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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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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头卖不掉了?。。。。。。你这是在对我耍什么大花招?〃我不禁火冒三丈。〃老板;你是不是当真说;这个标枪手确实是老在这个吉利的礼拜六晚上;或者不如说在礼拜日早晨;在这城里到处兜卖他的头吗?〃
    〃正是这样;〃店老板说;〃我还对他说;在这里是销不掉的;市面上存货太多了。〃
    〃是什么太多?〃我嚷道。
    〃当然是头喽;世界上的头不是太多了吗?〃
    〃我老实告诉你;老板;〃我相当镇静地说;〃你还是别同我胡扯的好。。。。。。我可不是那种绿滴滴的嫩枝儿(原文是green;是未经世面的新手的意思;为对称下文的〃焦黄〃特译如文。)。〃
    〃你也许不是;〃他掏出一根火柴棒;把它削成一支牙签;〃不过;我却认为;如果那个标枪手听到你在讲他的头的坏话;那你可要变得焦黄了。〃
    〃那我就要打烂他的头;〃我说;店老板这番莫名其妙的混帐话;引得我又冒起火来。
    〃已经给打烂了;〃他说。
    〃打烂了;〃我说。。。。。。〃打烂了。。。。。。是你说的吗?〃
    〃当然啦;我想;这就是他卖不出去的道理。〃
    〃老板;〃我说;就象风雪交加的赫克拉山(赫克拉山。。。。。。在冰岛南方的一座火山;一八四五年曾经爆发过一次。)一样冰冷;走到他跟前去。。。。。。〃老板;别再削火柴棒吧。我跟你应该把话说清楚;而且也是刻不容缓的事。我来到你店里;要个铺位;你对我说;只能给我半个铺;说是还有一半是个什么标枪手睡的。至于说到这个标枪手;我还没有看到他;你就唠唠叨叨地给我编排了这些希奇古怪。最惹人冒火的故事。存心要惹我对那个你指定要做我的睡伴。。。。。。一种就关系说来;可以说是极端重要而非常亲密的人产生恶感。老板;我现在要你说出来;说给我听;这个标枪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跟他过夜是不是绝对安全。所以;首先;请你做做好事;收回那个关于卖他的头的故事;因为如果这个故事是属实的话;那我可以充分判明这个标枪手完全是个疯子;我可不愿意跟一个疯子睡觉;而你;老兄;我说的是你;老板;你;老兄;明明知道这种情况;却打算诱我上你的圈套;你这种做法;我简直可以去控告你。〃
    〃哎;〃店老板长长地抽了一口气;说道;〃一个爱发火的家伙;倒亏他说出这一大串道理来。可是;莫慌;莫慌;我跟你说的这个标枪手是新从南海(南海。。。。。。一译南洋;即指南太平洋。)来的;他在那边买来了一批香料制的新西兰头(你知道;这是些了不起的骨董);全都卖掉了;只剩下一只;他想赶今天晚上把它卖掉;因为明天是礼拜日;大家都要去做礼拜;你在街上兜卖人头;成什么话说。上一个礼拜天;他就要拿出去卖;可是;正当他手里拿着四只串在绳子上的头;活象提着一串大葱头(原文inion(头颈骨);疑系他把onion(大葱头;俚语也称头;脑袋)给说别了。)要出门的时候;给我拦住了。〃
    这番说明;总算把原来那个莫名其妙的疑团解开了;也表明这个店老板毕竟没有存心要作弄我。。。。。。但是;同时;我怎么想得透这个干的是吃人族类的勾当。卖的是偶像崇拜者的头。礼拜六晚上待在外边;想赶安息日把它脱了手的标枪手呢?
    〃老板;我断定;这个标枪手一定是个危险人物。〃
    〃他倒是按期付房租的;〃对方回答道。〃好啦;好啦;这会儿真非常晚啦;你还是上窝吧。。。。。。那只床着实不错:我跟萨耳结婚的那天晚上;睡的就是那只床;两个人在床上足足可以打滚;好大的一张床。喏;在我们不用那只床之前;萨耳老是把我们的沙姆和小约翰放在脚跟头。但是;有一个晚上;我做了梦;不知怎么一来;一阵翻腾;竟把沙姆给摔在地板上;差点儿把他的胳膊摔断。打那回以后;萨耳就说那只床不行了。跟我来;我马上给你点个亮;〃说着;他点了一支蜡烛;照着我;给我领路。但是;正当我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望望角落里那只钟;喊了起来;〃我打赌;现在已交礼拜日了。。。。。。今儿晚上你见不到那个标枪手了;他已经在什么地方抛锚喽。。。。。。那么;跟我来吧;来呀;你不来吗?〃
    我把这事盘算了一番后;我们便一道上楼去;他把我领进一个小房间;那里虽然冷得象个蛤蜊;倒真个摆有一只硕大无朋的床;简直是大得够叫四个标枪手并排睡。
    〃你看;〃店老板一面说;一面把蜡烛放在一只船上用的。破旧的柜子上;它既派洗脸架又派桌子的用场;〃你看;现在你可以安息了;祝你晚安。〃我本来注视着那只床;这时转过身来;可是;他已经走得没影没踪了。
    我揭开罩被;弯下腰看一看。这张床虽然说不上怎样讲究;却还过得去。我又把屋子四下望望;除了一张床和中间那只桌子以外;就看不到别的什么家具了;只有四垛墙壁;一只粗糙的架子;和一块纸做的壁炉隔板;上面画着一个人在捕鲸。在那些按说不属于这房间的东西里面;有一张捆起的吊床;丢在屋角地板上;还有一只大水手包;里边装着那个标枪手的全部衣服;不消说得;在陆上它就权充衣箱了。在壁炉上面的架子上;还有一包形状古怪的骨制鱼钩;床头则倚着一支长长的标枪。
    但是;放在柜子上的是什么东西呢?我把它拿了起来;凑着烛光;摸摸;闻闻;想尽各种办法要对它获得一个满意的结论。我只能拿一块大门毯来比拟它;它四边镶有一些叮铃当啷的小饰;有点象印第安人的鹿皮靴四周镶的五色豪猪刺。毯子当中开了个洞或者一条缝;就象你看见的南美洲人穿的斗篷那样。但是;任何一个神志清楚的标枪手会穿上门毯;而且以这种装束在任何一个文明的城镇招摇过市;有这种可能吗?我把它穿起来;试一试看;它又毛又厚;压在身上有如镣铐一样重;还感到有点湿濡濡的;好象被这个神秘的标枪手在雨天穿过。我穿着它;走到钉在墙上的一面破镜子跟前;呵;这副怪相我有生以来从没有看到过。我慌不迭地把它脱下来;连脖子都扭了一下。
    我在床沿上坐下;开始想起这个贩卖人头的标枪手;和他那块门毯。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后;我又站起来;脱掉短外衣;站在屋子中间想。后来;我脱掉上衣;只穿着衬衫又再想了一阵。但是;这时因为我把上身的衣服都脱掉了;开始觉得冷起来;我又想起刚才店老板说过;时间已经很晏;今儿晚上那个标枪手料想决计不会回来了;这样一想;我也就不再多费心机;一口气脱掉裤子;靴子;吹熄蜡烛;翻身上床;一切听凭老天作主。
    那个褥子究竟装的是玉米棒子还是破瓦片;可摸不准;不过;我翻来复去;好久都睡不着觉。最后;就在我蒙睡去;快要准备舒舒服服进入黑甜乡的时候;就听到过道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又看见门下面一点微光向屋子这边移过来。
    老天救命呀;我心里想;这一定是那个标枪手来了;那个无法无天的人头贩子来了。但是;我一动不动地睡着;决定除非他跟我说话;我决不先开口。这个陌生人;一只手拿着一支蜡烛;另一手拿着那只前面说过的新西兰头;进房来了;他也不朝床铺这边望一望;把蜡烛放在离我很远的一个角落的地板上;就径自去解开我前面说过的。放在房间里的那个大水手包的绳子。我急切想看看他的脸;可是;有好半天他背着身子;一心在解水手包口上的绳子。不过;他把绳子解开后;转过脸来;啊;老天爷;多怕人呀!这样一张脸!原来是又黑。又紫。又黄的一张脸;这里那里都贴着一大块。一大块黑黑的方块块。不错;不出我所料;他是个吓人的睡伴;他跟人家打过架;脸给划得这样可怕;刚从外科医生那里来的。但是;就在这时;他偶然把脸转过来;迎着烛光;我这才看清楚他脸上那些黑块块;根本不是贴的膏药;是涂上的颜色之类。起先;我真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一会;我就想到一点儿线索了。我记起一个白人的故事。。。。。。也是个捕鲸者。。。。。。他曾经落在吃人生番的手里;被他们刺了一身花纹。我断定这个标枪手;在他多次远涉重洋的航程中;一定也碰到过类似的遭遇。那么;说到底;这算得什么呢;我想!这只是他的外表;随便什么肤色都会有老实人的。可是;这样的话;他那可怖的肤色;又怎么说呢。。。。。。我是说四周的皮肤;跟刺花的方块完全无关的部分。不错;它也许只是一层热带的黧黑;然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酷热的太阳会把一个白人晒成紫铜色的。不过我没有到过南海;也许那边的太阳会把皮肤晒成这种奇观呢。且说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风驰电掣地闪过的时候;这个标枪手还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但是;他在费了好半天工夫把水手包解开后;便在那里边掏摸起来;不一会;掏出一把烟斗斧(烟斗斧。。。。。。印第安人用的一种可做烟斗又可做战斧的东西。);一只带有毛毛的海豹皮的皮夹子来。他把这两件东西放在房间中央那只旧柜子上;然后捡起那只新西兰头。。。。。。好丑恶的东西。。。。。。往包里一塞。这时;他摘下他那顶帽子。。。。。。一顶新獭皮帽。。。。。。我又给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来。他头上没有头发。。。。。。别说是几根。。。。。。只有天灵盖上的一个小髻;盘在前额上。他那只紫铜色的光头;看来看去就象一具发霉的骷髅。如果不是这个陌生人正站在我跟房门的中间;我早就会立刻窜了出去;比一口吞下我的晚饭还要快。
    就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想要从窗口跳出去;可是;窗子是开在二层楼的后背;没法跳。我虽然不是个胆小鬼;但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个贩人头的紫色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知是恐惧之母;我已经给这个陌生人弄得完全惊惶失措了;我承认;我现在已经被他吓得象是魔鬼在深更半夜亲自闯进我房间来一样。说实在话;当时我真给吓得没有勇气跟他说话;要他就他身上这些似乎令人不解的事情;给个满意的答复。
    这时;他继续在脱衣服;最后;他的胸膛和胳膊都露出来了。千真万确;他身上那些本来遮掩着的地方;也跟他脸上一样;布满许多方块块;背脊也是一样;他好象参加了三十年战争(三十年战争。。。。。。指1618—1648年德国诸侯间分成新旧两教的内战;战争期间;多数欧洲国家都被卷入战祸;使这次战争成为全欧的第一次大战。);弄得满身疮痍地逃了回来。不但如此;他那两条腿上也是斑斑驳驳的;仿佛是一群墨绿色虾蟆爬在小棕榈树身上。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他一定是哪儿的一个讨厌的野人;搭上一条南海的捕鲸船;就这样来到这个文明的国家。一想到这里;我不由浑身打战。而且还是个人头贩子。。。。。。说不定贩的就是他的亲弟兄的头呢。他也许会看中我的脑袋。。。。。。天呀!瞧他那支烟斗斧!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发抖了;因为这时候那野人又在搞什么鬼了;把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住;这一来更教我肯定他是个异教徒。他走到他先前挂在椅子上那件又象大氅;又象斗篷;又象厚外套的衣服眼前;在口袋里摸了一阵;结果摸出一个稀奇古怪的畸形小偶像来;它的背上还有个驼峰;颜色就跟一个生下来三天的刚果(刚果。。。。。。指原比属刚果。)婴孩一般无二。一想起那只香料制的头;我起先几乎把这个小黑人当成一个也是用同样方法制的真婴孩。但是;看到它根本是硬绷绷的;而且亮得颇象磨光的乌木;因此我断定它不过是个木制的偶像;事实证明也是这样。因为这时候;那野人走到空壁炉跟前;拿开那块纸隔板;把那只驼背的小偶像;象只球钉(球钉。。。。。。一种十柱球戏的柱钉;即在长方形球场的末端;放上球钉十枝;将球把钉敲倒就获胜。一样竖在壁炉的两个柴架中间。里面的烟囱石壁和砖头本来全都熏得漆黑;因此;我心里想;这只壁炉做他的刚果偶像的神龛或者小教堂;倒真是十分适宜。
    这时;我竭力眯起双眼望着那只半遮半掩的偶像;虽然觉得很不好受;却同时又想看看他还要干些什么。他先从斗篷口袋里双手捧了一把刨花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偶像面前;然后把一小块硬面包放在刨花上;用蜡烛引了火;把刨花烧成一簇祭火。隔了一会;他急急地伸手向火里去抓硬面包;又赶快缩回来(好象把手烫得很痛似的);这样有好几次;总算把硬面包从火里拿了出来;于是他把那块硬面包吹吹凉;吹掉一些灰;便把它作为一种祭品;恭恭敬敬地献给那小黑人。但是;那个小魔鬼好象对这样干巴巴的食物完全不发生兴趣似的;嘴巴动都不动。就在做出这些希奇古怪的动作的同时;这位信男的喉咙里还发出种种更加古怪的声音;象是哼祈祷歌;或者是在唱什么异教的赞美诗;唱的时候;脸上还七歪八扭地做出种种怪相。最后;他把火吹熄;随随便便地抓起那只小偶像;往斗篷口袋里一塞;就象个猎人把一只死山鸡放进袋里一样的漫不经心。
    所有这些古怪的行动使我越来越感到不安。看来他的公事已告结束;就要跳上床来跟我睡在一起了。我象碰到鬼似的;这半天都呆在这里不开口;我认为;时机不可再失;要末现在;要末就来不及;我得在他熄灯之前;挣扎出一句话来。
    我心里在盘算该说些什么好的这段时间;真是个性命交关的时分。他打桌子上拿起那支烟斗斧;检视一下头子;就拿来对着火;嘴衔着柄子;喷出一大口烟来。一转眼间;灯已经熄掉;这个嘴里咬着烟斗斧的野人;就跳上床来跟我睡在一起。我大声叫了出来;我现在再也禁不住自己了;他发出一声嗥叫;诧异之极;就动手来摸我。
    我嘴里结结巴巴地说了些话;什么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身子滚到墙边躲他;后来又跟他讲了许多好话;说不管他是何等样人;请他不要闹;先放我起来;把灯重新点亮。他喉咙里咕噜着回答;我听了立刻明白他原来误解了我的意思。
    〃你是什么鬼?〃。。。。。。他终于说道。。。。。。〃你再不说话;该。。。。。。死的;我就宰了你。〃说着;他那支点燃着的烟斗斧在漆黑中在我四周挥舞起来。
    〃老板;看在老天爷的情面;彼得。科芬!〃我大声叫嚷。〃老板!值班的!科芬!天使呀!救命啊!〃
    〃说。。。。。。呀!告诉我;你是谁;不说;妈的;我就宰了你!〃那个生番又咆哮起来;他那只烟斗斧挥得吓死人;热的烟屑四溅;我还以为我的衬衫都要烧着了。多亏上天保佑;就在这时;那个店老板手里拿着灯;进房来了;我连忙从床上一跃而起;向他奔过去。
    〃别怕;别怕;〃他说;又咧着嘴笑。〃魁魁格不会伤害你一根汗毛的。〃
    〃你的笑可以收收了;〃我嚷道;〃而且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这个恶魔似的标枪手是个吃人生番呢?〃
    〃我以为你知道呢;。。。。。。我不是对你说;他在城里兜卖头颅吗?。。。。。。不过;还是上床睡觉吧。魁魁格;听着。。。。。。你知道我;我知道你。。。。。。这个人跟你睡。。。。。。你知道吗?〃
    〃我大大的知道;〃。。。。。。魁魁格嗯嗯着;咂着烟斗;从床上坐起来。
    〃你上来;〃他接着说;一边用他的烟斗斧对我示意;一边把衣服撩在一旁。他这种举动不但有礼貌;而且的确和蔼可亲。我站在那里望了他一会。尽管他满身刺花;但是;大体上说来;他看上去还是个清洁整齐的吃人生番。我闹了这半天;算什么意思呢;我自忖着。。。。。。这人跟我一样是个人;我怕他;他还怕我呢;两下里彼此彼此。与其跟个烂醉的基督教徒同睡;不如跟个神志清醒的生番共榻。
    〃老板;〃我说;〃请你对他说;要他把他那支战斧;或者说烟斗;或者随你怎样叫法的东西放下来;要他别抽烟;那么;我就要上床跟他一起睡了。但是;我可不喜欢人家跟我睡觉的时候抽烟。危险;再说;我还没有保火险呢。〃
    店老板把这番话告诉了魁魁格后;他立刻照办;一边又很客气地向我打手势;叫我上床。。。。。。一边自己翻到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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