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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鲁豫有约:说出你的故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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硐只逗羧冈尽4撕螅蚨耙环⒍豢墒眨谡�60 年代,他横睨群雄,所向无敌。将国家队内部三连冠、全国三连冠、世界锦标赛三连冠尽收囊中。从1961 年到1971 年,庄则栋作为主力阵容,共与中国乒乓球队分享了四次世乒赛男团冠军。1973年,国际乒联永久地授予他一座无可复制的男单奖杯,圣布莱特杯。
20 世纪,我不是吹的,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庄则栋
鲁豫:你一直都是一个这么自信的人吗?
庄则栋:因为我不自信就不可能挑战,没有挑战就没有斗争,我也不可能从惊涛骇浪上走过来。
1971 年,在名古屋举行的第三十一届世乒赛是庄则栋运动生涯的最后一战。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赛场外,他与一个美国运动员的偶然交往竟成为中美关系解冻的发端。
1972 年2 月,经过一年的精心筹备,尼克松秘密访华,这次访问被他称做改变世界的七天。在此之后,“冷战”铁幕开始消融,世界格局为之改变,这就是著名的中美“乒乓外交”,而为“乒乓外交”挖第一锹土的人正是庄则栋。在第三十一届世乒赛上,一个美国运动员无意中上了中国代表团的车,在全车人的沉默和尴尬中,庄则栋向他走了过去。
鲁豫:大家都说很多历史是偶然造成的,但我总觉得偶然背后有必然。比如说讲到你肯定要讲乒乓外交,讲到1971 年,对你来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一天。
庄则栋:当时如果是你,可能本能地就过去跟他打招呼了。可是我坐在车的最后面,离他最远。从我们的旅馆到比赛馆行程是十五分钟,但是十分钟过去了,车上没有人理他,我也没过去。
鲁豫:当时你在想什么?
庄则栋:我在想要不要过去理他。我当时想,我庄则栋,从小是喊着打倒美帝国主义长大的,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当时我确实是犹豫了一下。
鲁豫:为什么又犹豫了十分钟?
庄则栋:这十分钟对我来讲是非常难受的十分钟,说实在的,“文化大革命”你知道是什么?阶级斗争这根弦绷得特别紧,个个立场坚定、旗帜鲜明,你和头号敌人去往来,能行吗? 。 想看书来
沉浮·鲁豫有约:庄则栋(2)
的确,在1971 年以前,中国人已经在反美情绪中生活了二十多年。60 年代, 随着中苏两执政党的不断交恶,中国急需在外交上打开局面,中国的领导人开始重新考虑与美国的关系。1970 年的国庆节,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了美国记者斯诺夫妇,这是中国向世界发出的一个意味深长的信号。
鲁豫:那一刻的确跟你书里写的一样,想到毛主席和斯诺那句话?
庄则栋:这些东西不仅仅是一时的想法,因为它有一种作用,这就是为什么全车的人都不去理他,为什么我庄则栋一个人在脑瓜里蹦这些东西。所以后来我一边想着就一边翻我的包,开始行动了,我就翻我的包里有什么玩意儿呢?有小别针啊、像章啊、小织锦或是檀香扇啊。拿着这些小礼品我就看看那个美国人,觉得这些礼品给他太小了,把这些给个“敌国”的人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情。
鲁豫:给敌国的人就要给一个大的礼物?
庄则栋:对,我挑了一个最大的,一米多长一个黄山织锦。我卷好了就这么过去。结果当时我刚一过去,车里面的同志就向我发出善意的警告,说小庄干吗去?我说跟那个美国人聊聊去。我刚一说跟那个美国人聊聊去,那些坐在车上的同志就都“三别”:别去、别惹事、别理他!庄则栋送给科恩的礼物——黄山织锦
就这“三别”。我说,没关系,他是一个运动员,又不是决定政策的。于是我就过去了。我头一句话就说:“美国政府对中国人民不友好,但是美国人民和运动员都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为了表达中国运动员、中国人民对美国人民和运动员的友谊,我送你一个礼物作为一个纪念。”我就把这礼物给他了。他一接受特别高兴,翻译告诉他送东西的是谁,他说知道知道,是庄则栋,完了以后他祝贺我们打得好。当时就说了这么一点话体育馆就到了。我想了十分钟,后五分钟说这点话,就到了体育场。
随后,赛场外的这则新闻比场内的输赢显然更加引人注目,在中美关系异常敏感的70 年代,两个敌对国家的运动员站在一起,这本身就足以引发国际舆论的揣测。第二天,日本的各大报纸都在头版登出了庄则栋与科恩的合影,并配以大幅标题:《中美接近》。
鲁豫:第二天你一看报纸全部都是你们的照片,当时有种什么感觉?是我闯了祸了?还是我创造历史了?还是什么?
庄则栋:没看,外国报纸我也看不懂。那时候我脑海里整天就是球,也没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事。但我们副领队后来给我看了那些照片。他说小庄,这事闹大了。我说怎么了。他说你看报上登出来你跟美国运动员来往的事。我说那怎么办呢?“这事到此为止,你就好好打球,别的事你别管”。因为这卢领队当时跟我关系非常好对我特别信任。我说,卢领队,不是毛主席说过要把美国政府中决定政策的人和下面普通工作人员相区别吗?我说他是个运动员,又不是决定政策的,和他往来有什么关系呢?我一说到这儿,卢领队就说不出话来了。“但是,你就是打球,政治的事我们来管。”因为卢领队跟我关系特别好,我就说我今后就好好打球,不理他了。他说你这就对了,然后我就回去了。可是那个科恩他还和我往来,整天拿着我送的礼物,在体育场到处乱晃。又过了一天,我去比赛了,他一看见我来了一把就把我抱过去了,就那样又挤到他的圈子里去了。他为什么这样呢?他觉得上次你送了我一个礼物而我还没送你,所以他又送了我运动服,别针别着,还一块儿照了相。结果报纸又登了,上次是《中美接近》,这次是《礼尚往来》。
当俩人的交往被海外媒体炒得沸沸扬扬之时,中国国内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事件的价值。几天后,外交部收到了美国乒乓球队希望应邀访华的报告。依惯例, 外交部做了否定的答复,周恩来、毛泽东也先后批示,同意了外交部的意见。根据毛泽东身边工作人员的回忆,在批复了这个报告的当晚,毛主席在《###》上无意中看到了庄则栋与科恩交往的消息,正是这则新闻促使他下决心收回成命, 同意邀请美国队访华。
这位工作人员说,“毛主席眼睛一亮,立刻让我原原本本地把这一消息念了两遍,听完了后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说这个庄则栋不但球打得好,还会办外交, 此人有点政治头脑!听了毛主席的话,我心里也挺高兴,心想这条消息我选对了。国际上的事很微妙,但这件事办到了毛主席的心坎上。”
沉浮·鲁豫有约:庄则栋(3)
乒乓外交那一段往事,绝对是让庄则栋最引以为骄傲的,他讲起来眉飞色舞如数家珍,而且绘声绘色,或许他早已是应无数人的要求讲过无数遍了。但有意思的是,他仍然会一方面特别谦虚地说,我那不过就是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同时他又会说那绝对不是偶然,如果说是偶然的话,为什么那么一车人只有他最后走到科恩的面前?
鲁豫:你这一步可能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你自己的命运,你觉得呢?
庄则栋:没错,所以有些东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鲁豫:对你来说是福还是祸呢?
庄则栋:福也有,祸也有。其实这里面也隐藏着后面的祸,因为如果没有这件事情,没有毛主席这句话的话,后来不会让我当官的。同时,倘若没有这句话, 我也不会去当官去的。
1972 年4 月12 日至29 日,以庄则栋为团长的中国乒乓球代表团赴美进行访问。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个赴美访问的代表团。当庄则栋与尼克松在白宫草坪握手时,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从冠军领奖台上走下来的庄则栋,迈上了人生的另一个制高点。他的政治生涯由此展开。
和庄则栋谈话,是从乒乓球开始的,良久之后终于开始了有关“文革”的那些往事。而采访中庄则栋的反应使人明显地感到那是一段他绝对不愿意去碰的历史,事实上,一谈到“文革”,他的情绪便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原先的志得意满和神采飞扬都没了,甚至连声音都开始变得低沉,直到整个有关“文革”的谈话结束。
采访的过程仿佛是主持人推一次力才得以往前走一步,作为被采访者,庄则栋虽不刻意回避什么,但也绝对不主动地讲什么,甚至能够让人近距离地、很真地感到他对提问人有那么一丝隐隐的怨恨,这种怨恨既是对提问人的又不是,这种怨恨是一种当一个人被别的人逼着要去面对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时最本能不过的情绪反应。
1966 年,“文革”爆发,国家体委成了造反派的天下。随着老干部一批批地垮台, 身为“保皇派”的庄则栋也被打成黑尖子,剃了阴阳头。在这场政治旋涡中,他的教练傅其芳和队友容国团因为不堪忍受“站错队”的巨大心理压力,先后自杀。直到1971 年,庄则栋在“文革”中的命运才开始发生逆转。
“乒乓外交”使庄则栋一夜之间成了政坛上迅速升起的一颗新星。从1974 年起, 庄则栋进入国家体委领导层,一年后,便官至体委主任。庄则栋不仅事业上如日中天,还拥有一个令人欣羡的美满婚姻。1961 年,他与二十岁的鲍蕙荞在维也纳相识,鲍蕙荞是位出色的钢琴家,两人都才貌出众,是各自专业领域中的佼佼者, 这桩文体联姻不知羡煞了多少年轻人。“文革”后期的庄则栋位高权重,娇妻在侧, 可谓年少得志,意气风发。但一开始,他对于政治,却并没有太大把握。
鲁豫:我觉得你后来搞政治并不完全是一种偶然,如果小球没有把你带入政治的话,我想最后你也许会通过别的方式去从事政治。
庄则栋:但是我真正的才能不在于此,因为我看人看不准。我善于领导乒乓球,却不善于领导脑袋瓜,真的。我这么多年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始终就是对人思维层面的东西想得不多。
鲁豫:当时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许觉得自己做这个也能够做得很好?
庄则栋:我感觉是这样,我有这种意识。我为什么向王猛提出来说我还搞业务,还搞乒乓球,因为对我来讲那是轻车熟路,我总结乒乓球里面的东西很在行,我认为乒乓球里面的学问是比较多的。但后来为什么一下子被卷进去了,说实在的,政治这东西它对人而言确实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像我们到美国去时受的那种接待,可能不亚于副总理的级别。
鲁豫:你指的是1972 年你带乒乓球队去美国回访的那次?
庄则栋:是。我1973 年作为代表团团长第一任访问泰国,也是我第一次作为中国代表团团长访问泰国,那时接待我们的规格后边都是很难与之相比的。
鲁豫:所以那种感觉可能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
庄则栋:谁都有虚荣心,当时想试试看吧。但是你一试试看,在这一方面自己也总是感觉到希望上边有个人。哪个年轻人不希望自己后边有个长胡子的给把把关?这是我心里想的。鲁豫:你当体委主任的时候,后面那个“长胡子”的人是谁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沉浮·鲁豫有约:庄则栋(4)
庄则栋:后边就是“四人帮”了。因为我干一些事情,本来想找总理,可是总理有病,江青说小庄你年轻,上来以后你这方面肯定有很多困难,我们可以帮你,当时就是这样的。所以说那时候我政治上面不成熟,确实是不成熟。
庄则栋从小没任过一官半职,在三十岁以前,他只是一个乒乓天才。对于政治,他的全部经验,来自“文革”开始后他所耳闻目睹的一切—— 政治就是站队, 站错队就要挨整。因此,当江青选择了他时,庄则栋已经无从选择。
鲁豫: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吗?怀疑是不是看错人了,是不是站错队了?
从来没有过吗?
庄则栋:有。跟着刘少奇,刘少奇一完下边一下完了。跟着林彪,林彪一倒下面“哗”就完了。这看跟谁跟的就得特别重要。“文化大革命”干什么都是主席讲,那主席的夫人那是最稳的,因为当时我一上来的时候,首先学的就是毛主席致江青的信:毛主席说“我有些什么事情,我都不能跟别人说,只能跟你说”。所以把江青他们都作为毛主席最亲密的人来对待。
鲁豫:那你当体委主任的时候,因为你在那个位子上,有没有让一些无辜的人遭受一些不太公平的对待。
庄则栋:当然有了,因为阶级斗争的东西都是伤人的,“四人帮”一句话,人马你得自个儿组织,你一去组织自己的人马就得把原来的那些人马换一批。
鲁豫:那你这个伤人指的什么?
庄则栋:当然我伤人不会去打人,我更不去关人,我不搞这些。因为即便是“文化大革命”中,我也反对搞这些。但是你不给人家工作,你把人家调离,这
个本身就是伤人。
鲁豫:但在当时你把这些人调离,你没有意识到我这是在伤人。
庄则栋:那时认为是阶级斗争。举个例子,1974 年,假如你跟着“四人帮”干,感觉还可以;但是1975 年邓小平同志一上来后,跟“四人帮”(对着)干,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了,感觉就是有点受压;到1976 年提出反击右倾翻案风,我们的日子又好过了。所以我感觉凡是跟着风跑的,就是一种阶级斗争。
庄则栋踏入政坛的两年,正是“文革”中###最激烈的时候。江青与周恩来、邓小平等老干部之间的斗争已趋于白热化。而在1975 年1 月召开的四届人大上庄则栋成了由江青把持的国家体委的最高负责人。
鲁豫:你看1971 年“乒乓外交”,最开始,你能够那样地审时度势,但是后来为什么就会错误地判断了政治形势?
庄则栋:因为1971 年的时候比较简单,那就是贯彻“友谊第一,比赛第二”。1975 年、1976 年是阶级斗争到了非常尖锐的时候,特别是从1972 年以后,林彪一死,这个斗争、这个阵线已经非常清晰了。那时我再去跟“四人帮”,就已经很不明智了。当时包括我前妻鲍蕙荞,都说别跟“四人帮”,大家对他们印象都不好。
鲁豫:那就说明,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只有你没看到。
庄则栋:对。
鲁豫:为什么呢?
庄则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样。
在江青的授意下,体委原先的领导被一一打倒,其中也包括庄则栋的老领导, 前体委主任王猛。在庄则栋执掌的体委,对老干部的批斗倒不像人们惯常想象得那样粗蛮,批判对象可以在凳子上坐下来。
鲁豫:那在“文革”当中,你对王猛具体做了一些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庄则栋:当时江青他们说,王猛是个大军阀。她这样一说,你还不整人家去?
鲁豫:你所谓的整是什么?赶离他的位置?
庄则栋:对。造反就是这样的做法。因为当时王猛是周总理提拔的,这些也反映出当时江青跟周总理之间的一些矛盾斗争。
在事隔二十五年后的1999 年,庄则栋意外地在电视上看到了王猛,他在谈话中提到了庄则栋,并原谅了他,这令庄则栋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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