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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淡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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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的目标果然不是她们,车子狂乱的奔驰了大约半个时辰,除了山谷中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动物的嘶叫,没有半点别的异状。
马车渐渐停住。
一只纤细的手骤然撩开门帘。天空中淡月的疏光清冷的投向车内,被寒气所侵,素卿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然而最让她惊心的却是月影中雨梅的脸。
再不是熟悉的端庄婉约,而是满脸狠厉决绝,尤其是那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她缓缓地上了马车,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紧紧盯住素卿。
素卿在她的逼视下不由得向后挪了几分,沉默半刻,强撑着抬起头来,有些外强中干的和他对视。
眼神对战了良久,终于,还是雨梅先开了口:“小姐好狠得心呐!”她的声音单调玲淡,而眼睛中却燃烧着恶毒的鬼火。
素卿已经慢慢镇静下来,强压下愧意,抬起头,盯着雨梅,字字说:“雨梅应该熟知你我的职责!”
雨梅看着她,清秀的脸上忽然泛起惨笑,点头道:“小姐说的是!可有一样,小姐并不知道。”略沉吟了一会,她忽然上前,几乎就要靠在素卿的身上,而她的话也尖锐得像刀,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霜菊虽然没用,却是我亲生妹妹呢,很小的时候便和我失散了,老天有眼,四年前我们居然奇迹般的重逢,我便央求了尊主,留她在容府中服侍,没想到,终于陪上了她的性命!”
素卿闻言如雷轰顶,不由感慨报应来的如此之快,失魂落魄地看着雨梅,轻轻叹了口气勉强道:“你要杀我报仇么?你可要将后果细细想清楚。”
雨梅依旧逼视着她,忽然阴侧测的笑了,目中又充满怨毒和仇很,附耳上前,仿佛推心置腹的轻轻说:“我不会为那个傻丫头报仇的,小姐知道吗?刚才那番情景,即使小姐不推她,”她略顿顿:“我也要亲手推她呢。雨梅甚至佩服小姐的当机立断。须知这一出手,却帮我免了个轼妹的罪过……”
素卿周身一寒,惊慌失色,忙向后躲避,然而已经靠向车壁,再无退路。雨梅似乎很赶兴趣的看她失了从容,咬着牙,冷笑着继续道:“她的命和公子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
素卿早已意识到此番大为不妙,此刻强作镇定,撑起身子,将袖中的冰玉簪紧握在手中,柔声强笑道:“既然你也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怪我,不如我们返回去找找大哥,再做道理。”
雨梅如没听见一般,玩味的端详着素卿苍白的脸,似乎有些失去了心智,柔软的双手一寸一寸珍惜的抚过素卿的脸,渐渐停在她洁白的颈子上,眼睛里忽然闪动一丝恶毒的光芒,用最尖利的声音恨声道:“虽然我不会为妹妹报仇,可我却会为了自己杀你!”
素卿故作惊恐万分的形状,希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连连颤声问:“这却为何?”
“你问我为何?”雨梅已经变得蛇蝎般恶毒,放声尖笑道:“你我本是一样的奴才,甚至你还不如我高贵些,凭什么你的命会这样好? 凭什么你就能和他那样亲密?和他发肤相亲?凭什么我只能远远的服侍你们?我却不服这个气。只要除去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到后来她的指尖发力,刺破素卿鹅脂般的雪肤,一道血珠顺着脸颊流下,染红雪白的了领口,雨梅仔细的用手擦试,喃喃的说:“你不过是有张美丽的脸而已……”素卿不觉呻吟一声,惊愕的脱口而出:“你疯了!素轩不会放过你的!”
雨梅的双眼已然血红,闻言猛然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素卿只觉得天旋地转,雨梅的脸顿时变得模模糊糊,无法看清。只听到她狂躁的声音传来:“你这贱人,原不配称呼主子名号!”
素卿知道她已然狂乱失控,于是故意越发激怒她,强忍疼痛,嘲讽一笑:“你的主子并不只素轩一人而已!”雨梅果然中计,越发暴怒,上前薅住她的长发,一把提起来,大吼道:“难道他把这等机密也告诉与你?”素卿无力被动的仰头和她对视,冷冷笑道:“不错,正是轩亲口告诉我的。”
雨梅拽住她的头发狠狠向前一推,素卿颓然倒地,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嘴上却不甘示弱:“所以你若杀了我,轩绝不会留你活在世上!”
雨梅紧盯着她的惨状,忽然得意的笑了,越笑声音越高,脸色变了又变,慢慢沉思道:“这是再也难逢的好机会,我只要除掉你后,将尸体和马车赶下山崖,然后自己再受几处擦伤,就和公子汇报,天色太黑,马车失控,落崖前只有我勉强跳了出来……你说公子信也不信?”她果然有一个疯子特有的审慎,停了半响,忽然又拍手笑道:“公子那么聪明,倒也未必全信,只是到时候死无对证,如你所知,我并非全是公子的人,顾及上头,他也不能无凭无据的对我怎样!只好不了了之罢了!”
素卿知道她若不是下定决心将自己置之死地,不会把计划布置得这样周详。不禁暗恨素轩千算万算,没算到雨梅关键时刻起了歹心,全因他平日行为不端,到处乱放交情,勾引女子,这番居然连累自己要被害死,心里骂了上百声妖孽!
雨梅见她不语,以为她是害怕的说不出话,鼻子里哼了一声,霍然上前,狠狠扼住素卿的脖子。素卿虽然被扼制的喘不过气来,却也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素手一扬,冰玉簪就像雨梅插去!
没想到雨梅究竟是习武之人,反应极为敏锐,觉察到不对,连忙伸手去挡,冰玉簪是何等坚硬的利器,竟生生刺穿她迎上来的右掌!血顿时如喷泉般哗哗流淌。雨梅凄惨的大吼一声,疼痛使她变得更加疯狂,竟然大力钳住素卿执簪的手,只听咯的一声,手腕已然脱臼!
素卿失声痛呼,捂着自己的右手滚在地上。雨梅满头冷汗,竟然狠狠拔出手上的玉簪,发出地狱中才能捉到的笑声:“你这贱人,倒是自不量力,这便乖乖受死罢了!我可没有时间和你再做纠缠!还要去迎公子呢!”话音一落,发起一掌向她的天灵盖劈来。
素卿的右手已然不能有丝毫动弹,忙将左手向怀中一探,欲将最后的防身毒针向她挥去!正在将发未发的危机时刻,忽见帘外有个高大的黑影一动,睚眦俱厉的雨梅骤然瘫倒在自己身边,知觉全无!那幅深眸高鼻的熟悉面容映入眼帘,只见他邪昧一笑,朗声道:“还真是一出好戏,容小姐认为呢?”素卿略怔了一怔还未来得及说话,正在她分神的几秒钟,那人手中不知名的暗器瞬间发射,素卿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受制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天清晨,朝露未化,秋日的深山格外的寒冷,素卿仰身躺在一片枯萎的草地上,只感到浑身前所未有的萎顿无力。
凌乱的思绪慢慢归拢整合,淡月疏星的逃亡之夜,霜菊死不瞑目的狰狞样子,雨梅陌生而恶毒的面孔,马车上的生死相搏……想着想着,素卿骤然撑着身子坐起来。然而右手腕传来一股椎心的剧痛,不觉令她颓然向一边歪倒。
一声戏谬般的唿哨,仿佛在恶意的嘲笑她的无力。素卿一惊,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树林中,一匹骏马低头悠然嚼着野草,一个身着辎衣的少年,倒挂金钩般的两腿勾住一棵枯树的树干,脑袋朝下,嘴里还叼着一棵不知名的野草,仿佛荡秋千一样,一晃一晃,甚为悠闲自得。
看到了素卿的茫然讶异,那人将口中的野草轻轻吐掉,转眼已从树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走了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她,棱角分明的脸廓笑得纯真无害。
素卿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口:“你,你是怎么……”
那远哲潇潇一笑,满是豪不在乎的自得:“容素轩真是狡猾,费尽心思想把我困入战局,却没料到我脚底抹油的本事最高。可怜叶锡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只好陪你那所谓大哥和杀手拼命了!”他似乎很以自己的偷溜为荣,满脸沾沾自喜的神色。
素卿已然稳住心神,暗自揣摩自己和雨梅的对话被他听去几成。秀美的面容上居然还能扯出笑意,眼波飘动,幽幽叹道:“那公子果然不是普通行商。”虚伪而妩媚的笑容略略一滞,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立即隐藏得无踪无影。她已然看到他乌黑如墨的发髻上,随随便便斜插着自己那只白玉簪。
那远哲感受到她的目光,反而越发得意地扶了扶簪子,温和而无辜的笑道:“容小姐冤枉远哲了,我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商人呐。”他慢慢走过来,蹲在她的身边,极好心的将她扶起做好,这才耐心的解释下去:“只不过我并不止贩卖丝绸,”他顿一下,深深地眸子调皮的挤了一下,这才说:“只要来银子的东西我都卖。”
素卿听了,并不能完全解开疑局,正要开口,身上原本盖着的男装外衣滑落下来,她忽然变了脸色,失声惊叫,也忘记了手上有伤,一把将那远哲推了个趔趄。
素卿紧紧护住自己的衣领,瑟瑟颤抖几乎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死盯住他,那眼神是惊恐和愤怒的混合!好半天才长吸一口气勉强开口道:“我……我为何穿着雨梅的衣服?”
那远哲不及防备,被她推得坐倒在地,此刻也不起身,仿佛她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哭笑不得的四周看看,这才不羁笑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么?自然是我给你换的了。你放心,我可是仔仔细细的清理过了。”
素卿闻言,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怒瞪着他,哆哆嗦嗦只能说出个你字。
那远哲索性就地盘膝而坐,不耐烦的笑笑,爽快地一口承认:“不错,我是看过你了,你们南国女人最为麻烦,你千万莫寻死觅活的说些以身相许的话,我随意惯了,再受不起这个!”
素卿的身子开始颤抖,满脸涨得通红,她狠狠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冷冷啐道:“无耻!”
那远哲脸皮极厚,丝毫不以为然,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我不过是为了省些麻烦,干脆给你们互相换了衣裳,又把她的脸蛋画花,按照她自己的计划,将人和马车一并推到山崖去了。”他把杀人说的轻松的很,居然换了付邀功的口吻:“我不但救了你,还帮你报了仇,你至少要说句感激的话吧!何必这样小气呢。”
素卿心里张皇失措,眼前是他那张纯良明朗的笑脸,眼睛像初见的时候一样坦荡无垢,正因为如此,甚至还多次打消了自己对他的怀疑……然而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的狠毒,居然令人触目惊心……
怕归怕,却丝毫不露声色,强敛去满脸怒容,只见她目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语声却极温柔:“那公子为了小女子煞费苦心,难道小女子正是你要贩卖的一件物品么?”
那远哲竟然极为诚恳地点了点头,深潭般的眼睛泛着清澈的光芒,一直盯在她身上,一点也没有顾忌,仿佛是个从不说谎的好孩子。他笑笑说:“正是的,买主的价钱开的可不低,倒也值得我走这一趟,冒些风险了。”
素卿心跳的很急,她的声音却很轻柔,就像情人般的蜜语,满眼的春意如水荡漾,循循诱导:“却不知是谁这样看重素卿?那公子可方便透漏一二?”
那远哲为难的搔搔头发,素卿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掠过白玉簪,只觉得分外刺眼。但见他沉吟半天,才愉快的笑了:“买主的身份,原是不能透露,这确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可是我又不忍心叫小姐失望,只能说,他们要的货物,正是南国四殿下,真武将军蓝凌的情人。”
事情果然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素卿豁然开朗,唆使那远哲绑架自己的,大半是北国的军队方面势力,蓝凌这一向在边境上攻无不克,让北人嘘若寒蝉,极为顾忌,或许正因此自己便成了他们要挟蓝凌的砝码。难道蓝凌身边依然潜伏了奸细?他莫不是处于危险之中? 千头万绪,顿时纠结纷乱……
心又下沉了几分,脸上却骤然展颜而笑,嫣然劝道:“你以为我大哥会这么容易被你蒙骗么?就算他能相信我已死去,雨梅一去不回又如何解释?以我大哥的心机,很快就会找来,纵使你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他的手下的众多高手,所以现在放我走,还不算迟呢。”
那远哲很配合的托腮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地点点头,朗声笑道:“正是,这个法子并不算高明,我已经有了绝佳的办法了!”他指指素卿受伤的右手,也不再说什么,神态越发悠闲,转而仰首看天,嘴角眼梢满含着得意。
素卿只觉得强烈的不祥征兆,忙仔细看像自己的手臂,腕部的脱臼已被那远哲接上,只是依然生疼无力,然而那雪白的如莲藕一样的肌肤上,赫然有一道蝎子形状蜿蜒丑陋的紫红痕迹!暗叫不妙,试着略咽口气,居然有一股微苦从喉头传来!
素卿惊慌失色,连忙向怀中摸去。那远哲的笑语吟吟传来:“容小姐是在找这个么?”素卿抬头一看,他正兴趣盎然的捏着几支金针,随手去刺地上的蚂蚁,玩得不亦乐乎!边刺边摇头无奈道:“真是笨女人,说了把你周身都翻干净了,难道还会留下金针给你解毒?何况这毒根本无解,确是我花了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向一个彘荒的巫医买来的,除了他亲自配置的解药,任是再高明的毒师都无解呢!”他看向素卿越发苍白的脸,转眼换了副即为心疼的愁苦表情,加重语气重复:“整整五百两现银!我思来想去不太上算,趁他数钱的时候便结果了他,正是所谓的人为财死,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他对人命毫不上心,却对银子极为认真,唏嘘了半天,才又兴致勃勃的向素卿的臂上张望,自言自语道:“那老财迷说,中了这种蛊毒,会周身绵软无力,如同废人一般。毒蝎长到胳膊顶端之前不服解药,蛊毒就会攻心,自然人就会没命,保证质量,童叟无欺!容小姐倒帮我鉴定鉴定,老鬼说的可真?”他极为虚心的请教,仿佛问得只是新买的胭脂合不合用。
素卿谈话间早已觉出身体的不适,一股炙热的火烧感猛烈的在小腹部肆虐,又联想到身体莫名其妙的虚弱,知道他所言不虚,回忆起素轩曾经说起的彘荒巫术,很惭愧的确认自己竟中了见都不曾见过的异毒!
那远哲察言观色,见此情景满意一笑,随手将剩余的金针远远一丢,此刻山谷中的秋风正在轻轻拂动,朝霞初现。他的心情大好,风姿楚楚走到马前,从包袱里掏出两只馒头,体贴的先递给素卿一只,这才狠狠地咬了一口,温柔的伏下身子,对上她的眼睛,字字道:“容小姐的命在我手上,所以你要尽自己的全力配合我赚到酬金哦。不如我们亲密些,从此我只叫你卿卿罢了。而我么,其实复姓那允,那允远哲。”甚至没有哪个谦谦君子还能比他现在的模样更加诚恳。
拖延
秋风瑟瑟,树木的颜色已然由苍翠转为枯黄,淡淡的一抹阳光,也消失于荒芜的群山后。一声鸦鸣,划空摇曳而过。
在这寂静的山道上,一个少年手牵一匹黑油油的骏马,嘴里吹着清脆的口哨,悠然的赶路。
马背上,坐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只是满身狼狈,脸色苍白,似有病容,看上去很是赢弱。
少女忽然开了口:“喂,那允,我累了,要休息,要喝水!”她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销魂温存,前所未有的变得凶巴巴的很直接。
那允远哲是个英俊的无赖,他甚至都不屑掩饰这一点。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不是女人的杀手锏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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