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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千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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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津笑道:“你对你家老爷真是一片忠心,到了现在还挂念着他!”

    乔福道:“老爷对我有恩。要不是他,我一家大小十几口人,早被杀得一干二净。这份恩情,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来。”

    云津道:“你家里人倒是不少。他们现在都好?”

    乔福点了点头,笑道:“我那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十多年前就都去了法兰西国,上次大儿子派人捎来信,说我那小儿子也成了家,娶了一个红头发的洋女子。嘿!真是不让人省心!”乔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显得很高兴。

    云津没问乔福为什么让家人去海外,也许是躲避仇家,也许是躲避官府,他不愿探人**。但听到乔福说起儿子娶妻,云津心里竟有一丝歆羡。他想起了小时候喜欢的一个小姑娘,一个诬陷了他,害得他前程尽毁的小姑娘。

    吴月,她也许已经嫁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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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者
    乔福回头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云津,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一直奇怪,小山怎么老是叫你秀才哥?”

    云津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小山也不知道。”

    乔福以为他不愿说,就没再问,却又听云津接着道:“在军营里识字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只会写自已名子,认字不多,能写好的更是没几个人。我读过几年书,会写字,军营里士兵有什么书信需要读写的都会来找我帮忙,也许是因为我名子不太好念,他们就开始叫我‘秀才’。”

    乔福道:“原来是这样。”一看云津神情,又觉得不对,似乎还有更大的隐情。

    云津接着道:“每次有人叫我‘秀才’,我都。。。。。。唉!我十六岁时中秀才,当年便被人诬陷下狱。我吃了官司,最后被发配充军,秀才也被除了名。”

    乔福吃了一惊,他虽然早就知道云津或许读过书,却没想到他竟然中过秀才,而且中秀才时还那么年轻。见云津面上虽然平静,但眼里却流露出无尽悲愤与忧伤,乔福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必是饱经悲苦。他开始佩服起云津的隐忍,也同情起云津的遭遇,但更多的却是惊异。乔福认为,受到不公正对待,受尽屈辱苦难,却成长为一个正直的人,这是最难得的。

    乔福缓缓道:“这些事你憋在心里许多年了吧?说出来,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云津笑了笑,说道:“这些事说来话长,真要说,怕是要说到天亮。”

    乔福道:“你今晚还睡得着觉吗?”

    “好吧!”云津看着天空,淡淡道:“那一年我十六岁。。。。。。”

    禹州本来是叫作钧州,万历三年,为了避神宗皇帝的名讳,这才改叫禹州。云津就住在城外河边不远的私塾里,自从十二岁之后,虽然卢先生经常会拉着他回家吃饭,但大部分时候,云津都是自己做饭吃,吃住都在私塾里。

    私塾里的学生中午大多都会回家去,但一些家离的远的,也会带饭来,但最特别的是胡家的小公子,一到中午,总是有仆人跑来给他送饭吃。云津觉得奇怪,他知道胡家是城里的大户,胡老爷也不是个吝啬之人,但为什么连个教书先生都不请,却把儿子送到私塾里来念书?不过云津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那个经常代替胡家仆人给胡少爷送饭的小姑娘。

    云津中午吃完饭,总会去河边洗碗,若是那个小姑娘送饭,她也会在那里洗碗,两人就会相遇。见的次数多了,两个人也就不言而熟,总是相视一笑。慢慢的,他们也说起了话。云津知道她是胡家大小姐的贴身丫环,叫吴月。胡小姐最心疼弟弟,家里忙的时候她就会让吴月给弟弟送饭。吴月虽是个丫环,但却与众不同,她读过书,说一口官话,还写一手秀气的字,比私塾里的许多学生都强得多。也许两人都是孤儿,所以他们很快成了朋友。吴月很好学,经常会借他的书看,还会问他许多问题,为了不被吴月问倒,云津暗地里没少下工夫。

    十五岁那年,云津知道了身世,更加发奋读书。除了读书,他唯一的乐趣便是在河边遇到吴月,与她说上几句话,多看她几眼。

    十六岁,云津考上了秀才。那一年有媒婆找到他,要他入赘牛员外家,云津拒绝了。但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思考起婚姻之事,而每次一想,想到的总是吴月。也许,我是真的喜欢她吧,云津想。但他知道吴月年纪还小,所以他从未流露过自己的感情。两人仍旧是好朋友,他们了解彼此的身事,了解彼此的性格,云津想,若有一天,两人的关系能再进一步,该有多好。但眼下,他也很满足。

    禹州城是个小城,平时默默无闻,城外虽也住着几百户人家,每月也总会有几天集市,但却说不上热闹。只有到了端午中秋这样的节日,有戏班子来唱戏,这时才会真正热闹起来。

    今天正好是中秋节,城外的戏台已经了唱了两天戏,今天是最热闹的一天,而今夜,也将是最热闹的一夜。

    卢先生给小学生都放了假,云津也不用去县学,便待在了私塾里。他已经考中秀才,但仍寄住在私塾里。虽然他想出去找点事做,赚些钱,也好自立起来,但卢先生不许,总让他安心住在私塾里读书。这天吃过午饭,他正在打扫院子,外面进来一人,十**岁样子,穿得很干净,也是个书生。

    这书生一进院,见了云津,便问道:“云小弟,先生可在?”

    云津一回头,认出是李文清。他们小时候一起读书,李文清大他几岁,和他一起中的秀才。云津见他提了一个礼盒,知道是来看先生,便道:“先生不在家吗?”

    李文清道:“家里锁了门,我还以为是在塾里。”

    云津道:“也许是看戏去了。”

    李文清知道云津与先生的关系,便一提手中礼盒,说道:“先放这里吧!等明天先生来,你帮我交给他。”

    “这?”云津为难道:“明天学生们都来,被他们看见了不好。”

    李文清点了点头,说道:“今天你也去看先生吧?”

    云津道:“你是要让我捎给他?这也不合适吧?”

    李文清道:“那就先放你屋里,咱们看戏去,等回来我跟你一块去看先生。”

    云津道:“先生不让我送东西,你要是带着礼,我却空着手,又不好看,还是不一块去的好。”

    李文清笑道:“诶,外面那么多行脚商贩,你花几文钱淘两本老书不就成了,既能当礼,又不用几个钱,先生也不会怪你。”说着,李文清把礼盒往屋里一放,便拉着云津出去。

    两人来到外街。街上尽是大小商贩,叫卖声不止,街头搭着一个戏台,还没开戏,但台下已经围满了人。

    李文清看了看戏台,叹道:“又唱包公,怎么不唱《西厢记》?”

    云津道:“还是唱《牡丹亭》好。”

    李文清一笑,点头道:“对,对!哦?对了!”李文清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云津道:“今天有没有人找你?”

    云津疑道:“找我?除了你,没别人。”

    李文清面有疑惑,自言道:“没有,真是怪了!”

    云津问道:“什么怪了?”

    李文清道:“是这样。昨天我在城门口茶亭喝茶,边上坐了一个怪人,个头跟你差不多,打扮上看像是个练把式的人,可身上却背着一个胡琴。他四处跟人打听城里最近几年有没有人收养过一个孤儿,看情形像是寻亲的。我知道你是孤儿,就把你给那人说了。”

    看云津变了脸色,李文清忙道:“你可别怪我多事,我是怕万一他真是你亲戚,错过了多可惜,就算不是亲戚,见个面也不耽误什么?”

    云津摇头道:“倒不是那个,你说的那人多大岁数?”

    李文清道:“像是不到三十岁。”

    云津道:“这就是了,不到三十岁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我爹。”

    李文清道:“也许是你大哥或是叔舅。”

    云津摇头道:“反正没人来找我。再说我也不是在这儿被人捡到的,我爹娘就是真找我,也找不到这里。”

    李文清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真不当事儿。”

    说着,两人又继续走。正走着,一道俏丽身影擦身而过,李文清停住不前,转身呆呆地望着身后。云津也回头看去,见一个青衣女子正停在一个小贩前买东西。这女子穿着齐腰襦裙,青纱交领,显得身姿绰约,头上梳着随云髻,留出几丝头发垂在耳边,侧着身,露出半张面孔,俏丽动人。

    云津见李文清看得出神,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你不是快成亲了吗,怎么还敢盯着人家看?”

    李文清咽了一口口水,偏过头来,小声说道:“好看吧!告诉你,我未婚妻比她还好看。”

    “那你还盯着人家看?”

    李文清摸着下巴,说道:“她身段好。我未婚妻是个大家小姐,长的真好看,就是关在家里久了,挺好的身段,愣让给磨没了。唉!女人啊,还是经常走动些好,不然一露面,站着坐着都显得不自在,像木头一样,让人觉得呆板。女人就应该像是一阵轻风,温柔、清新,从你身边过去,你却抓不住。。。。。。”李文清越说越出神。云津他样子怕被人看见,赶紧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文清回过神来,笑了笑,忽然道:“对了,我听说牛员外要招你入赘?”

    云津道:“是有个媒婆跟我说过,被我拒了。”

    李文清道:“拒了好,我听说这牛员外的女儿长的倒不丑,就是脾气太大,你进他家,少不了受他们气。”

    云津笑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李文清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哎,你知不知道,胡家的那个大小姐?”

    云津道:“当然知道,胡小公子的姐姐。经常来私塾送饭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她的丫环。”

    李文清道:“哦。那小姑娘我也见过,长得挺俊俏。我跟你说,胡小姐长得可比那小姑娘还要俊俏十倍。”

    云津道:“真的假的,你见过胡小姐?”

    李文清道:“昨天夜里他们一家人都来看戏,我睢见了。长的真是美如天仙,要是再长几岁,还不得让她倾国倾城。今晚上她还会来,我得等着再看她几眼。”

    听他这么一说,云津倒也想见见这位胡大小姐,但看见李文清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云津又觉得哭笑不得。李文清倒不是好色,只是有些放荡不羁,平时家人看得紧,在人前也还是一本正经,但两人既是几年同窗,李文清在云津面前也就不掩本色了。云津也说他不得,只笑道:“等你成了亲,看你还敢不敢这样。”

    二人转了半天,又看了几出戏,李文清晚上还要等着看胡小姐,就想提前去看先生。但云津没找了卖书的,空手不好与他同去,就让李文清先走。云津游玩到入夜,想到若是此时去看先生,正好赶上吃饭,有些不妥,于是就买了几个包子,先回私塾。

    刚进私塾,云津就觉得身后人影一闪,有一人揽住了他的脖子。云津挣扎了几下,但力气太小,没起丝毫作用,张嘴正要喊,身后那人把一个包子塞到了他嘴里。然后那人把他按倒捆住,在他嘴里塞块石头,又绑住了嘴。

    那人把云津丢到一边,说道:“上回算你小子命大,今天看你往哪儿跑?”

    云津哪知道他说什么,倒在地上,叫也叫不出来,院里太黑,那个又蒙了面,也看不清相貌,但看那人身影,背上倒像是背着一个胡琴。云津想起白天李文清说的话,心道:难道这人不是寻亲,却是寻仇的。一定是认错人了,可他却叫不出来。

    那人藏在门口,也不知等什么。过了一刻钟,门外有敲门声,那人道:“谁?”

    外面那人道:“路弯子舅姑爷,自己人。”

    院内那人开了门,问道:“怎么才来?人我裹好了,一会儿你把他沉河里。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云津斜眼看去,来的那人个头不高,也蒙着面,衣衫松垮不整,头发半披半梳,倒像个街头无赖。只见来人问道:“你干什么去?”

    背胡琴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来人便笑道:“你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背胡琴那个淫笑道:“你不知道,这回的姑娘长得那叫一个俊。人我已经拿住了,藏在北边小屋里。哎,你先回去,我办了事儿再走。”说着,就要往外走来人急忙道:“哎,先别走,瞧你那急样!先说正事。我打听过了,不是你抓这人。这人早在六七年前就在这儿。”

    背胡琴那人惊道:“不是?可这城里城外就他一个孤儿。”

    来人也疑道:“兴许是当家的多疑了,可能那天根本就没人逃走。”

    背胡琴那人也点头道:“也是,要是真有人逃走,早在四年前就该闹翻了天。”

    来人指了指云津,说道:“你露相没有?”

    背胡琴那人道:“没有。”

    来人道:“那就好,把他打晕,咱们走。当家的说了,不让咱们生事。”

    背胡琴这人有些不情愿,对那人谄笑道:“你不说,当家的怎么知道。再说人我已经拿住了,你就成全哥哥一回。”

    来人叹道:“唉,你就是不长记性,忘了手指头怎么掉的。”

    背胡琴那人吃了一惊,不自觉摸了摸左手,却又淫笑道:“这回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个雏儿,模样真是好,就是让我再掉一个手指头,我也心甘情愿。再说了,这些大户人家都要面子,我办了她,他们家也不敢报官,能有什么事儿?”说着,那人把胡琴解下,说道:“包袱先替我拿着。”

    来人叹了口气,接过了胡琴,无奈道:“好吧,你别趟了水!我在老地方等你。”说罢,便走了出去。

    留下这人转身走了过来,抓住云津头发往地上一磕,云津登时便昏了过去。

    云津迷迷糊糊醒来,头痛不已,听到来外面锣声不止,人声喧闹,还以为是戏台喝戏,但又一听,却像是官差抓贼。云津打了个激灵,见身上的绳索已被解开,就向外走,想找官差来报案。却听院门被人推开,一个人狼狈不堪,跑了进来。

    云津一看来人,正是那背胡琴的,此时仍蒙着脸,走路一瘸一拐,像是受了伤。云津正要喊人,那人便冲了过来,对着云津右腿踢了一脚,直接把云津踢倒在地。外面人声涌来,那人盯着云津看了看,扯掉自己面巾,往云津怀里一塞,便跑进后院。

    几个官差冲进院子,见云津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大包,上前便把他拿住。喝道:“看你还往哪里跑?”

    云津喊道:“不是我,那人在后院。”

    一个官差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住嘴!”

    另一个官差说道:“先把他押走,你们几个,搜一下院子。”

    云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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