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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淡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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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允远哲向来不会自动住嘴,自己默默沉思了片刻,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却依然悠哉:“卿卿若不是来找我,莫非是来当东西?”见没有回应,遂从自己袖子里取出那只翡翠镯子在她脸前摇晃:“敢情是要当这只破烂石头镯子?”
  这一招果然有效,素卿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又翻我的东西!”说到后来,撑不住又咳嗽起来,双肩剧烈的抖动着。
  那允远哲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笑得极为无辜委屈:“浑身穿的脏兮兮的昏倒在雪地里,竟然像个叫花子模样。幸亏本少爷好心又救了你一命,你不但不谢一声,却还是这么小气呢。”挑衅的看着对方,却见她越喘越辛苦,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一软,停住了嘲讽的话语,将镯子随意丢在锦被上。嘴上却不肯示弱:“谁稀罕这烂镯子,还给你就是了。”
  素卿又咳了半日才喘息渐平,遂默默捡起来。
  那允远哲心里暗悔不该故意惹她生气,歉意的话却说不出来。急着想要随便说些什么掩饰过去,遂含笑搭讪道:“我听说过和亲的事了。”
  此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才知道更加不妙,几乎想要狠狠抽自己嘴巴子。
  那允远哲向来自诩机智善辩,此番说话却句句拙劣,心里着实气恼自己的反常。
  似乎只有调笑与无聊的废话才能掩饰住心底最想说的话。
  偷眼去看素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发现她并没有悲戚之色,反而脸上极为淡然,苍白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轻浅的笑容,正诧异间,只听少女柔声道:“那允,我渴了。”随着这句话说出,两个人一同回想起劫持共行的日子,每每素卿就会这样支使对方。那允舒心的笑了,连忙起身走到桌前,斟了一盅茶水,殷勤的递过来。
  素卿却并没有去接,一双清凌的眸子对准他的脸,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音像是自言自语般轻飘:“其实那允你是个好人,为什么总把自己装成无赖的样子呢……”
  那允骤然心中一动,手中也随着一动,几乎要把茶泼出来。然而素卿已经收了失神的表情,昔日的妩媚娇俏重新回到脸上。
  少女在塌上浅沁了一口茶,展颜而笑:“那允家的当铺倒真是华丽,就连上好的银铺也要比下去了。”
  那允远哲也自斟了一杯茶,也不去喝,只捧着暖手,重新坐回凳子上,笑容狡黠:“卿卿这是拐着弯骂我俗呢!”
  素卿不觉又是噗嗤一笑,笑音娇嫩无比,一只玉手点着他,歪头说:“既知道自己俗,也就不算是个大俗之人。”
  那允远哲不觉也放声笑了;冉冉升起的水雾衬得他的脸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我这样的财迷也只配做大俗之人,卿卿倒是高看我一头;却是夸我。”
  他面不改色说的厚颜,素卿越发大笑起来。
  世界上的事真是变化无常,阴晴难测。素卿暗自胄叹:没想到当初绑架自己害自己跳崖的敌人,反而成为让自己最放松的人呢。没有容素轩的机心叵测,没有蓝凌的压抑沉重,只有无拘无束的朗朗笑声……
  两人又谈笑了一会,忽听外边有人禀报:“少爷,秦掌柜请您却核对一下帐目。”
  那允远哲扫兴的哦一声,心里暗骂手下人煞风景,却也不得不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一双深瞳看着素卿,朗声笑道:“卿卿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荣素卿也微笑着点点头。那允远哲遂回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脚步很慢,脸上桀骜的笑容慢慢消失着,心底里最想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卿卿,你知道么?因为心中莫名其妙的不舍,我从来未曾离去,自从把写着地址的纸条送出,就一直在距离大漠最近的那允商号等待,明知道你多半不会来,却依然着了魔般等着。如今你终于来了,即使并非心甘情愿,即使只是偶然,也终于是来了呢……
  那允远哲猛然停住脚步,忽然觉得有一些隐约的害怕,渐渐失去了洒脱与不羁的那允远哲,还能是那允远哲么?

  表白

  顺福当铺,暗室中。这里的装饰不但没有镶金琉银,反而有几分古朴之风。
  一个轮廓分明、满面不耐烦的年轻人,身上披着价值千金的紫貂,懒洋洋地靠在最正面的一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用小指勾着柄镶着宝石的乌木算盘,不停的甩来甩去。恶作剧一般制造出咯啦咯啦的噪音。
  站在堂下的秦掌柜显然对他的骄黔习以为常,只是手捧着一摞账本,面无表情把繁杂的账目一一念出,花白的山羊胡子随着嘴唇的嗫动一颤一颤。
  见对方根本不受影响,那允远哲有些扫兴,随即把算盘重重向桌上一扔,目光转而落在秦掌柜的胡子上。努力克制上前薅一把的冲动,无聊的叹了口长气,懒懒开了腔:“秦叔啊,你直接把总数告诉我便是,这样一笔一笔的念,要念到何年何月,我虽等得,您的年纪却大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啦,做事要趁快呢!”
  这恶毒刻薄的话果然有效,秦掌柜终于停止了毫无顿挫的朗诵,那允远哲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本帐簿已经直飞过来砸在他的头上。
  不理会那允哇的一声惨叫,秦掌柜已然几步冲上前来,边狠狠用账本敲他脑袋,边骂道:“臭小子,叫你不学好!叫你胡说八道,我这就替你死去的爹爹教育你!”他的身手竟极为矫健,与脸上增横交错的皱纹和佝偻的身形,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允挨了揍,却并不敢躲,只是坐在原处两手抱头,哇哇惨叫,口中连称再不敢了。
  老人便有些不忍心,又砸了几下,火气也渐渐消了。哼了一声,用一对炯炯发光的眼睛盯着他,浏览了一转,道:“早看出你这臭小子近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让你对账也一味应付拖延,说,是不是急着去见那个小姑娘?”
  那允远哲愁眉苦脸的边揉着脑袋,边重新坐正了身子,鼻子里嗤了下,抵死不承认:“谁要去看她了,又丑又不识好歹的!最是个最没有眼光的傻女人!”
  秦掌柜又仔细审视了他一番,忽然用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倒把那允吓了一跳,以为老者又要动手,身子一抖,似要闪躲。秦掌柜见状,绷不住笑了,轻声叱道:“这臭小子!”然而口吻中已然暴露出宠腻之情。
  那允远哲便也随着笑了起来,起身亲扶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这才自己坐下。 那老人默默想了一会,忽然两条长眉一皱,沉吟道:“哲儿,你带回来的那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怕是不祥之人呐。”
  那允远哲倏然一愕,给老人倒茶的动作也停在半空,但只一瞬,便恢复了不羁的笑容,不以为然道:“秦叔你什么时候偷着学会看相啦?哲儿怎么不知道。明儿也帮我看看,最近还能不能发笔横财!”
  那老者横了他一眼,长眉依然紧皱,像是心里也有个解不开的死结,缓缓道:“那允世家的暗哨回报,最近与西缪相邻的几个城池里,皆有化了装的南军暗地查访,似乎是在寻一个走失的南国小姐。”眼中精光一现,死死盯紧那允远哲的反应:“莫不会这么巧,就是你带回来的姑娘罢!”
  那允远哲却并不接茬,满脸泰然自若,并不与其对视,只殷勤的为他奉上白瓷茶杯,嘻嘻哈哈的打岔献媚道:“秦叔啊,您尝尝这茶如何?这可是侄儿千里迢迢从南国带回来上好的君山银针,知道您最善品茶,尤其喜欢南茶,巴巴买来孝敬您的。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哲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那老者像是普通长辈一样,虽明知道他故意回避,却也被甜言蜜语的孝顺话哄得开心,遂将别的事抛开,接过茶来含笑沁了一口,哼哼道:“算你小子还记得秦叔”。
  那允远哲眼见蒙混过去,这才悄悄舒了口气,笑容越发讨巧:“那是自然,秦叔是爹爹生前最信任的人,又是您亲手将我带大的,现下我爹他老人家不在了,哲儿心里早将秦叔当亲爹爹一样看待。”
  这番话意料之中引起了秦掌柜对老主人的思念之情,回忆往事,感怀不已。唏嘘之下几乎都要老泪纵横了。自然更将刚才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去。
  那允远哲眼见诡计得逞,笑得越发洋洋得意。
  将秦掌柜哄得服服贴贴,心甘情愿代自己查帐,连忙返身去探望素卿。
  满面笑容的推门而入,却见那少女仰面躺倒在黄花梨铺白狐狸毛的贵妃塌上,胳膊无力的垂着,一双眸子如死水一般,不见一丝涟漪,直直看向未知的地方。脸色与身下的皮毛一样绝白。塌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盖碗,只是里面的汤药早已经凉透。
  心里有一阵莫名的抽搐,笑容顷刻僵在脸上,站在门旁愣怔片刻,才故意放重了步伐,勉强挑起嘴角,边走边嬉笑道:“卿卿可想我了?身体好些了么?”几步上前坐到塌边的凳子上,伸手拿起一个紫铜火钳,把前面一个铜火盆里终日不灭的炉火拨得更旺些。
  容素卿这才回过神来,真实的情感瞬间掩去,再抬头望他时眼中已然含笑含俏。那允远哲反而被那笑容刺痛,心里麻麻的不是个滋味。忙向青瓷药碗一指,深目中有几分不悦:“卿卿怎么又不喝药?”
  容素卿连看都不看,嘴角边似笑非笑,淡淡转而望着远方,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大夫早就说过,我这病是好不了了。何苦白白喝那又腥又苦的劳甚子。无趣的很。”
  此话一出,身旁竟不闻声响。过了好一阵子,忽然只听喀嚓一声,素卿猛然回头,却见那允已经拂袖将那药碗扫到了地上……不免心中惊诧,深觉得这人反复无常。嘴里也不由自主叫出了声:“好好的,发什么疯?”
  那允远哲重重哼了一声,俊脸上现出几分隐忍的薄怒,冷然瞪着对方,恨恨脱口道:“我最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看穿了,什么都无所谓似的!其实你才活了几岁,又懂得什么?”
  素卿惊异的愣住了,愣了半天,忽然转而笑了起来,笑得如百合初放,甚至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那允说的很是,其实我是什么都不懂,永远也不会懂……”她咯咯笑出了声,越发收不住,笑到最后眼睛里渐渐升起了水雾缭绕。
  那允远哲心里知道又触痛了她的心事,脸色越来越暗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向来善言的他来说,的确是件罕事。
  素卿终于止住了笑音,脸上虽依然柔美甜蜜,话语中却有些说不出的凄然,她轻轻一抬手,春葱般的手指,几乎指到那允远哲阴郁的脸上,道:“看来,我给那允带来的只是不快而已。”也不待对方否认,便缓缓站起身来,说话声音低沉而温柔:“那允这里竟然还有瑶琴,就让素卿为你弹奏一曲,可好?”
  那允深思着依然没有答话,她已然婷婷走到黄花梨琴台前,坐到琴前,素手纤纤抬起,奏得是一曲四段锦。
  那允远哲冷冷望着那抹水绿色的背影,抱臂站起来,唇边慢慢泛起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戏谬的冷笑。随着精妙的琴音从和缓渐渐加快,心里也越来越焦急烦躁。他越是讨厌自己的这种情绪,就越是控制不住。随着汹涌的情感不断蜂拥侵袭,终于咬了咬牙,横下了一条心,不管了!
  几步来到她的身后,一把抓起那一只抚琴的玉手,略微用力,竟将她的身体扳过来正对着自己,琴声骤歇。他笑得不羁而讥诮,声调却依然轻松:“卿卿这是在向我告别么?抑或这该死的破琴声就是给我留念?”
  容素卿咬唇看着他,明眸里全是倔强的光芒,沉默代表默认。
  那允远哲心底一沉,笑容但而越来越邪魅,截然大声道:“很好!走就走罢,从此你我相见不相识!最好现在就走,看见你就烦,别在这碍眼!”他越说心中的怒火越往上窜。
  素卿幽幽胄叹,轻声说个保重,就要起身,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放手,见到她这样毫不留连的要走,自然怒气越来越盛,目光也越来越阴冷。
  毫无征兆的,他猛然向前一拥,卡住她的脖子,发狠将她压在琴弦上,随着铮的一声混乱的音响,素卿的背重重撞在琴上,铬得生疼。他的吐息喷在她脸上,滚烫的像火。不理会她猛烈的挣扎,他的唇狠狠压上她的,少女却咬牙紧紧地闭上了口,然而他并不放弃,反狠狠地咬破她的唇。血顿时涌了出来,素卿吃痛,不觉樱唇微张,那允远哲便趁机恶狠狠的侵入。这至少跟别人给她的吻部两样罢……
  他终于松开了手,脸上却挨了狠狠一巴掌。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也没有任何表情,那允只是低头俯视着她,望着她惊恐而伤心的表情,他的深眸黝黑深邃,像宇宙一样望不到底。许久许久,忽然低声道:“卿卿,别走……要走也只和我一起走……”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往日的从容洒脱,竟有些哀求和紧张的意味……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

  暗投

  那允只是低头俯视着她,望着她惊讶而伤心的表情。
  他的深眸黝黑深邃,像宇宙一样望不到底。许久许久,忽然低声情急道:“卿卿,别走……要走也只和我一起走……”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往日的从容洒脱,竟有些哀求和紧张的意味…… 趁着他失神间放开了手,容素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慌忙摆脱他的钳制,一把将少年向后推去。那允远哲的神思正处于一片恍惚迷离间,丝毫没有防备,竟被她猛然发出的力道推的重重的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碰到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茶壶稀里哗啦砸碎在地,发出的刺耳噪音越发刺激了两个人紧张的神经。
  容素卿再抬头时,方才悲伤且恼怒的表情已被冷酷的讥诮代替,但见她傲慢一笑,身子直得像一根针,冷冷道:“跟你走?凭什么?”
  那允远哲木然坐在地上,被她脸上蚀骨的寒意刺的心中一痛,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微微歪头想了想,才故作淡然道:“就凭我喜欢你。”
  素卿站起身来,无声的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唇边扯起的弧度竟是那样冷酷无情。故意在声音里放进些讽刺,字字道:“可我却不喜欢你。”
  那允远哲依然坐在原地,只是错过眼神不去看她的脸,呵呵笑了两声,极力做出无所谓的态度:“我不在乎。”
  素卿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让人觉得笑声妩媚,一时又让人感觉笑声中满是嘲讽。眼神不屑的盯住对方,无情的话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我不但不喜欢你,还很是讨厌你。实不相瞒,你是这世上最令我讨厌的人呢。”她的眼神转为恶意的挑衅。
  那允远哲心里虽然不是滋味,脸上掩饰的却很好,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说得笃定:“我也不在乎。”他的深眸闪着执着的光亮,移向她苍白冷漠的脸,缓缓道:“我会努力让你改观。”
  容素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是一阵长笑,几乎都笑得说不出话来。蓦地,笑声骤停,似乎觉得对方无可救药,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怎的,那允远哲的心头竟莫名其妙涌起一股不详的绝望,还不待他说什么,容素卿那冷漠而讥讽的声音猝不及防响彻在整个房间之中:“我大哥乃是南国一品官员,情人又是南国四殿下,若是他运筹得当,今后便是南国之王。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放弃当上皇后的机会,跟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北国商人一起走呢?”她冷酷的摇了摇头,不屑的望着地下的那允:“原来你竟是这么愚蠢妄想的人。”
  一向骄傲不羁的那允远哲,只觉得有人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心,狠狠的践踏蹂躏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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