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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山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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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才的心融化了,他楼着她因为哭泣而变得软绵绵的身体,喃喃的说:“别哭,快别哭了,我保证一生都会保护你,不让别人再欺负你……”他的眼睛也潮湿了。

  张老师端了两碗刚煮好的糖水鸡蛋从屋里出来,看到相拥而泣的孩子先是一怔,接着便被这一幕深深的感动了,她默默的看了一会,没有惊动他们,回到屋里去了。

  梦才来到田里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老队长看到他,显得有些不高兴,过了一会才说:“粪都快挑完了,你就别去了,你去高台子那里修梯田去吧。”

  “那我明天也不用去挑粪了?” 梦才眼含希望的问。

  “好吧,明天起你就和老爷咯一道干活去吧。”

  终于解放出来了,梦才激动的大喊了一声:“谢谢!”

  “你说什么?”老队长不解的问。

  “没什么。” 梦才头也不回的跑走了。看着蹦蹦跳跳远去的少年的背影,老队长困惑的摇了摇头。 。。

30。城里来的社教队
高台子在村镇南边的大片水田中间,是一处高约三十米的平顶土丘,据说这是宋朝时方腊为了检阅他的军队而堆建起来的点将台。土丘的顶部原来长着一片茂密的松林,周围的斜坡地则种着山芋、玉米等旱地作物,现在松树和旱地农作物的幼苗都已经被拔掉了——公社正准备在这里修一座学大寨样板梯田。高台子是一队的地盘,虽然其它的友邻生产队也支持了一些人马,但主要力量还是一队的,全队一半以上的男劳力都集中到这里了。在生产队参加劳动的知青也都在这里,不过,梦才最近和组里的人关系非常疏远,他来到了一个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但没过多久,小马走了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你知不知道那件事情?”

  “什么事情?” 梦才疑惑的看他。

  “陈德军的民兵营长被撤了。”

  “什么?是真的吗?” 梦才差一点跳起来。

  小马白了梦才一眼,“当然真的,上午在干部会议上刚传达——小李在大队,那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接着他把从小李那里听来消息全都告诉了梦才。

  原来陈德军是被最近才来乌石的社教队撤职的,罪名是贪污腐化和蜕化变质。社教队是那个时代一个挺奇怪的组织,它是临时的,而且并没有明确规定它具有什么职责,但在农村却好像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向农村派遣社教队这一作法起源于毛主席他老人家对中国农民的深刻认识,尽管他曾经多次赞美这个中国最主要的阶级并且还要求城市青年要接受他们的再教育,可中国农民的特质和这个群体对他提倡的集体主义的本质上的抵触,来自农村的他心底里是非常清楚的。愈是了解就愈是不放心,他老人家就曾多次提到“对农民进行社会主义教育是一个长期艰苦细致的工作”,于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前二十几年的历史上便出现了一个不定期的向农村派遣社教队的古怪制度。

  社教队的全称是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由来自城市的“最无私”的革命干部和工人组成,他们的主要任务当然是“对农民进行社会主义教育”,不过关心一下农村“印把子”掌握在什么人手里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走资派主要出在党内!”——老人家这个论断实在太英明了,你想想看,走资本主义道路平头百姓有这个条件吗?当然只能是党员!只能是干部!派到乌石的社教队就很会抓重点,他们一到乌石就把工作目标对准了大队干部的经济问题,在帐目清查中,精明的社教队组长在一张发票上发现了问题。这是一张购买两条“大前门”香烟的发票,香烟的用途帐簿上标明是用来招待县电影放映队的,可偏偏巧的很,在来乌石之前,社教队曾在县委招待所见过电影放映队的成员——两个根本就不会吸烟的年轻姑娘。既然发现了问题当然要追查到底,再细细的一查,让社教队吓了一跳:这场电影的招待费居然高达二百圆。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要知道一个农民一年的收入也才一百多圆啊!这笔钱的经手人便是民兵营长陈德军,于是一场揭开乌石大队——不对,应叫卫东大队——阶级斗争大盖子的运动开始了。不久之后,重点审查对象陈德军的乱搞男女关系、多吃多占、横行乡里的丑事一一给抖落出来。这下子他完了,不仅职务被一抹到底,而且人也被送到公社羁押起来。

  “听说现在社教队又在调查王书记的问题,他妈的,这些干部没有一个好东西!”小马压低了声音说。

  这实在是大快人心!梦才的心里好像是七月天喝了冰柠檬水,别提有多快活。唉,最近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封闭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下班的时候他拉着小马一道走经过大队部的远路,只是为了看看那位“英明”的社教队队长。

  在大队部门前,他们看到王书记、张主任,还有其他几个大队干部正在和三四个城市打扮的男人在说话,小马悄悄指了一下站在中间的一个高个子说:“那就是队长。”

  社教队长大约三十一二年龄,长的气宇轩昂,正滔滔不绝的对其他人说着什么。梦才突然觉得他非常面熟,不禁站住向那个人看去。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他在注意自己,转过身望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在问:小家伙,你盯着我干什么啊?

  小马捅了梦才一下,小声说:“你不要老盯着别人看,快走吧。”但少年好像没有听见,突然他向那人跑去。

  “您是不是姓钟?” 梦才问。 

  “我是姓钟,你是……” 社教队长忽然想起来了,他高兴的喊到:“你是梦才,张师傅的小儿子。”

  梦才点头。

  “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

  “我下放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

  “钟队长原来和小张认识?”王书记陪着笑脸插进来。

  “是的,他爸爸原来是我的师傅,那可是个好人。” 钟队长感慨的说。

  钟队长的名字叫钟大勇,十多年前,他从技校毕业分到工厂时曾经在梦才爸爸手下学徒。在学徒期快满的时候,他弄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故,他那位仗义的师傅主动把责任承担了过去,这才使他的转正期没有推迟,而张师傅自己却遭受扣发一个月工资的损失。这件事一直让他难以忘怀。

  他回头用命令的口气对王书记说:“这孩子没有父母,你们大队一定要好好的对待他。”

  “那当然,那当然,小张同志表现一向很好,我们大队正准备重用他呢。” 王书记赶紧应道,其他几个大队干部也讨好的附和着:“王书记说的一点不错,我们是准备重用他。”

  “那就麻烦各位为他多费点心了。”他回过脸来对梦才说:“晚饭就在我这里吃,吃完饭一起吹吹牛,我们大概有三四年没有见面了。”

  “不了,他们还在等着我。” 梦才指了一下小马他们。

  钟队长想了想说:“那也好,今天晚上我们可能还要查帐,明天晚上你到我那里,我们再细谈。”

  回到宿舍,梦才明显的感到同伴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有的还开始和他套近乎:“梦才,你好了,千万别忘记我们这些穷弟兄。”

  “那当然,那当然。” 梦才得意洋洋的答应着,好心情使他忘掉了同伴们前些日子对他的疏远和冷淡。

  晚饭刚吃完,梦才就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连蹦带跳的跑到了小倩家,他将他意想不到的好运气告诉了姑侄俩。

  张老师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的重复:“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德军再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在一边的小倩脸上也出现了难得的笑容。

  张老师突然想起一件事,说:“正好你和那个钟叔叔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在大队找个事情。”

  梦才答道:“钟叔叔已经和王书记说过了,他已经答应了。”

  “那就好,那就好……” 张老师连声说。

  第二天,王书记来找梦才,说大队已经决定让他当护林员了。他还告诉梦才:春节时他就想把这个职务交给他了,只是遭到德军的坚决反对才作罢了。梦才没有吱声,可心里在说:当初不就是你反对吗?现在反到过来说。

  王书记又说了许多话,话说的很含蓄,但梦才还是听懂了,意思是叫他在钟队长那里为他美言几句,梦才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梦才去了他的钟叔叔那里。社教队的成员分散的住在当地的老百姓家里,钟队长住在三队的一个农民家。这户人家只有老两口和一个女儿,住房非常宽敞,只是房东的成分比较高。钟叔叔说这是陈德军帮助选的,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妥,可是看到这里干净而且安静,便同意了。他问梦才群众对他住这里有没有什么议论,梦才这一段时间闭塞的很,昨天下午才听到社教队的事情,便老实的回答说没有听见,心里却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刚想问一下,钟叔叔将话题扯到其它方面去了。说了会话,梦才想起王书记拜托的事,可刚开了个头,钟叔叔便狡黠的笑了:“是王书记叫你来的吧?唉,他的问题比陈德军也轻不了多少……不过,我会让王书记知道你为他说过情。”

  他又提到了梦才当护林员的事,说下午王书记和他说了,但他觉得护林员也是个苦差事,可能大队广播员比较好些。梦才赶紧说大队广播员他们小组已经有一个人在干着,他很喜欢护林员这个职位。钟叔叔见他如此说也就没再说什么了。这时房东女儿进来,送上两碗泡炒米——泡炒米是当地招待客人的一种小吃,如果是贵客,上面还要打上一个合包蛋。现在碗里竟放了两个合包蛋,所以钟叔叔也叫了起来:“看阿慧姑娘对你多好!平常炒米里只有一个鸡蛋。”

  房东女儿的名字叫周慧敏,是个俊俏*人儿,二十二三年纪,新婚不久,因为丈夫去了大西北,所以仍然一个人待在父母家中。见钟队长这么说,她娇媚地一笑:“人家对你也好,只是你感觉不到罢了。”

  梦才见他们眉目传情似有许多话要讲,便知趣的告退了。

31。山火
清明前一个星期,梦才正式走马上任护林员的工作,原来的大队护林员陈重金是个半老鳏夫,严重的气管炎使他很难再胜任这需要爬山越岭的工作。在交接班时他坦白承认看山这活儿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很清闲的,平常只需要在山里象征性的转一转——这么大的山林谁又真的看过来呢?什么地方丢了几棵树根本不会有人看出来,就是看出来护林员也不会负责任……“不过,”他说:“这两天你可要转勤点,特别是靠近村庄的一些地方,上山扫墓的人也许会留下火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梦才原本就是个认真的人,听老护林员这么一说,从早到晚他都待在山上,对那些有坟墓的地方,他更是不敢大意,每天都要巡视多次,扫墓留下的火灰每一堆他都要仔细检查,直到万无一失他才离开。清明前后的一个星期在平安中度过,正当他暗自庆幸的时候,一场意外的火灾发生了,肇事者是小倩。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小倩又去了屋后的山谷,在清冷的晨风中,她一边哭着一边点燃了手中的草纸,她跪伏在草地上,又陷入到那种无法自拔的悲恸中——正在此时悄然而至的一股阴风将她身边未燃净的草纸吹散,一些落在前一年留下的枯草上,火借风势,枯草被点燃了,接着附近的树木也烧了起来,当松树燃烧的劈啪声将悲伤中的女孩子惊醒时,雄雄大火已经起来。小倩吓傻了,她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

  突然梦才出现在她面前——“这是你干的?” 他问。

  小倩点点头,少年没再说什么,他迅速脱去外套,在旁边的山溪里弄湿了,然后冲向烈火扑打起来,但只过了一会他就明白仅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是徒劳的,必须到村里喊人去!他从火区中退出来,对女孩说他要回村里喊人,叫她赶快回家,并且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她和这场火灾的关系。女孩犹犹豫豫的站在那里,好像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梦才焦躁了,他对她喊:“还不快滚,你还嫌麻烦添的不够?!”

  小倩惊恐的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火,突然,她掉转头像一头受惊的小鹿一样往家的方向跑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的时候,梦才才向村中奔去,不一会,近百名男劳力跟在他后面跑步来到火场。

  半小时后,大火被扑灭了,过火的山场有十几亩,但这里除了几棵松树,都是些没有多少价值的野生灌木,所以实际的经济损失并不大。不过,这毕竟是一场火灾,当天下午区公安和公社的保卫干事都来了。第一个受到调查的当然是梦才,他一口咬定他不知道起火的原因,来到火场时他也没有看见任何人。进行调查的同志隐约的感到这个少年不太老实,在村镇里又走访查询了两天,仍无任何线索,只好带着没有抓到“阶级敌人”的遗憾悻悻而归,临走时他们给梦才留下了一个“不适合担任护林员”的尾巴,但现在大队掌握权利的是钟叔叔,所以他仍能“安然无恙”的待在护林员的位置上。

  发生火灾的那个早上,小倩并没有回家,她躲在附近的一个山头上,直到看到山火被完全扑灭,她才悄悄溜回家中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哭了一个上午,她痛恨自己老是给别人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小学校吴老师的丈夫是大队许会计,消息灵通,爱在办公室里发布新闻,星期一早上一来上班便把公安人员调查火灾,大队要处理梦才和那个钟队长如何护着他的事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大家。张老师不知道小倩和这场火灾的关系,回家把听来的话说给她听。

  “也不知道谁这么不注意弄出了这场大火,让梦才跟着背黑锅。”她没有注意到侄女脸色的变化,继续说:“幸亏现在不是德军当家,否则……”

  小倩突然掩面哭着跑进她睡觉的房间,张老师吓了一跳,跟进去问她怎么回事。小倩趴在床上说没什么,她只是想哭一场。张老师想她平常也是这样,便劝了几句,却没有想到侄女这次哭泣另有原因。

  火灾发生后,梦才有好几天没有和张老师姑侄俩照面,只是到了星期五那天午饭后,他才又出现在她们村舍,小倩恰好从外面回来,远远的看见他和姑妈在园子里说话。她不想和他见面,便藏在梨树林中一直到他离开。

  小倩回到家,姑姑便告诉她,梦才刚才来过,他还问她的情况呢。小倩嗯了一声便走开了。

  第二天小倩预感到他还会来,吃过午饭她便去了学校,傍晚回家时,姑妈果然告诉她,梦才又来了,好像找她有什么事,问他,才吞吞吐吐说想知道小倩父母的名字,姑妈把名字告诉了他,刚想问要这干什么,他却一溜烟跑没影了。

  “你们两个小孩悄悄地在搞什么名堂?” 姑妈疑惑的看着侄女。

  “这两天又没有和他在一起,我怎么知道他在做什么?” 小倩嘟起了小嘴。不过,她对梦才想知道她父母的名字也感到很奇怪,真想去问问他——可是自从那场火灾发生后,她实在没有勇气再直面对他。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2。森林中的湖泊
星期天又到了,大清早,小倩便悄悄的出了门,正当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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