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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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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年,如果你能相中她,就让老穆当媒人吧?”萧汉卿见吕鹤年几杯酒下肚,面庞涨得红红的,看出他和百灵虽然只见一面,彼此却都有了一点意思。他想起魏有轩的委托,索性把这桩好事促成,忙向埋头喝酒的老穆递了个眼神,说:“老穆,这可是百年好合的大事,没有媒人怎么成呢?”
  “嘿嘿,这……”老穆有点受宠若惊地端起杯盏,怯怯地瞟了吕鹤年一眼。吕鹤年全不知萧汉卿和老穆暗地筹划此事的内情,更不知眼前一切都是魏有轩暗中指使的。至于萧汉卿搬出老穆当媒人,只因吕鹤年平时和老穆谈得来,再说女方又是萧汉卿的亲戚,请老穆作媒是情理之中的事。就在吕鹤年对这桩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萧汉卿又穷追不舍地说:“如果没啥想法,鹤年,我看这事今晚就定下来吧,如何?”
  

《手相》4(5)
“不不,不行。”吕鹤年承认心里已经喜欢上这位知书达理的袁百灵,但他对婚事仍然迟疑不决,摇摇手说:“萧先生,谢谢您的美意。不过,婚姻大事,总要听我娘的才行啊!”
  萧汉卿听了,情知多年始终将媒人拒之门外的吕鹤年已经默许,便爽快地说:“那是,当然要听老人家的。不过老穆,这可要看你的本事了,我是诚心诚意想和鹤年结亲,如果这么好的姻缘不能成功,我可不饶你喽!”
  老穆略有醉意,他瞟吕鹤年一眼,发现这一心扑在医道上的小郎中,心中已经有了百灵,于是连连点头:“放心吧,凭我这张嘴,还怕办不成这好事?”
  吕鹤年的老母早就盼着儿子娶亲生子,忽见老穆拿来相片,急忙戴上老花镜去看,发现那姑娘生得出奇的俊俏,哪有拒绝之理。而吕鹤年自那夜与百灵匆匆见了一面,脑际始终浮现百灵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有时他夜里睡不着,眼前也会现出姑娘姣好的倩影。想起自己到了成家的年龄,加上又有萧汉卿的面子,吕鹤年最终默许了和时在女高读书的袁百灵结婚。在给女方过礼的那晚,吕鹤年才有机会和老穆单独说这事,他问:“这闺女真像你说的那样苦吗?”老穆拍胸说:“那是当然,她爸早就去世了,娘也改嫁了。眼下就有萧老板这门亲戚。鹤年,莫非你还信不过我吗?”
  吕鹤年说:“那倒不是,我是想,百灵姑娘我只见了一面,好是好,就是总觉得她那晚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老穆暗暗一怔,纳纳地说:“眼神有啥怪不怪的?人家可是黄花闺女呢。”吕鹤年还有些疑虑,似有很多话想问:“我是说……”老穆打断他的话:“鹤年,你啥也别说了,要我看,闺女好就行,其他都是次要的。我想,百灵姑娘长得秀气,心眼好,又识文断字,说不定将来会在医学上成了你的帮手呢。”
  “医学?老穆你怎么说起这个,莫非她也能学医吗?”吕鹤年忽然警觉起来。
  “啊不不,这只是我胡乱瞎说,”老穆自知言多语失,忙说:“其实人家姑娘究竟怎么想,我这媒人哪里知道呢?我是受萧先生的委托,成就这桩美事就是了。”
  “好吧,既然你做媒,我信得过,那我就筹备婚事了。”吕鹤年见老穆一付老实相,也就没有多想,当天晚上就和母亲商量如何尽快与袁百灵成家的事了。
  当年秋天,吕鹤年在古镇上办了几桌酒席,吹吹打打把个从女子中学休学的袁百灵娶进了门。新婚燕尔,小夫妻自有说不尽的甜蜜,当初对百灵尚存几分疑虑的吕鹤年,经过耳鬓厮磨的接触,越发从心里感念上天恩赐他一个好媳妇。百灵虽生在辽河东岸的乡村,然而她的聪明和灵气,尤其是对中国古典文学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这自认为医理超众的医界才子。让吕鹤年对百灵产生真正好感的,还是她那善良纯正的心。为婚事牺牲了学业,情愿来吕家安心当媳妇的百灵,对吕鹤年老母孝敬有加。百灵勤劳而温柔,自结婚以来从没因琐事与吕氏母子红过脸儿。想到百灵如此温存可人,吕鹤年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欣慰的满足。如果这年冬天不发生一桩险酿大错的医案,也许吕鹤年永远不会对爱妻产生心灵的芥蒂,当然也就不会离开他曾经倾注心血的“广德堂”。
  那是初冬的一个上午,吕鹤年刚走进“广德堂”诊室。就见两个女人搀扶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等候在诊室中了。男人坐在椅上,面现痛苦的神情。吕鹤年看他枯黄的面色,就知他必是久病不愈的患者。年长的老妪则是患者母亲,不住地长吁短叹;另一位年轻妇人显然是病人妻子。两个女人见了吕鹤年,都像见了救星一般紧紧把他拉住,老母指着儿子哭道:“吕大夫,都说你看手掌就知病情,如今我儿子这病已请过几位大夫了,可这病就是治不好,如今就看你吕大夫的医道了。”病人妻子也苦苦相求:“唉,他这病已有年余,吃的草药已不计其数,只是总不好转,如今拜求到你这神医面前,务请给他看看手相。听说你看手相已经看得神了!”
  

《手相》4(6)
吕鹤年打量病人,见他眉头紧锁,连连惨叫,便问他妻子说:“我可不是什么神医,但不妨一试,不知你丈夫所患何病?”那女人脸色一红,不好开口。老母上前悄悄说:“大夫,说来也没甚大病,就是屁股底下流血流脓,肠子有时还会掉出二三寸来,厉害时疼得他哇哇乱叫,所有大夫都拿他这病没有办法,这才求到吕大夫名下,万请先生处一良方,给他治治吧?不然他疼得死去活来,如何得了呀!”
  “哦,原来是脱肛!”吕鹤年让那男子脱下裤子,看时,见肛门果然脱落三寸左右,且肛内不时流出奇臭难闻的血水,偌大的诊室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恶臭。吕鹤年先看他颜面,再拿起他的右手,观望才发现掌上果然有了岛形纹络,小指下端的水星丘处也明显隆起。看到这里,他对这人病情已明了几分,再问其妻说:“你男人可喜欢酗酒?”
  “吕大夫说得一点不差,他没发病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喝得醺醺大醉,如今他得了这病,喝也喝不得酒了呀。”这女人并没想到,吕鹤年居然从丈夫手上看出他嗜酒如命的事来。吕鹤年又说:“如果没猜错,他还喜欢下河打鱼吧?”
  老妇人惊讶:“正是正是,他平时在家除了喝酒,就喜欢下河打鱼了。有时他在河边一夜不归,天明时会背来一斗鱼来,睡醒了就催我们煎鱼给他下酒,大夫怎么知道这些?”吕鹤年已经心中有数,却不再问,只索要病人从前服药的处方来看,老妇却推说用过的处方不在了:“所有能治脱肛的药方都试过了,那些方子一点效也不见,留它何用?”吕鹤年坐在那里凝思不语,只听那患了脱肛的病人连连叫苦:“大夫,苦药我可再不想喝了,如你也要我喝苦汤子,我就和你拼命。”
  “哈哈,”吕鹤年见他吓成这样子,反而大笑,对他妻子说:“看来你丈夫喝的草药太多了,这也难怪,都不对症,如何不让他叫苦?这样,我就给他出个新方,不知你家可有生了黄色锈斑的废铁吗?”
  “生锈的废铁?”两个女人听了大惑不解,她们望了望在椅子上惨叫不止的病人,又看一眼高深莫测的吕鹤年,都猜不透他的心思。那妻子半晌才点头说:“废铁自然是找得到的,可废铁又怎能当治病的药呢?真是怪了!”
  病人听了也连连摇头,从前他多次求医,医生给的都是一包包草药,从没听说要以锈铁作为治病药材,便哇哇哭叫起来:“让我吃铁吗?天啊,我就是疼死,也不能吃铁呀!”
  吕鹤年对女人们叮嘱:“不是让病人吃铁,是要你们回家后,千万要寻得几块生了锈的废铁来,放在锅里用水熬。再把熬沸的水倒进一只铁桶里,去洗他那脱落出来的肛门,直洗到他浑身冒汗为止。千万记住,不洗两三个时辰不能罢手。如此洗上十几天,再服这包草药,我想这病也就好了。”吕鹤年说着,又开药方。但见处方上只有一味药,叫作:吸铁石,二钱。下注一行小字:以此熬汁,每日服饮三次。
  两个女人见了这古怪的药方,心中虽疑惑重重,但见吕鹤年神情郑重,不敢多问,于是便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去。吕鹤年处理了这位脱肛患者,又有许多病人络绎而来,有些人甚至是从几百里外专程赶来求诊的。以后几天,萧老板又派他前往科佐中旗为一位染上伤寒重症的蒙古王爷诊病,所以就把那患肛病的病人忘记了。
  十几天以后,吕鹤年才从科佐中旗返回双河镇。他做梦也没想到,刚风尘仆仆进了“广德堂”,就听诊室走廊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叫。似有人在那里凄惨哭骂:“好你个‘广德堂’呀,把我那好端端的儿子给治成个傻子。从前他病情虽重,倒还知道说话,如今萧老板你来看,我儿子现在连哭也不会了,只在那儿呆呆地傻笑,我的天,你们‘广德堂’害死人啊!呜呜呜……”
  吕鹤年暗吃一惊,忽听那叫骂的妇人有几分耳熟,便急慌慌来到魏有轩诊室前,透过门帘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诊桌旁的正是他前往外地前诊治过的脱肛病人。吕鹤年没想到,仅仅十几天不见,前次面色枯黄的男子竟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脸庞微胖无光,浮肿的双颊已将两眼挤成了一条细细小缝儿,坐在椅上神色木然,纹丝不动,目光呆纳地望着两个哭成一团的女人,脸上不见丝毫痛苦表情。吕鹤年见了这脱肛的病人,想起前次他曾经开出的处方,暗想如果依他的处方服药,病人的脱肛病这时也该痊愈了。即便不能彻底医治,也不至于变成这呆然无语的“傻子”!他不清楚短短十几天,这喜欢下河打鱼,喜欢彻夜酗酒的汉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他这独特的洗疗之法,会让病人突发怪症,发福变胖,甚至出现连疼痛也浑然不知的症状吗?
   。 想看书来

《手相》4(7)
“不要哭,不要哭嘛,我们‘广德堂’自开张时起,就以救人治病为行医准则,又怎能伤人害人呢?”萧汉卿面对披头散发折腾大闹的老妪,有些手足无措。他主持‘广德堂’以来,从没发生这类难缠的医疗纠纷。他瞟一眼诊桌前嘿嘿傻笑的男子,也感到这病人确实反常。几天前他曾在门外走廊见过他,那时病人面颊消瘦,还能连声呼痛叫苦。哪知仅仅几天光景,他竟变成了一个“发福”的呆傻病人。
  “不要哭,不要叫,这又能责怪谁呢?”吕鹤年这才见矮笃笃的魏有轩阴沉着脸,那过早谢顶的秃亮前额上沁出了细密冷汗。他对老妪说:“如果真是治出的麻烦,也怪你们轻信了巫医。像他这种病,我早就说过,只要按我的处方吃下去,迟早要好转的,可你们偏不信我魏有轩的忠告,而轻信了什么手诊,哼,到头来如何?听说还用什么生了锈的铁去熬水,又要病人坐在桶上熏肛肠的下端,大家说,这不是胡乱折腾吗?”
  病人妻子又说:“如今他是肠子全脱落下来,也不知喊痛了。你看,病人还有些犯傻了,眼神也呆得怕人,这究竟是怎么了?呜呜,可把我们给吓坏了呀!”
  魏有轩冷笑一声:“呆傻有啥大惊小怪?怪的是你们不按我的处方继续治疗,自前年你们来这里就治脱肛,本来已经渐渐痊愈,可谁知你们又请神医看什么手相,出什么奇方?哼,治病是要老老实实才行!治病千万不能见异思迁,告诉你们,这就是你们迷信什么手相神术的报应!”
  吕鹤年在走廊听了里面的对话,对十几天来脱肛病人发生的变化略有了解。原来他去为蒙古王爷诊病的十几天中,魏有轩又接诊了此病。这时他才知道,早在两年前魏有轩就曾治过这患者的脱肛,如他早知前情,是断然不会插手魏有轩曾经诊治过的病人。吕鹤年大为惊讶的是,他去外地前曾诊治并认为以熏疗可让病人脱肛症得到缓解的初衷,不但没有实现反而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重症状。吕鹤年正在门外思索,却被魏有轩抬头看见,忽听诊室传来魏有轩的叫声:“鹤年,都是你做的好事,你看,我的病人被你治成这种模样,唉唉,真没想到啊,你毁了我多年行医的名声啊!”
  吕鹤年怔住了。突然,那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妪,发现了吕鹤年便披头散发地扑上来。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劈头盖脸扇起耳光来,雨点似的巴掌抽得吕鹤年睁不开眼。他拼命用双手护脸,哪知那近乎疯狂的老妪心中积火正无从发泄,揪住吕鹤年责骂:“好你个神医呀,原是个蒙人的骗子!那天你夸下海口,说什么用生锈的废铁熬水也能治病。害得我们轻信胡言,你来看呀,我儿子被你们治成个傻子了!”
  吕鹤年刚想辩解,病人的妻子也上来哭闹:“巫医害人呀,你治不好我男人的脱肛倒也罢了,还把他治成个傻子;成了傻子也罢了,如今又把他眼睛给治瞎了,呜呜呜,姓吕的,你好一个神医……”吕鹤年这才发现,椅子上的病人双眼目不斜视。虽然诊室已打翻了天,可他竟在那里傻笑。吕鹤年大吃一惊,百思不解,即便他医治脱肛之法不见效果,也不至于让病人转危,甚至变成了双目失明的呆痴!
  “鹤年,我早就对你说,治病是离不开老祖宗‘望、闻、问、切’四诊之法的。”从前遇事总暗中支持他的萧汉卿,也受不得病人家眷的围攻,上前分开揪住吕鹤年哭闹的老妪,护住吕鹤年说:“如今这病人越治越麻烦,你让我如何处置?”
  吕鹤年虽知有人暗做手脚,但他一言不发,只看着在那里傻笑的病人发怔。这时两个妇人又扑上来乱打,“我打死你这骗人的巫医,我叫你骗人呀!”她们揪住吕鹤年的衣服头发,又开始不顾头脑地乱打。萧汉卿想把吕鹤年解救出来,怎奈发了疯的老妪哪里肯依,吕鹤年惨叫一声,就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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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相》5(1)
吕鹤年已经两日不到“广德堂”坐诊了。
  他倒在古镇西街一座独门小院的厢房里,感到浑身筋折骨裂一般疼痛。自他和百灵结婚以后,吕鹤年就感到在“广德堂”当医生愈来愈难了。与魏有轩明和暗不和的关系,让他处处尴尬;魏有轩的暗中掣肘和冷嘲热讽,让吕鹤年难以应付。萧汉卿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一方是他钟爱的吕鹤年,一方又是“广德堂”多年倚重的魏德厚之子。吕鹤年为在“广德堂”求得生存,想尽办法与魏有轩缓和关系,但魏有轩表面上嗯嗯啊啊,仍在暗处打他的主意。尤让吕鹤年无法容忍的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妻子百灵,竟也是魏有轩安插的一颗钉子。
  “老穆,你给我讲真话,百灵和魏有轩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说!”新婚燕尔过后,有一天,吕鹤年愠怒地找来媒人老穆,忽然没头没脑地发问,吓得老穆的胡须也抖动起来。本来吕鹤年与袁百灵的婚姻是美满的,他曾为身边有这样一位温情脉脉、既贤慧又勤劳的娇妻而沾沾自喜。然而让吕鹤年没想到的是,婚后月余他就渐渐察觉美丽温存的百灵,在心灵深处似乎对他隐瞒着什么。他从她那闪躲游移的眼神中发现了淡淡的疏离与隔阂,正是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隐情,给他与百灵本来欢愉的婚后生活平添了忧虑和苦涩。
  有一次,他发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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