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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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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他就这样一天过一天;一夜过一夜;再也不下到舱里去了;他要什么东西;就随时差人到舱室里去拿。
    他 就在这个露天里吃饭;所谓吃饭;他一天只吃两餐:早餐和晚餐;午餐是从来碰都不碰;他胡须也不修剪;让它黑不拉它地长着;象是被风吹刮得露在地面上的树根;虽然还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继续蔓长;但已失去葱茏的生气。可是;虽然他现在整个的生活就是在甲板上做守望者;虽然那个教徒的神秘的守望也象他自己一样毫无间断;然而;这两个人却彼此从来不说话;除非是隔了好久;需要谈点不是重要的往事。似乎有一种很大的魔法悄悄地把这两个人联在一起;但表面上;在那些给吓慌了的水手看来;他们却好象是各处一方的两根杆子。如果说他们在白天里曾经偶然说过一句话;那么;到了夜里;两人都是哑子了;连最简短的交谈也没有了。他们总是接连许多钟头一声招呼也不打;隔得远远的站在星空下;亚哈站在舱口;那个教徒站在主桅边;依然坚定不移地你瞪我;我瞪你;仿佛亚哈在那个教徒身上看到了他的前突的影子;那个教徒则在亚哈身上看到了他那被遗弃的形体。
    然而;不知怎地;亚哈。。。。。。每天;每时;每刻都对他的下属显出一种颐指气使的本色;。。。。。。亚哈似乎是个独立的王君;那个教徒不过是他的奴隶而已。不过;这两个人却又似乎是同架着一根轭木;有一个眼不能见的暴君在驱策着他们;细瘦的影子遮着结实的肋材。因为;不管这个教徒是个什么角色;肋材和龙骨就是结实的亚哈。
    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他那铿锵的声音就从船梢传来了;。。。。。。〃上桅顶去!〃于是;整天从早到晚;每隔一个小时;在舵手敲钟的时候;就听到这种铿锵的声音。。。。。。〃你们看到些什么?。。。。。。留心!留心!〃
    自从遇到那艘寻子的〃拉吉号〃后;转眼又过了三四天;可是;一个喷水也没有看到;这个偏热症的老人似乎不相信他的水手是忠诚的了;至少对那几个异教徒的标枪手以外的全部水手都不相信了;他甚至还怀疑斯塔布和弗拉斯克是不是会故意忽略了他所要搜索的东西。不过;就算他确实存有这种种怀疑;尽管他在行动上似乎是对他们有所暗示;可他却乖巧地不在言语上有所透露。
    〃我要自己首先发现那条鲸;〃。。。。。。他说;〃是呀!亚哈一定要拿到那枚金币!〃于是;他就亲手用绳索盘起一只象篮子似的帆脚索窠;差一个人爬上去;带着一只小滑车;缚到主桅顶上;他接住了那根从上面倒穿下来的两只绳头;把一端接在他那只篮子上;为另一端准备一只栓子;以便把它钉在栏杆上。这样弄好后;他手里就拿着那一端;站在栓子旁边;朝四周的水手一望;眼光打他们身上一个个地扫过去;眼色久久地落在大个儿。魁魁格。塔斯蒂哥的身上;却避而不看费达拉;然后;他把他的坚信的眼睛落在那个大副身上;说;。。。。。。〃先生;请拿住这根绳子。。。。。。我亲自交在你手里;斯达巴克。〃于是;他自己坐进那只篮子里;吩咐他们把他吊到他的望岗位去;斯达巴克终于成了个缚绳子的。随后又站在绳子旁边的人。亚哈就这样一只手钩着那根最上桅杆;放眼望广袤的海面。。。。。。望望前边;望望后边;望望左边;又望望右边。。。。。。在这么高的地方;辽阔的四周尽收眼底。
    海上一般水手双手攀着又高又差不多是悬空的绳子;碰巧没有立脚处时;人们把他吊上去后;就用绳子把他挂在那个地方;碰到这种情况;那头缚在甲板上的绳子总是交给一个特地安置在那里的人严密照管。因为象这样一根极其摇晃不定的绳子;上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往往不象在甲板上那样;可以时常弄得清楚;而且那头缚在甲板上的绳子;随时都在松动;如果不配备一个固定的看守人;那个高高挂起的水手;可能会让甲板上哪个粗心大意的水手一撞而撞松绳结;扑咚跌进海里;那自然是件性命交关的事情。因此;亚哈在这方面的一切部署并不是平白无故的。只是有一件事大家都觉得奇怪;这就是那个至少有点儿决心;可说是敢于反对亚哈的唯一人物。。。。。。斯达巴克(在望方面是否忠诚;亚哈对之有所怀疑的;斯达巴克也算得上一个);大家都觉得奇怪;亚哈竟会挑上斯达巴克这样一个人来做他的看守人;随便把他自己的生命全都交在这样一个不可靠的人的手里。
    且说亚哈初次让人家吊到那个高高的岗位上后;在那里还待不上十分钟;就有一只红喙的凶残的海鹰出现了;这种鸟老爱在这一带的捕鲸船的桅顶看守人四周。令人不快地飞来飞去;有一只海鹰迅疾地乱旋乱转;在他头顶兜来兜去;尖声狂叫。它一会儿直冲向天际有一千英尺高;一会儿又旋了下来;在他头顶旋来旋去。
    可是;亚哈因为全神贯注地瞪着那迷蒙的远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只野鸟;而且;老实说;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希罕的情况;谁也不会很注意它;不过;现在差不多最粗心的人也好象几乎一张开眼来;就会看到一种奸诈的用意了。
    〃你的帽子;你的帽子;先生!〃那个西西里水手蓦地嚷了起来;因为他正好守在后帆顶上;就站在亚哈的正后边;虽然地位好象比亚哈低一点;彼此隔着一大段空间。
    可是;那只黑鸟已经飞到这老人的眼前了;长长的钩喙对着他的脑袋;一声尖叫;那只黑鹰就衔着它的战利品如箭般射了出去。
    相传有一只鹰;绕着塔垦(塔垦。。。。。。罗马稗史中的第五位王;执政期为公元前616—579年。)的头;飞了三匝;衔走了他的帽子后;又给它放了上去;因此;他的妻子丹娜魁说;塔垦准会做罗马王。不过;这个兆头之所以被认为是好的;只是因为那顶帽子又重新给戴了上去。可是;亚哈的帽子却一去不复返了;那只野鹰衔着它不停地飞去;飞到船头正前方的远方去;终于消失了。不过;就在将要消失的时候;却朦胧地看到细小的一个黑点;那么高高地往下跌进海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裴廓德号〃遇到〃欢喜号〃
    紧张的〃裴廓德号〃继续向前驶去;滚滚的浪涛和无数的日子都撇在后边了。那只棺材做的救生圈还在轻轻地晃来晃去;这时发现了一艘非常可怜地错取了名字的船。。。。。。〃欢喜号〃。当这艘船驶近时;大家的眼睛都盯在它那些叫做剪脚起重机的阔大的横木上;这些东西;在有些捕鲸船上;都横放在后甲板上;高达八九英尺;专门用来起吊备用的。失去肋材的小艇或者废艇。
    在这艘陌生船的那些剪脚起重机上;人们看到一些以前是一只捕鲸小艇的破碎的白色肋材;和几片破裂了的船板。可是;你这会儿仔细地看看这只破艇;就跟你看到一只被剥掉了皮。有点儿散乱的。发白了的马骷髅一样。
    〃看到过白鲸嘛?〃
    〃你瞧!〃那个站在船栏杆边。两颊深陷的船长;凑着话筒;一面指着那只破艇;一面回答道。
    〃把它打杀了没有?〃
    〃打得杀它的标枪可还没有铸起来呢;〃对方回答说;眼睛忧郁地望着甲板上一只被人团团围起的吊铺;几个闷声不响的水手正围在那里在忙着缝缝缀缀。
    〃还没有铸出来!〃亚哈从桠杈上攫起柏斯打出来的那支标枪;伸了出去;高叫道。。。。。。〃你瞧;南塔开特人;我这只手里拿着的就是要制它死命的东西!这些钩钩全是用血用闪电炼出来的;我一定要把它插进它鳍后头那个滚热的地方;让它再炼三遍;那地方就是白鲸的致命伤的地方!〃
    〃那么;愿上帝保佑你吧;老人家;请你看那东西;〃他指着那吊铺;〃五个身强力壮的水手;我只埋葬得了一个;他们昨天都是生龙活虎的人;可是;不到晚上都死了。我只埋葬得了那一个;其余的都给活埋了;你是在他们的坟顶上航驶的。〃接着;他对着他的水手说。。。。。。〃你们都准备好了嘛?那么;把木板搁在栏杆上;把尸体抬起来;唔;好。。。。。。天呵!〃他高举起双手;向那吊铺走去。。。。。。〃但愿超生。。。。。。〃
    〃转起帆桁!转舵迎风!〃亚哈象闪电般对水手叫道。
    但是;这艘蓦地驶去的〃裴廓德号〃;却来不及回避那架尸体落进海里所激起的泼溅声;确实是来不及回避;那些飞沫还可能以它们的鬼魂洗礼式泼在船身上。
    就在亚哈避开了那艘垂头丧气的〃欢喜号〃的时候;那只挂在〃裴廓德号〃船梢的奇特救生圈;越来越叫人看得清晰了。
    〃哈哈!那边;看那边!你们大家!〃〃裴廓德号〃的后边传来了一声预言的叫喊。〃枉费的;你们这些陌生人呵;你们避开了我们的悲伤的葬礼;可是;一转屁股;却让我们看到你们的棺材啦!〃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 响 乐
    天空晴朗;呈钢青色。在一片蔚蓝中;海空简直交融在一起;只是那显得焦虑的天际明朗得又清又滑;象个女人的脸;而那个粗犷。男人也似的海洋;却不住地起伏;有力而迟缓;象是熟睡的参孙的胸脯。
    在高空上;这里那里都掠过一些毫无斑点的小鸟的雪白的翅膀;这就是发人遐思的女性气质的天空;可是在海里;在无底的深渊里;却有威力无比的大鲸。剑鱼和鲨鱼在游来游去;这就是使人激起强烈的。苦恼的。杀气腾腾的想法的男性气质的大海。
    不过;虽然内部有这么截然不同的景况;可是;这种不同;只是表现在外部的幢幢阴影中;这两种东西似乎就是一体;仿佛区别它们的只是性别而已。
    高高在上。象个威风凛凛的帝王的太阳;似乎给这个豪迈翻腾的大海抹上一层柔和的神态;有如新娘之于新郎。而在水平线的边缘上;有一阵柔和的颤动。。。。。。在赤道上;这是最常见的景象。。。。。。标示出了那个可怜的新娘;在献出她的身心时那种迷恋的悸动;钟情的激动。
    亚哈的眼睛;象是还在灰烬中发光的两块煤炭;眯得紧紧;打起皱结;皱得如瘤如节。坚定不移。毫不动摇而形容憔悴的亚哈站在早晨的晴空下;抬起他那碎甲似的额头;望着那美女的前额似的苍天。
    不朽的天真烂漫的穹苍呵!在我们四周嬉戏的眼所不见的鸟类!可爱的幼年时代的天空呵!你们对亚哈老头的愁肠百结的悲伤是多么健忘!可是;这就象我看到了小米利亚姆和马大(作者在这里似系指《圣经》上的人物罗得;并给他两个没有名字的女儿取了这两个名字。罗得的遭遇见《旧约。创世记》第十九章。);这两个眉开眼笑的小鬼头;漫不经心地在她们的老爸爸身旁嬉戏;戏弄着那长在他的烧尽了的喷火口似的脑边的绺绺鬈发。
    亚哈缓悠悠地离开小舱口;穿过甲板;趴在船舷上;望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怎样在沉呀;沉地沉下去;看不见了;他却越来越想望穿那个深渊。可是;那迷人的空中的芬芳可人的气味;似乎终于暂时把他灵魂里的腐蚀的东西给驱散了。那快活愉快的气氛;那迷人的天空;终于来抚摩他了;这个一向是如此残酷。。。。。。令人不敢亲近的晚娘般的世界;这会儿;伸出那双亲昵的胳臂;搂住他硬项的颈脖子;还似乎是快活地对他呜呜咽咽;仿佛是对着一个尽管是多么顽劣的罪人;她却存心要拯救他;祝福他似的。一滴泪水从亚哈那低挂着的帽子落下来;掉进了海里;整个太平洋还没有装过这么大的一滴泪水咧。
    斯达巴克看到了这老头儿;看到了他是多么沉重地趴在船舷上;他似乎要以他自己那颗老实的心来听那悄悄地打宁静的周遭中发出来的无限的呜咽声。他虽然小心谨慎;不去碰着他;也不想让亚哈看到;然而;他终究还是走到他身边去;站在那里。
    亚哈回过头来。
    〃斯达巴克!〃
    〃先生。〃
    〃啊;斯达巴克!风多柔和;天色多柔和。在这样的一天。。。。。。真象这样可爱的天气。。。。。。我打中了我的第一条鲸。。。。。。一个十八岁的小标枪手!四十。。。。。。四十。。。。。。四十年前!连续不断的四十年捕鲸生活!四十年的苦难。危险和风暴!在无情的海洋上度过四十年!整整四十年;亚哈丢弃了安谧的陆地;跟可怕的大海斗争了四十年!说老实话;斯达巴克;在这四十年里头;我在岸上还待不上三年呢。我想到我所过的这种生活;它孤寂凄凉;是用石头砌起的城墙般的与世隔绝的船长生活;它从外边的青翠的陆地所能获得的同情只是那么一点点。。。。。。烦厌呵。沉重呵!几内亚海岸的孤君寡人的奴隶主!。。。。。。我从前想到这一切;半信半疑;不那么理解透彻。。。。。。我四十年来是怎样尽吃些腌藏的干东西。。。。。。正说明我的灵魂干巴巴;缺乏营养。。。。。。最可怜的陆地人也每天吃得到新鲜的果子;我呢;不吃人间的新鲜的面包;专吃我那发霉的面包屑。。。。。。走了;远走重洋;离开我那过了五十岁才结婚的年轻妻子;第二天出发到合恩角去;只在我结婚的枕头上留下了一个凹痕。。。。。。妻子?妻子?。。。。。。还不如说是在守活寡!唉;斯达巴克;我一跟她结婚;就叫那个可怜的姑娘守寡;于是;疯呀;狂呀;热血呀;汗水直冒的额头呀;亚哈老头就这样放下了无数次的小艇;愤怒凶狂地去追击他的猎物。。。。。。简直不是个人;而是个恶魔!。。。。。。唉;唉!亚哈老头可过了四十年多么傻瓜。。。。。。傻瓜。。。。。。老傻瓜的生活呀!干吗要这样拚命的追击?又干吗要这样不怕疲累;不怕双手发麻地扳桨?拿标枪;拿捕鲸枪呢?亚哈现在可发了财;可过得好些?斯达巴克啊;你瞧!我背着这么个发腻的包袱;可怜一条腿又给搞掉了;这不艰苦吗?喏;给我把这簇老发撩开吧;它弄得我看不见了;弄得我象是要哭了。这么灰白的头发;决不是长出来的;而是打什么灰堆里出来的!可是;斯达巴克;我可显得很老;非常非常的老了吗?我觉得极其乏力;腰弯;背曲;好象我是打乐园时代起便蹒蹒跚跚地走了不知多少年代的亚当。天啊!天啊!天啊!。。。。。。费尽我的心机;。。。。。。绞尽我的脑汁!。。。。。。滑稽!滑稽!滑天下之大稽的满头白发;难道长上了这一头白发;就活得十分快乐;表面上就觉得资格非常老吗?靠拢来;站拢来;斯达巴克;让我来仔细看看一个人的眼睛;这比望望海;望望天都要愉快;比抬头望着上帝都更快活。好象看到绿油油的土地;好象看到璀璨的灶石!朋友啊;这是一只魔镜;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的妻子和孩子。不;不;你得留在船上;留在船上!。。。。。。等我下海的时候;等被打了烙印的亚哈去追击莫比-迪克的时候;你可别下海呀。那不是你该去冒的险。不;不!我在那只眼睛里看到的;可不是那遥远的家!〃
    〃啊;我的船长!我的船长!毕竟是高尚的灵魂!伟大。古朴的心胸!为什么任何人都得去追击那条可恨的鱼!跟我一起走吧!咱们逃出这致人死命的水域!咱们回家去吧!斯达巴克也有妻子和孩子。。。。。。亲骨亲肉的孩子;赛似姊妹的。年青的妻子;正如你;先生;你这可爱的。令人仰慕的。慈父般的老人也有妻子和孩子!走吧!我们走吧!。。。。。。立即让我变更航向吧!我的船长呵;我们要是能够掉头回航;再看到我们南塔开特的老家;可多愉快;多高兴啊!我想;先生;在南塔开特;也同样会有这种柔和蔚蓝的天色呀。〃
    〃有的;有的。我看到过。。。。。。在夏天的早晨时分。大约就在这时候。。。。。。不错;这是那孩子的午睡时刻。。。。。。他活活泼泼地醒了;坐在床上;他母亲在对他说着我;说着我这个生番老头子;说着我现在出门在海洋上;不久又要回来舞弄他了。〃
    〃这是我的玛丽;我的玛丽本人呀!她答应我那孩子;每天一清早就背他到山冈上;去看看他父亲的船!不错;不错呀!完啦!完啦!我们往南塔开特驶去吧!喂;我的船长;琢磨一下航向;我们走吧!喏;你瞧;那孩子的脸在窗口出现了!那孩子的手在山冈上招呼啦!〃
    可是;亚哈的眼睛一转;象一棵枯萎了的苹果树;经他一摇;便把他那只最后的枯苹果摇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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