此这一路走来虽是痛苦万分,可她心中却是欢喜的——毕竟像这样的长途跋涉在她的一生中并不多,她乐得看看北方的风景,听听北方的秋风,赏赏这样早的秋雪
傍晚时分,林晴岚一行便早早停下马车安营扎寨准备休息了。主帐内,被车马劳顿坏了的林晴岚便使开宋泽岗和翠莎一干人等想小睡片刻,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被一声轻喝惊醒,猛地睁开眼睛便有一张陌生男人的脸映入眼帘,而脖子上已被顶着一把冰凉的匕首。
林晴岚楞住了,只听那人喝道:“快让你的人跟我走,帮我去救人!”
那陌生男子见林晴岚不答话,也不害怕,眼睛里只有一抹淡定自若的平静,便急了,拖起林晴岚便往帐外走。帐外宋泽岗众人见此情形大惊,气氛顿时到了拔剑张弩的地步,宋泽岗众人不理会那男子的请求与威胁,死死围住他,只待伺机救出林晴岚。僵持了片刻,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那男子想是不耐烦了,便猛地往林晴岚嘴里塞了一颗丸药迫她吞下,一边往马棚便退一边扬声喝道:“你们主人已经吃了我的紫云裳,活不过三日,若想换的解药便立刻跟我去救人!”说罢,拿林晴岚当挡箭牌奋力突出重围,挟持着林晴岚上马,往西边逃去。
宋泽岗众人见势不妙,只得招来卫队人马尾随而去。快马加鞭,一路追去不过三四里地便远远地可以听到打斗声了。离那打斗之所已近,那男子已顾不得怀中娇弱无力半天没动弹一下的人质,丢了林晴岚下马,便扬鞭直奔杀场。宋泽岗眼见得林晴岚被丢下马来,想要救却已是不及,权衡之下忙令翠莎过去照顾林晴岚,便带了人马去救那人所救之人。
花韵楼的功夫不可小窥,只一会儿功夫,宋泽岗等人和那男子已将那些袭击之人赶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证人正待收兵,却听见绵绵不绝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不知又来了多少人马,大家都是一惊,宋泽岗更是怒不可遏地拔剑对向那男子。
待那队人马走近,宋泽岗却放心了:那却是一队军士,打的是丹枫国的旗号,领队的是赵大将军的长子赵青芦。远远的赵青芦便驻马问道:“敢问阁下可是熄风国三王子殿下?”
那男子忙拥出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出来,答道:“正是熄风国三王子殿下。”
赵青芦策马过来,两厢见礼完毕,这时才看见不远处的林晴岚一行,心中大惊,忙过去看,林晴岚经了刚才那一番折腾已是昏迷不醒。赵青芦问明缘由,望着林晴岚那张秀美而苍白的脸,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疼痛。
花韵楼商队营帐内,已服了解药的林晴岚还是昏迷不醒。赵青芦安顿好了熄风国的使者,便过来伴着翠莎等人守着林晴岚。见林晴岚一直不曾醒来,赵青芦心中不禁对熄风国的使者颇为懊恼:求人帮忙竟把人伤成这样!赵青芦知道解药不会有假,心中只怕林晴岚那样虚弱的身子经不住这一番折腾,只盼着林晴岚能快点醒来免得大家担心。谁知到直到第二天早上林晴岚还是没有醒过来。赵青芦、宋泽岗等人心知不妙,忙备了马车先行赶回丹枫城求医问病,心中只盼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回到丹枫国,林晴岚只在途中醒过来两次,便一直不省人事。康王白骃听了这个消息,急招了宫中御医,几番诊断与救治,林晴岚终于在连续昏迷了五天之后醒过来了,身体已是虚弱不堪,而且,御医还告诉了大家一个惊人的消息:体弱的林晴岚经了那种霸道的毒药的浸染,如今毒虽已去,却已是大大伤了元气,只怕命不久矣
在白骃及翠莎众人的努力下,林晴岚的病情总算是稳住了,还时常能在院子里走动了。虽是如此,大家的心情却并未轻松,生怕哪天林晴岚真的会突然离去整个冬天,翠莎都伴在林晴岚左右,精心照顾着她,生怕她再有一点意外。
经了林晴岚的默许,翠莎已经可以自由去茗柯哪里了。这夜,翠莎忙完了手头上的事一见很晚了,天上还下着鹅毛大雪,北风呼啸着,只吹得屋顶的瓦“唰、唰”作响,翠莎还是冒着风雪去了茗柯那里。
寒冷的冬夜,累了一天的翠莎伴着茗柯温暖而安心地睡去。夜半时分,恍惚中翠莎被一阵轻碎的穿衣声惊醒,伸手过去,茗柯已然不在枕边,悄悄睁开眼睛,只见黑暗中茗柯正轻轻推开门出去了,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好像生怕翠莎发现一样。翠莎心中讶异,待断定茗柯已离去,忙起身穿了衣服跟了出去。凛冽的夜风夹着冰冷的雪花打在翠莎身上,翠莎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茗柯走得很快,似乎很着急的样子,翠莎只在茗柯身后留心地跟着,不一会儿,就见茗柯在小月家门外停了下来,走上前去那门竟然不用敲一推即开!茗柯急匆匆地闪身进去,回手关了门,翠莎在门外等了许久竟不见他出来,心中不觉气愤,转身离去。
深夜的风雪较白天的更为猛烈,冰冷的雪水已浸湿了翠莎的衣裳,外层已然结起了一层薄冰,彻骨的寒冷袭遍了全身,可翠莎却浑然不觉,只盲目地走在深夜寂静而又寒冷的大街上,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那样信步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下去,心也一分分变冷、变寒、变僵,似乎已成了一片死灰
第二天早晨,雪依旧下个不停,天地间已是一片纯美的白雪琉璃世界。半睡半醒之际,林晴岚被侍女叫醒。刚听明白侍女的话,林晴岚竟是不及穿上夹袄便匆匆地向翠莎房中跑去,虚弱无力的她于这段诀别之路上却是跑的极稳、极快
面色苍、一脸惊慌的林晴岚终于跑到了翠莎房中,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竟是一地鲜血!那样鲜艳而醒目的红色直刺得林晴岚头晕目眩!翠莎穿戴得十分齐整,脸上也画好了精致的盛妆,坐在妆台前全身依旧瘫软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脸色安详而苍白,刺鼻的鲜血还在顺着翠莎那白皙的手指一滴滴跌落在地板上
“快啊,快叫大夫啊!”林晴岚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忙走过去叫翠莎,却无半点反应。林晴岚抬起翠莎流血的手腕,用丝帕包住,只一瞬间雪白的丝帕已被汹涌的鲜血所浸透鲜红的血液唤起了林晴岚沉寂已久的记忆,眼前的鲜血如那猩红的记忆一般令林晴岚战栗不安、惊悸不已。
“小姐”翠莎终于缓缓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努力把目光集聚在林晴岚身上,低声呼唤着,“小姐,对不起翠莎竟要离你而去了”晶莹的泪珠滑过翠莎那苍白的脸颊,跌落在林晴岚的手背上,林晴岚只觉得心被灼伤了般疼痛。
“翠莎,别多说话,大夫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林晴岚强忍住泪水,但说话的声音却是无法掩饰的哽咽与痛楚。
“小姐请你不要责难茗柯”翠莎已虚弱至极,但还是满是宽容与渴望地恳求着林晴岚,“我终于明白了他喜欢的喜欢的是小月我一点一点都不怪他请你转告他要他跟小月好好的”
“翠莎,你在胡说什么呢!茗柯对你是真心的,不要胡思乱想”
“小姐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他们既然他们真心相爱那我就成全他们吧”翠莎努力扯开嘴角挤出一个平静而凄凉的微笑,吃力地继续道,“我不想恨他们事情已经发生了恨恨又能怎样呢?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仇恨里不想我祝福他们也祝福你你们所有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诉说玩了最后的心愿,翠莎虽是万分不舍,却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永远闭上了眼睛
天黑了,灯火已经燃起,寒鸟早已归巢,周遭静极了,只有漫天的大学还依旧下着,片片柔弱的雪花被寒风吹得轻舞飞扬
茗柯已经在翠莎的屋子里呆了整整一天了,怀抱着翠莎早已僵冷的身体,深情凝视着那如睡容颜,心已碎成一片一片翠莎,你怎么就那么傻、那么不信任我呢?茗柯在心底呼喊着,可翠莎已经全然听不见了:我心中真的只爱着你一个人的啊,你在怎么就那么信不过我呢?失去了心中挚爱,茗柯的心已然僵死,似乎要随着翠莎一起离去
这是茗柯遭遇的最为悲惨的一天——同一天里,生命里两个最为在意的女子都离他而去了。小月是他真心当作妹妹一般来呵护的女子,可惜从小就恶疾缠身,昨天夜里,茗柯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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