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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劳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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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礁是有一定的方向的。这种定向很重要,它首先对空气和海水会产生作用。走廊礁,由于它的形状,对海浪和风机械地起着作用,又由于它的那些大块的石壁并列一起,彼此对立,陡峭的面可能有不同的磁化,好像通了电流一样。
  礁石的这种性质将飓风中分散的狂暴的力量吸引到它身上,它对暴风雨有一种特别的集结力。
  这样,在这些岩礁附近,暴风雨就显得更加利害。
  应该知道风是由不同的成分组成的。一般人都认为风很单纯,其实并非如此。这种力量不仅是动力,而且是化学的;它不仅是化学的,而且是有磁性的。风本身有无法解释的地方。风有多少空气就有多少电。有些风和北极光同时出现。从尖锋滩吹来的风能卷起一百尺高的巨浪,曾经使迪蒙·迪尔维尔①惊愕万分。他说过:“轻巡航舰不知道听谁的。”南方的狂风吹来,海洋上会肿起许多真正的肿块,海上变得那样可怕,连野蛮人都吓得赶快逃走,好不再看到它。北方的狂风却不同了,它们全都带着冰针,这些使人呼吸感到困难的寒风会把爱斯基摩人的雪橇吹得在雪地上向后退。还有一些风热得像火一样。那就是非洲的西蒙风②,也就是中国的台风和印度的干风③。西蒙风,台风,干风,人们还以为是在叫魔鬼的名字。它们会熔化山顶,一场风暴会使托卢卡④的火山化为玻璃。这种热风,是墨水一样黑的旋风,向红色的云冲去,因此吠陀⑤里说:“这是黑色的神来偷红色的牛。”在所有这些事实里我们会感觉到电的奥秘的压力。
  
  ① 伏特计,即电压表或电压计。
  ① 迪蒙·迪尔维尔(1790—1842),法国著名航海家。
  ② 西蒙风,是一种非洲和阿拉伯等沙漠的干热风。
  ③ 干风,是一种北非和阿拉伯的夹沙的热风。
  ④ 托卢卡,墨西哥南部城市。
  ⑤ 吠陀,是婆罗门教、印度教最古的经典。
  风充满了这种奥秘,海也是这样。海也是复杂的。在它的可以看得见的水的波浪下面,有我们看不见的力量的波浪。它是由一切东西组成的。在所有的混乱物中,海洋是最不可分和最深不可测的了。
  你不妨试试了解这个混沌的东西,它是如此的大,永远保持最大的程度。它是能容纳一切的容器,生命的萌芽的储存地,各种变化的熔炉。它积聚,然后分散;它积累,然后撒播;它吞噬,然后创造。它容纳地球上所有的阴沟水,将它们像积蓄金钱一样积蓄起来。它在两极的大浮冰里是固体,在波浪里是液体,在乌云里是流体,在风里看不见,在气味里摸不到。当作物质,它是有形的,当作力量,它是抽象的。它使各种现象相等和融合。它在组合中由于无限而变得简单。因为混合和扰动,它终于成了透明体。多种多样可以溶解的东西都在它的统一体里溶解。它包含那么多成分,以至于它有了同一性。它的一滴水,就是它的整体。因为它充满了暴风雨,所以它变得平衡。柏拉图看见过星球跳舞①;海洋在地球围绕太阳的巨大的运转里,依靠它的涨潮和落潮,成了地球的摆,说来这是奇怪的事,但却是真实的。
  在大海的某一个现象里,会出现所有的现象。大海被旋风吸进去,就像被虹吸管吸进去一样。暴风雨是一个唧筒。雷电从水里来,好像从空气中来那样。我们在船上会感觉到隐隐约约的震动,接着会闻到一股从锚链舱里出来的硫磺味。海洋在沸腾。勒伊特说过:“魔鬼把大海放进他的大锅里了。”在一些显示季节的骚乱和创世的力量初现的平衡状态的暴风雨里,受到浪花拍打的船只仿佛透出微光,星星磷火顺着缆绳迅速地移动,完全和船上的活计混杂在一起,使得水手们都伸出手去,想捉住这些飞来飞去的火鸟。在里斯本发生地震②以后,一阵炽热的气对着城市吹来一道六十尺高的波浪。海洋的震动和陆地的震颤连在一起了。
  这些难以计量的能量能够造成洪水。在一八六四年底,在离马拉巴尔海岸③一百海里远的洋面上,马尔代夫④群岛中的一个岛沉没了。它像一只船一样沉入了水底。早上出海的渔夫傍晚回来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们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他们的在海底下的村庄。这一次是船只看到了房屋的遭难。
  在欧洲,大自然似乎感到因为尊重文明而受到约束,这一类的事故是极少的,甚至可以推测不可能发生。可是,泽西岛和格恩西岛原来都是高卢的一部分;在我们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一阵春秋分时的暴风雨刚刚摧毁了英格兰和苏格兰边界上的叫做“ 四中第一” 悬崖,FirstoftheFourth①。
  
  ① 见柏拉图的《提迈斯篇》,这篇作品是论述世界起源的。
  ② 里斯本在1755 年11 月1 日发生大地震,这个葡萄牙的京城遭到严重破坏。
  ③ 马拉巴尔海岸,是印度西南部一沿海地区。
  ④ 马尔代夫,是今印度洋上的一个岛国。
  ① 英语“四中第一”,但英语“FirstoftheFourth”与“FirthoftheForth”音同,后者意为福思湾(在英国苏格兰东南部)。文中即指此处。
  这些吓人的力量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比在北方的叫利斯—菲奥德的惊人的峡道更混合得可怕的了。利斯—菲奥德是海洋中最令人生畏的狭长的礁石。在那儿,任何恐怖的景象都齐全了。那是在挪威的海里,北纬五十九度,紧靠着严酷的斯塔万格②海湾。那儿的海水又黑又沉,常出现间歇性的暴风雨。在这片海水中,荒僻的海水当中,有一条阴暗的大路。这条路不是给人走的。没有人从那儿经过,没有一只船敢去那儿冒险。一条十里长的走廊,两边是三千尺高的峭壁。这便是进口。这个峡道和海上所有的路一样,有转弯和拐角,从来不是笔直的,因为是海浪扭曲造成的。在利斯—菲奥德,海水几乎总是平平静静,天空晴朗,地方却太可怕。风在哪儿?不在空中。雷在哪儿?不在天上。风在海底下,雷电在岩石间。海水不时地会震颤。有些时候,天空没有一丝云,在直立的峭壁的半腰,海浪以上一千到一千五百尺的高处,大多是南面,不是北面,岩礁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响声,从那里面发出一道闪电,这道闪电向前冲,接着又向后缩,就像那些在小孩手里会伸长又会合拢的玩具。它会收缩,又会变大。它向对面的悬崖投射后,回到岩礁里,接着又露出来,重新开始,使它的顶端和火舌越来越多,全是针状的东西。它能射到哪儿就射到哪儿,以后又重新开始,最后不祥地熄灭了。一群群的鸟全展翅逃走了。没有什么比这种从看不见的事物中伸出来的炮更神秘的了。一座岩礁攻击另一座岩礁。礁石互相用雷劈对方。这样的战争和人类没有关系,这是深渊中的两道高墙间的仇恨。
  在利斯—菲奥德,风变成了一股股气流,岩石代替了云,雷电从火山口发出。这个奇怪的峡道是一个电池,它的两边的峭壁就是电池的极板。
  六 一个马厩
  吉里雅特对礁石相当熟悉,所以他非常认真地对待多佛尔礁。我们前面刚说过,他首先要把小帆船停泊在安全的地方。
  在多佛尔礁后面,有两行蜿蜒伸长的暗礁,它们的顶部在这儿或那儿和其他的岩石聚在一起,可以猜得出那些地方有死巷和凹洞,它们通向小道,和主要的狭道联结在一起,好像树枝联结着树干一样。
  岩礁的下部盖满了海藻,上部长满了地衣①。所有的岩石上面的海藻都一样高,说明了涨潮和平潮的时候吃水线的位置。水达不到的顶端像镀了层银子和金子,那是白色的地衣和黄色的地衣给海上的花岗岩造成的。
  圆锥形的贝壳,斑斑点点的,遮在岩石的许多地方。花岗岩好像生了干性骨疡。
  在别的地方,一些凹角里,堆积了一层表面有波纹的细沙,它们是风吹来的,而不大像是海浪送来的。那儿还长着一丛丛蓝色的蓟。
  在浪花很少冲击到的突出的部分,可以看到海胆钻出来的小洞。这种全身有刺的贝壳,像有生命的球,行走的时候就是用自己的刺滚动①。
  
  ② 斯塔万格,挪威西南部港口城市。
  ① 地衣,是一种低等植物,种类很多,生长在地面、树皮或岩石上。
  ① 海胆全身长着能活动的长刺,靠长在下面的刺运动。
  它的护胸甲是由一万多片小片精巧地装配和连接成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海胆的嘴被叫做“亚里士多德的灯笼”②。海胆靠五颗牙齿啃石头,在花岗岩上挖出洞,然后住在里面。就是在这些岩洞里寻找水里的软体动物的人找到了它们。他们把海胆一分成四,生的吃下去,好像吃牡蛎一样。有些人将他们的面包蘸这种软的肉吃。所以海胆又有了一个名字叫“海蛋”。
  浅滩远处的最高处,因为退潮露出了水面,就在人岩的峭壁底下,通向一个四面几乎都被礁石围住的像小湾的地方。那儿显然可以抛锚停船。吉里雅特观察起这个小湾。它的形状像马蹄铁,只有迎着东风的一面开着口。在这一带海面,东风是最不危险的。围在小湾里的海水差不多是死水。这个小海湾可以停船。再说,吉里雅特也没有更多的挑选余地。
  如果吉里雅特想利用低潮,他必须赶快行动。
  而且,天气一直晴朗温和。蛮横无礼的大海现在情绪却很好。
  吉里雅特定下去,穿上鞋子,解开缆绳,回到他的小船上,驶到海里。他沿着礁石划桨向前走。
  到了人岩附近,他仔细观看小湾的进口。
  在流动不定的海水中,有一道固定的闪光的波纹,除了水手,谁也觉察不出这条水纹,它画出了航路。
  吉里雅特研究了一会儿这道在海浪中几乎难以分辨的曲线,然后他稍稍把小船划开了一点儿,好使它容易转向,准确地行进。接着他迅速地只划了一桨,船就驶进了小湾。
  他测了水深。
  确实是非常好的停泊的所在。
  小帆船在这儿可以受到庇护,几乎能不怕季节里发生的任何意外。在最可怕的礁石群里总有这样的平静隐蔽的角落。这些在暗礁中找到的休息场所就像贝都因人①一样好客,它们的接待是真诚和可靠的。吉里雅特把小帆船尽可能停靠在离人岩最近的地方,不过仍然不会和它相撞。他抛下了两只锚。
  接下来,他在胸前交叉起双臂,思索起来。
  小帆船有了藏身之处,一个难题得到了解决,可是出现了第二个难题。现在他自己在哪儿藏身呢?
  有两个地方能住,就在小帆船上,它的勉强可住人的船舱的角落里,还有人岩的很容易登上的平台上。
  从这两个能住的地方中的任何一个,在退潮的时候,都可以从一块块岩石跳过去,脚不会碰到水面,一直跳到两座多佛尔礁的中间,“杜兰德号”就嵌在那儿。
  可是退潮的时间只是一会儿,其余的时候,或许会跟栖身之地,或许会跟破船,给分隔开来,当中有两百多寻距离远。在礁石间的海浪中游水是很困难的,只要稍微有些上涨的海水,那便根本不可能了。
  不得不放弃在小帆船和人岩上栖身的打算。
  
  ② 亚里士多德,古希腊哲学家和科学家。海胆的咀嚼器叫“亚里士多德的灯笼”,据说是亚里士多德观察出其形状好似灯笼,故名。
  ① 贝都因人,是在阿拉伯半岛、叙利亚和北非沙漠中游牧的阿拉伯人。
  附近的岩礁上没有一处可以住的地方。
  低的岩顶每天两次给高潮遮没。
  高的岩顶不停地受到跃起的浪花的拍打。这是不友好的冲洗。
  只有待在破船上。
  那上面能够住吗?
  吉里雅特希望能。
  七 一间供旅客住的房间
  半小时以后,吉里雅特回到破船上,爬上甲板,再下到中舱,从中舱又下到底舱。他第一次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现在他开始仔细地研究。
  他使用绞盘,把小帆船装来的包裹吊到“杜兰德号”的甲板上。绞盘运行得很好。旋转用的杠一根没有缺。吉里雅特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任意挑选就行了。
  他在这些东西当中找到一把冷錾,肯定是从木匠的桶里掉出来的,于是他的小工具箱里又多了一件东西。
  此外,因为缺少工具,他口袋里总放着一把刀。
  吉里雅特整天在破船上干活,清扫,加固,整理。
  到傍晚的时候,他弄清楚了这样的情况:
  整个破船在风里抖动。吉里雅特每走一步,这个船架子就会打颤。只有嵌在两座岩石当中、装着机器的那部分船壳是稳定牢固的。那儿的横梁有力地支撑在花岗岩上。
  住在“杜兰德号”上是不慎重的。这会加重它的负担。眼前应该减轻船载的重量,而不是再压上去。
  在破船上增加重量,和他应该做的事恰恰相反,因为他要减轻它的重量。
  毁坏成这样的船要花很大的力气料理,它就像一个即将断气的病人。如果起了大风,它是经受不住折磨的。
  要被迫在船上干活已经是够叫人恼火的事了。需要破船承受的对它干的大量活计它自然也难以经受,也许会超过它的强度。
  而且,在吉里雅特在破船上睡着的时候,如果夜间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就会和破船一起沉没。不可能得救,一切都会完蛋。要救破船,应该待在破船外面。
  要在它外面,同时离它很近,这可是一个难解决的问题。
  困难更加严重了。
  在这样的处境能在哪儿找得到一个住处呢?
  吉里雅特苦苦思索。
  除了两座多佛尔礁,再没有其他的地方了。可是在它们上面似乎不大可能住人。
  从下面看得到大多佛尔礁上部的平台上有一个隆起的东西。
  像大多佛尔礁和人岩那样,有平顶的直立的岩石,顶端都是削平的。
  在山脉和海洋里,这种岩石很多。有些岩礁,特别是在大海上见到的,都有给切割的口子,就同受到砍伐的树一样。它们好像挨了一斧子似的。
  它们确实受到过暴风雨猛烈的来回袭击,暴风雨是海上的樵夫。
  另外还有一些造成变动的原因更为深奥。因此在这些年代久远的花岗岩上有这么多的创伤。这些巨人当中有一些人给砍掉了头。
  有时候,无法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样的头没有落下来,给砍掉了却留在被砍的山顶上。这种奇怪的现象并不少见。在格恩西岛的魔鬼岩和安维勒谷的桌子岩都以一些最出人意外的状态呈现出这种地质学上的怪谜。
  也许在大多佛尔礁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如果在平台上看到的隆起的东西不是石头上天然凸出的一块,那么一定是被毁坏的山顶残存的部分。
  可能在这座岩石里有一个洞。
  一个藏身的洞,吉里雅特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怎么登上那上面的平台呢?怎么爬上这个垂直的岩壁呢?这个岩壁像卵石一样坚硬光滑,一半还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刚毛藻,表面滑溜溜的,像涂上了肥皂。
  从“杜兰德号”的甲板到那平台的高处至少有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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