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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荣与顾竹轩-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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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金九龄哪会轻易得罪?妈妈的!这个社会只要有权力存在,只要有官帽子在头上戴着,就永远是有钱人跟有势力的人、有钱人跟有权力的人靠膀子、做弟兄的一座大舞台。
  这个道理是颠扑不破的!什么公正廉洁?什么奉公守法?呸!见你妈妈的大头鬼,十三点、二百五,才会相信这句话!
  金九龄草草地结了案。当然,从江湖义气这一点出发,他是会替赵广福向上峰、向法庭说几句话的。
  眼下,萨尔礼这个赤佬居然还要往下追。
  这就麻烦了。
  追吗?一则,没那么容易破案,上海滩鱼龙混杂、水深浪大,哪有那么容易;二则,追查的结果肯定会涉及一些更高层面上的人。
  咦哟!你个法国佬哎,这种事情,你能混则混,何必那么较真?他妈妈的!给你个棒槌,你还就认起针(真),怎么办?
  “总巡的意思……”
  “我们应当顺着赵广福提供的线索,乘胜追击,将其他的人犯,包括指使人一起缉拿归案,彻底清除这股黑恶势力。”
  “哟!这位金发碧眼的法国佬还真、真他妈妈的是个死心眼哩!”金九龄在肚皮里嘀咕着。
  “这件案子,还是交给你去办。”
  “这个……”金九龄迟疑了。
  “你,一定行!”萨尔礼拍了拍金九龄的肩膀。
  金九龄没了退路了。
  这个令他进退两难的案子该怎么去处理?
  没有了退路的金九龄情绪坏到了极点。
  怎么办?他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上峰的指令,他不可能以任何理由进行推诿,况且,他的上司萨尔礼是个相当精明的人。
  这时,他便想起了一个人,谁?他的老朋友,“钧培里”的大管家程锡文!
  程锡文虽是个小裱画匠出身,但心眼很细,人也相当稳重。
  金九龄决定去“钧培里”,一是将“杀唐案”初步侦破的情况向老头子黄金荣通报一声,这是必需的!因为,再怎么说,案子总归是有了眉目,在法租界有眼线、有门徒的黄金荣迟早会晓得。与其被动向他报告,还不如争取主动,也好在老头子面前讨声好。二是顺便向程锡文说说心里的想法,讨教讨教一些应对的办法。
  想到此,金九龄赶紧拨通了“钧培里”的电话。在与程锡文通了话之后,他马上就跳上了那辆乳黄色的“林肯”,吩咐司机飞也似的往“钧培里”赶去。
  不一会儿,“林肯”就到了“钧培里”门前。那几个保镖一看便一齐上前,胁肩谄笑着走上前来“金爷”、“金爷”亲热地叫着,又赶紧拉开大铁门。
  程锡文早就等候在“1号”楼前。见“林肯”驶了进来,便招了招手。金九龄急令停车,拉开车门就跳了下来。
  “阿文,有劳你了。”
  “什么话哟,阿九,你劳苦功高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柳暗花明又一村(3)
“阿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先到你房里去。”
  “好。”
  当金九龄将破案的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并将他的难处也一并和盘托出时,程锡文也给难住了。他不由得站起了身,背起手在屋子里徘徊着。
  “阿文,你,你倒说句话嘛!”金九龄急了。
  “唉!”程锡文叹了口气,说,“我实话和你说了吧,阿裕这个人,太抖!”
  “此话怎讲?”
  “别说当上了经理就浑身是刺。就是前些年,他做事也是太张狂,结下的仇人太多,结怨太深啊!”
  “这个赤佬,就是太老卵太傲慢。!”
  “所以,到底谁是主凶,我也吃不准。”
  “吃不准?”
  “是啊!像王金奎、冯志铭,唉,好几个哩!”
  说起冯志铭的事,金九龄只是耳闻老头子对他不大满意,说是两年前(1931)造“黄家花园”今桂林公园。时,他的手脚下有点不大干净,被老头子赶出黄门。
  “冯志铭的事我也是听说,但不清楚里面的详情,但他怎么会和阿裕结下仇的?”金九龄急切地问。
  “我是黄府的总管,这一本经济账只有我和大少奶奶心里最清楚。”程锡文笑了笑说,“既然你相信我,大家又是老朋友,我就告诉你吧。”
  地处上海西南一隅,有一条河浜叫漕河泾。它东接黄浦江,西经蒲汇塘,并穿过漕河泾镇。在河的北面原是一片坟地,当地人取其名为坟山路今文山路。。黄金荣十多岁时,父亲黄炳泉就因病亡故,其坟墓就埋在了坟山路东边的荒野地里;不几年,黄金荣的生母邹氏也逝世,坟墓葬在了黄炳泉的墓旁边。有书著说漕河泾的坟山路一带是黄金荣的祖坟,此说法似有不妥。黄金荣在1873年6岁时,随父母从苏州搬到上海,住在南市邑庙张家弄。其祖坟应该在苏州、余姚两地。黄金荣发迹后,便在父母的坟山处造了一座“黄家祠堂”,就这一点上来说,黄金荣也是个孝子。在他“退休”之后,时常到祠堂来走动,给父母的坟添添土,烧烧锡箔、纸钱。由于这一带树木成林,是个避暑胜地,所以在夏季,他特别喜欢到祠堂来小住。于是有人就建议他不如在此造一座花园,这个提议颇得黄金荣的欢心。
  “老牌大亨”要造花园,当然不会自己出钱,他便放出风声哭穷,意思是要让人赞助。当时,帮内的徒子徒孙,帮外的各界要人,都很“接翎子”沪语,善于领会对方说话的意思。,纷纷捐款。根据各人的财力,小到三四十元,大到数千元不等,如杜月笙、金廷荪这些“老八股党”头目就捐了4000元,程锡文与黄振世各捐资500元;唐嘉鹏出了1000元;加上黄门众多的徒子徒孙,所捐之款相当惊人,捐款的活动搞得相当热烈,共捐得款子竟高达360万元。
  那时,主管捐资造册登记事项的是唐嘉鹏与冯志铭。到了1931年11月18日黄家花园举行落成典礼为止,这笔捐款还有几万元的积余,然而账面上竟所剩无几。精明的大少奶奶李志清一轧账,就轧出不少漏洞。这么多的钱竟从人间蒸发,黄金荣当然生气。在查账的过程中,唐嘉鹏恶人先告状,令冯志铭十分被动。唐、冯相互推诿扯皮,混淆视听,弄成了一笔糊涂账。
  怎么处理?比起冯志铭来,李志清毕竟对唐嘉鹏宽容得多,冯志铭在老头子面前处于相当不利的地位。在“吐”不出余款的情况下,黄金荣便勃然大怒。他当着一班门徒的面将冯志铭臭骂了一顿,余怒未消的他又当众将冯志铭逐出了黄门。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柳暗花明又一村(4)
沦落在江湖的冯志铭,对于唐嘉鹏的无端诬陷怎会善罢甘休?
  “唉!光是冯志铭的事情就够阿裕小心做人的了,何况还有王金奎这一些人夹在里头纠缠不清。”程锡文说罢便叹了口气,说,“欠债总是要还的!”
  说起王金奎的事,金九龄倒是清楚的。
  王金奎与唐嘉鹏的徒弟王文奎是亲兄弟。当年,他们都是投在八仙桥“跷脚宝根”门下为徒的。后来,唐嘉鹏背叛师门,改换门庭投奔了黄金荣时,弟弟王文奎就跟着一起走了。哥哥王金奎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非但不肯与弟弟一起背叛师门,而且还好言相劝,并对唐嘉鹏的做法表示反对。然而,铁了心要跟唐嘉鹏一起发达的王文奎与哥哥割袍断义,走了,从此,一对亲兄弟成了冤家。唐嘉鹏的背信弃义令“跷脚宝根”气郁不已,不多时他就忧郁而死。
  “难道是金奎买凶杀人?”金九龄脱口而出。
  “是冯志铭,还是王金奎,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人,我也说不准!”程锡文晃了晃脑袋,还叹了口气。
  “不过,从买通赵广福的情况来看,王金奎的可能性要大一些。”金九龄推断着。
  “为什么?你说说看。”程锡文坐进椅子里问。
  金九龄的推断不无道理:冯志铭固然对唐嘉鹏恨之入骨,但他没有这个胆量不说,而且毕竟他还是黄门中人。因为杀一个唐嘉鹏容易,但老头子黄金荣的余威犹在,他敢吗?即便他想动手杀唐嘉鹏,也多少有所顾忌。王金奎则不然,他与黄门从来就不搭调,在离开*会圈的视线后,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然而,以他的流氓成性来看,不可能就此收山,金盆洗手,改邪归正。那么,他极有可能混在另一帮势力中,不然的话,想在上海滩混是不可能的。这个人一定还隐蔽在某一处混。然而,从他当初不肯背叛师门这一点来看,他是很讲义气的。“跷脚宝根”一死,那一帮也就树倒猢狲散,王金奎就成了丧家之犬,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师父的仇不报不甘心。买凶杀人的,极有可能就是王金奎。
  “所以,他极有可能去买通顾竹轩那一帮的人,去替他行凶杀人!”这时,程锡文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啊!这个案子我才不敢再往下追哎!”金九龄双手一拍,唉起苦经,“你是晓得的,好歹,顾竹轩跟我总是儿女亲家。”
  “错!”程锡文拍了一下台面,斩钉截铁地说,“你以为顾竹轩当真会认了你这个亲家?老实说,这件事非但顾四不会点头,而且还很‘吼势’沪语,气愤、郁闷。。”
  金九龄闷了。
  程锡文的话一点也不留情面,连他金九龄的衬衣*都剥了个精光。不是吗?你金九龄管束不了儿子,娶了个堂子里的“烂污货”,却说是顾竹轩的私生女,这岂不是拿一盆屎扣在了他“江北大亨”的头上?
  “噢,你要面子,人家就不要面子?算算人家现在也是上海滩上的一位大亨,肯低头吃下这泡烂污屎,沪语读作“污”。?”程锡文站起身来,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醒醒了吧,阿九。”
  程锡文言简意赅,说得金九龄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想通了吧?”程锡文俯下身子问。
  金九龄不得不点头承认。
  “这就对了。”程锡文笑了。
  “那这个案子我就……”金九龄讷讷地。
  “顺着赵广福提供的线索,死追猛打,一直往下查。”程锡文在台面上拍了一掌,又说,“当然,我劝你在查案时,不必顾忌到同乡人这一层感情上。”
  “嗯哪。”金九龄应了声。
  “如果真的那样儿女情长的话,你阿九是成不了大事的。”程锡文敛起笑容,说,“要想做大事,就不可能有儿女私情,更不可能有同乡人的观念。亲不亲,利益分,懂吧?”
  “谢了,阿文。”金九龄内心的这一块垒被打散后,心情顿时就觉得豁然开朗了。
  “自家兄弟,谢啥。”程锡文笑了笑说,“去见老头子,没问题了吧?”
  “走走。”金九龄亲热地推了他一把,又说,“今晚,‘又一村’饭店,我做东!”
  “‘又一村’,柳暗花明又一村?嘿嘿,有点意思。不过……”程锡文笑了笑,又说,“不过,我还是想吃吃你的家乡菜。”
  “没话说。‘老半斋’,我做东!”金九龄拍着胸脯说。
  “那好,镇扬菜的‘大烧马鞍桥’味道好,还壮阳哩。哈哈!”程锡文说着,搂着金九龄的肩膀一起出了门,向“1号”门走去。
  

一场空欢喜(1)
让我们把时光倒回去,追溯到案发后的民国二十二年6月24日,夜半时分。
  闸北一带恒丰路智和里,灯火阑珊。
  这一带人家都是一些穷苦的劳动者。白天出门去卖苦力,晚上又没有余钱可以出去休闲潇洒,那些膀大腰圆的汉子们早早地就搂着婆娘上了床,做些不花钱的娱乐。而后,萎了,困了,就“挺尸”苏北俚语,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这种状况,苏北人说是“没钱买肉吃,睡觉养精神”。
  智和里弄堂口的过街楼建在弄堂进口上方的一种架空房,房下就是居民进出的通道。上,单身汉张亭贵上了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是哩!尽管他只是上传下达跑跑腿的,但成功地为“上家”暗杀了唐嘉鹏,还是得到了一笔酬金。数目还不少,整60块现大洋,这足已让他睡不着觉了。是啰!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而且都是现大洋哎!
  张亭贵如同苏北俚语里说的那样:小狗掉下茅厕坑,快喝(活)屎(死)了!
  是的!从今往后他张小四子也要像模像样地做一回人了。回乡下去买田?不行!那地方既穷又土更乏味;大上海多好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高楼大厦,汽车、电灯、电话应有尽有。要吃,从蕃菜馆西餐馆。到中餐馆,各地风味任你挑;要穿,“三大祥”里的绫罗绸缎不说,“培罗蒙”、“力生”、“第一利比西亚”,时令式样,任你往身上穿;要玩,哈!从四马路的“惠乐里”、五马路的“满庭芳”到闸北一带的“咸肉庄”,卖肉的女人多了海去了。至于想玩洋婆娘,好办,去外虹桥沿江一带就是了,什么俄罗斯、法国、意大利的“金丝猫”、“咸水妹”,挺玩不动气呕。妈妈的!只要口袋里有钱,上海滩什么福享不到!
  不!老子不去打“野鸡”。老子要周周正正地娶个黄花大闺女,吹吹打打迎进门做正室老婆,给我们张家传宗接代。
  想到此,张亭贵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下了地,点起了小油灯,又抱过枕头边上的一只小木盒子,打开一看,一双眼睛便笑眯成了一条缝。
  秘他忍不住从小木盒里捏起一块银洋,夹在了拇指与中指间,放到嘴边用力地吹了吹,又放在耳朵眼上,细细地听着,笑着……
  “上海滩真是个好地方,老子来对了!”张亭贵想到此,便觉得到上海来是他有生以来最明智的选择。那一年,苏北阜宁农村遭灾,为了奔一条活路,不少汉子都弃农外出。有到镇江的,有到南京的,也有到苏、锡、常一带的。年轻的张亭贵也心动了,便离开父母开始了流浪生涯。那时,身无分文的他一路上边给人打短工,边往上海方向跑。可是在常州,他竟不想走了。那时,常州城里热闹得很,比起苏北乡下真是不晓得要繁华多少倍了。适逢当地保卫团招兵买马,他就报了名,领了一份兵饷。原以为扛上了“七斤半”,就能吆五喝六,吃香喝辣的,没想到,天天起早就跑步、操练,实在辛苦。这时,他渐渐地明白,就这么扛枪做人家的看家护院,注定还是个吃苦受累的命,哪一天才能出头?对!真正要想发达,只有到上海去,上海那地方是“冒险家的乐园”,他是听说过的。妈妈的!老子就去冒回险,或许能改变命运。况且,上海滩是遍地都能拾到金子的天堂世界,若是将常州与上海比,那简直就是拿芦席比天!于是,他干了3个月就丢下枪,辞职不干了。顺着铁路,他终于跑进了大上海。

一场空欢喜(2)
孤家寡人的他身无分文,生计难以维系。于是,他就在苏北人群居的闸北一带找了个拉黄包车的活儿,这一拉就是七年。这种生计,养自己有余,想娶老婆,难!虚岁已经26的他依旧打着光棍。况且,三天两头还要被一班“白相人”敲竹杠,真是破财还受气。
  日子长了,张亭贵便对到上海来的决定打上了个问号。是啊!年纪轻轻地就离乡背井到上海来,他图的啥?不就是想在这块宝地上过上好日子吗。可是,难!在上海滩混,要么你家有万贯之财做靠山;要么就有一肚子的墨水;再有,就是投靠帮会。张亭贵自忖,自己一没后台靠山,二不能识文断字,思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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