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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土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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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说放、放……快放人!
  就在这时,金府的大门“哗啦”一声猛然被推开,一群人马冲进院内;院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大门处望去……
  “啪、啪、啪……”随着一阵有节奏的巴掌声,屈多养手持一根文明棍儿,神气地出现在大门口。他将下巴扬了扬,说好、好哇!真不愧是“飙骑独侠”白头翁的后代……说后一挥手,五花大绑的马老大、白银堂、白铜堂,被几个手里端着枪的壮汉推到屈多养面前,屈多养没有正眼看被捆绑的三人,而是往腰间提了提那根文明棍儿,带着嘲讽般的微笑静静地望着白金堂……
  劫难中的金度忽然见屈多养来啦,竟高声大嗓地喊起来,说屈爷!你来得正好哇——! 管家随后嘴里也嘿嘿笑了几声,说金爷,咱们有救啦! 院内气氛骤然剧变。
  白金堂低眉下两道冷光扫了一眼得意忘形的屈多养,脸上竟然冷静得让人窒息。
  家丁们这时将手中的枪又重新端起,枪口直挺挺地对着白金堂。被捆的马老大晃动一下身子口里喃喃地唤了一声金堂;老二白银堂喊了一声大哥!而从不驯服的二弟白铜堂,见了大哥就猛地想挣脱羁绊,但被身旁的壮汉狠狠地踢了两脚……
  屈多养说,想不到吧——白金堂! 老三白铜堂梗着脖子破口大骂,你个下渣的蛆(屈),你这个王八蛋操的!
  屈多养看了一眼白铜堂转脸继续看着白金堂,说好!骂得好——!他怪腔怪调地说着,用手中的文明棍儿指指马老大和白银堂、白铜堂,又说,我知道,一个是十年前曾救过你兄弟俩命的恩人;一个是你两个一奶同胞的弟兄……你也看到啦,现在他们都在我的手里!怎么样?我们商量商量做个交易,怎么样……啊?
  白金堂一手用匕首紧紧顶在金度的喉间,一手用盒子枪直点着屈多养,低沉而缓缓地说,你要咋样?
  屈多养说,你先收刀,放了金爷;然后我即刻放了你的人……这叫交易,也叫交换! 白金堂似乎没用正眼看屈多养,就说你用手摸摸,你姓屈的有那么大脸蛋儿吗?哼!
  屈多养好像受到了某种羞辱,刚要发怒瞬间又平静下来。他微微一笑说白金堂,你心里难道就不问问你深更半夜来金府,我屈某怎么会知道?正当你夜闯民宅行凶作案之间,为何我屈某又能及时将你这三位最亲近的人请来和你在此地见面?出于人道,我并没有把你重病的爹一块儿请过来……不明白吧——白金堂!我明人不做暗事,明告诉你,在贡州城这个地盘——尤其是疙瘩沟,都在我屈某的掌控之下!就凭这一点,我想……你心里总该明白点儿什么吧?再者说,你想充当江湖好汉在外可以,是白头翁的种!可在这块儿地盘上要充好汉,还轮不到你白金堂!怎么样?好好算算账……一条人命和三条人命——甚至是四条人命!别急!你想想、慢慢再想想……
  白金堂似在思忖。
  屈多养将提起的文明棍用双手往地上使劲戳了戳,突然大声说白金堂!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样给你娘报仇?不过我要告诉,你别不知好歹,你要是真敢让金爷身上破一点儿皮,我……
  屈多养张开的嘴呈O形,突然被定格停住! 院内所有的人惊愕地看到,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屈多养的脑袋上…… 谁敢动——你们屈爷的命立马就没! 小根子?马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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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土匪 第一章(8)
小根子冲白金堂喊,说师傅对不起,我们偷着跟你来啦!放心没事,我们的大队人马都在外面堵着呢……
  白金堂喉头滚动一下,喃喃自语了一句,好小子!他用刀抵着垂头丧气的金度,然后用余光扫了一下威风已荡然无存的屈多养,用他惯有的低而沉的语调说,咋样屈爷?谈个码吧!
  屈多养苦着脸半天才点点头,说白金堂,想不到我屈某玩儿了这么多年的“鹰”,今天竟然让你这个刚从外边飞来的小家雀儿啄瞎了眼……放人吧。
  说话已细弱如丝的屈多养,瞟了一眼死死顶在脑袋上的两支手枪,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白金堂孤身一人夜闯金度府,制服悍匪半面胡子金度、解救劫难中的四儿,迫使名匪屈多养低头认输……这事儿,在当地动静闹得很大,一夜间似乎就传遍了整个贡州城。从此,白金堂的威名在疙瘩沟方圆百里的山里山外传神啦!
  白金堂把四儿从金府解救出来,四儿感激涕零。
  夜晚,疙瘩沟祠堂内,三十几条精壮的汉子站立成排。在供奉着祖宗牌位下面粗糙的木质条案上,摆放着一溜儿大海碗,小根子双手捧着一个酒坛在往碗里倒着鸡血酒。头缠白色绷带的四儿,虔诚地双腿跪拜在供桌前,向祖宗牌位磕了头,然后又对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烟斗的白金堂磕了头……
  四儿眼里流了泪。四儿说救命之恩,没齿不忘!今生今世跟白爷一起打天下,无论天涯海角…… 白金堂吸了一口烟斗说,起来吧兄弟!说完又用烟斗指了指桌案上的大海碗。
  马老大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酒碗高声喝道——面对祖宗牌位,共饮同心酒! 几十条壮汉上前纷纷从案上捧起酒碗,庄重而肃然地站立着。
  白金堂最后捧起酒碗,然后举过头顶气宇轩昂地说,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皮! 众人也将酒碗举过头顶,齐声喊道,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皮!
  白金堂说,喝了同心酒,生死亲兄弟! 众人齐喊,喝了同心酒,生死亲兄弟! 干——!
  汉子们齐刷刷地捧起酒碗仰首痛饮;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一口口仰饮的壮汉、一个个上下滚动的雄性喉头……汉子们把酒喝得“咕咚咕咚”作响。 “啪——!”
  白金堂把喝后的海碗重重地摔在脚下。他低垂的眼皮盯住地上那片粉碎的破碗烂碴说,喝了血酒,往后就是疙瘩沟的生死弟兄!白金堂的目光从不正视人,在他那副马脸上,单眼皮下似乎埋藏了一双迷离而游动的余光,一旦他的目光盯上你,就会让你感到身上被叮、脸上发疼、心里泛冷;从他眼里射出的那束利光会频频割你的肉皮儿,让你的目光无处躲藏逃走……
  白金堂这时又说,往后,“疙瘩沟护民团”都是亲兄弟,就是要靠咱们罩住疙瘩沟!
  马老大郑重地凝望了一会儿祖宗的牌位,转身说,听祖辈们讲,疙瘩沟白、马两姓早先的祖籍都在山西。清朝嘉庆年间,川楚闹白莲教,祖辈上都曾经是白莲教总首领手下的总兵,统帅上千起义军人马和清军作战;后来总首领在茅山被清兵包围战死,我们祖辈冲出重围、带着家眷辗转来到河南太行深山里的疙瘩沟……那时候,白、马两家有严格的族规祖训!
  马老大从怀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破旧布包放在桌上,鸡爪样的手颤抖着将布包一层层展开。当展开最后一层红布时,只见是一支精致的金色“箭头”……
  马老大指着“金箭”说,多少辈儿了说不清楚——祖宗们留下来的!每年的中秋之夜,白、马两家族人不管男女老幼,都要在标志着严格族规的“金箭”面前上香,还要举行仪式向祖宗立下的规矩和祖训跪拜、磕头、宣誓……就这样,一代一代往下传,到现在就传到了我们手里。从祖上到现在百十年,虽然疙瘩沟还算没出过啥大事,可祖辈上留下的好东西是丢的丢、掉的掉、走样儿的走样儿!到了你们爷爷那辈儿,人心也散啦,大多都自己单干了……还好,金堂爹还算有种,拢了一阵大伙儿做了些好活儿,可也走了不少瞎绊道儿——说好听点儿是“杀富济贫”……唉!其实跟土匪也差不多哩……
  

最后的土匪 第一章(9)
马老大看了一眼白金堂,接着说,这回好哩,金堂回来哩!自古以来拉竿子护家园就是爷儿们的事,老祖宗也说保寨护民更是咱们白、马两大家族男人们的责任!咱们的祖宗从来没有孬种,咱们疙瘩沟现在的爷儿们也都不是孬种!有金堂领着咱们大伙儿抱紧团儿、拧成绳儿拉竿子组成自己的武装,咱们就谁都不怕!不怕兵不怕匪,更不怕从外面来的疯狗日本人!从今天起咱们要按老祖宗的规矩办:一不准做坑害穷苦百姓之事;二不准把大伙儿弄来的财物中饱私囊;三不准欺童辱叟、奸女淫乱;四不准自行其事、临阵脱逃!
  嘴里叼着烟斗的白金堂狠狠吸了几口烟,他把烟斗端在手上凝视一阵,头也不抬缓缓地说,大伙儿摸摸膀子上是啥——大疙瘩!裆里有啥?两个小疙瘩!裆里有两个小疙瘩就是男人!是男人就为了咱们膀子上的大疙瘩!
  四儿脸上依稀可见挂着的泪水。四儿说,白爷!你发话吧,我四儿誓死跟着白爷一起干! 白金堂用托着烟斗的手挥了挥,对马老大低声说,开始吧! 马老大一声喝令,跪下——!
  “扑通”一声,所有壮汉们随着话音面向祖宗牌位双腿跪拜。马老大跪在人群的最前头。他高声喝道,皇天在上,列祖列宗,疙瘩沟白、马两氏家族不孝子孙给祖宗磕头哩!一拜天爷!
  马老大和身后的壮汉们双手举过头顶,“啪、啪”拍了两声巴掌,双手扶地弯腰叩首着。 二拜地爷……三拜祖爷……
  磕头完毕,马老大继续高喊一声,身后的壮汉们也随之高呼一声,地裂天崩不忘祖,千年祖训驻心中——有苦同吃,有福同享!有祸同担,有难同闯……
  拜祖仪式后,白金堂站立在汉子们的面前,双拳抱在胸前顿了顿,说拜过老祖拜四方,咱们兄弟从今儿起就算是起局入绺死活在一起哩!祖宗的规矩弟兄们守着;我自个儿定的规矩我守着。我把话放这儿,我——白金堂往后要是他娘的横推立压对不起兄弟,就立马喝水呛死、吃饭噎死、拉屎憋死!和弟兄们在一起就一句话: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皮!我的脾气弟兄们都知道,弟兄们自个儿该做啥心里掂量掂量也该知道……到时别他娘的说我白金堂姓“黑”!裆里没有“硬疙瘩”的伙计别来疙瘩沟,疙瘩沟是个硬疙瘩!屈多养、半面胡子、日本人……没人啃得动!疙瘩沟永远是咱心头上的“疙瘩肉”!这块肉早晚有人来吃,我不怕中国人,可我白金堂现在最恨日本人!记住我的话:对中国人我姓白;对日本人我啥时都姓“黑”!日本人是啥——疯狗!本来咱们过的就是破家烂日子,又从破栅栏里窜进咱家屋里一只疯狗,连抓带咬把咱们堵在屋旮旯都快啃掉半个肋骨哩!难道还让疯狗把咱啃得就剩尾巴桩子?疙瘩沟的男人是铁骨,就算他娘的剩下一根棒骨也要把日本人的狗眼捅瞎一只!男人不能窝囊,窝囊不是男人!我的话弟兄们记清楚:往后打日本人,瞅准了再撸机儿,专往日本人“断子绝孙”的地儿给我招家伙!让他娘的日本人也知道中国人的子弹专打日本人的“蛋子儿”……
  一年后,白金堂率领的“疙瘩沟护民团”收编了猴三儿百余人的土匪武装。然后这支民间抗日武装就上了山,在远离疙瘩沟的古郊占山为王。再后来,白金堂这支队伍已扩大为三百余人,而这些人大多都是被日本人杀了亲人后跑上山准备报仇的穷人。这支队伍已多次和日本人交手。
  …… 这次在盘山口,白金堂与日本人再次接上了火。
  弟兄们的枪一响,日本兵群里就有人像稻捆一样被掀翻在地。白金堂见日本人一个个地倒下心里就有些按捺不住,他隐在一块巨石的岩洞口,频频向从山道上扑来的日本兵射击,这时山道上和山坡上的草丛中已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日本人。小田一郎由于受了伤不敢恋战,便下令让部下抬着他领兵慌忙往回撤……
  狗###囊的小日本! 见日本人要跑白金堂急啦。这时他像条狼一样蹿出岩洞口,手里提着双枪站在树丛中望着逃走的日本人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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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土匪 第一章(10)
日本人跑啦,但小田一郎的那匹坐骑却没跑,它似乎也受了伤低头嗅着地上那一摊鲜血。
  这是一匹英俊的战马,浑身皮毛黑亮,却有着四只洁白的蹄,就像黑衣白靴反差极大,煞是惹人喜爱。白金堂见到这匹战马心里一动,像狼一样又蹿到了山道,就在他刚要伸手牵马的当口,那匹战马却尥起了蹶子,用后腿的两只白蹄狠狠踢来,竟把白金堂手里的一支手枪踢飞。白金堂动了怒气,骂道:你他娘的也找死!说着举枪便打。
  “啪啪”两声枪响,白金堂应声倒地。
  日本人从背后打来两颗子弹,白金堂感觉有一颗子弹竟然在他的肉里曲里拐弯跑了两下,他好像还被天上的太阳晃了一下眼,然后就整个身子被翻倒在地……
  白金堂记不清自己沉睡了多长时间。
  矇眬中他梦见自己的爹坐在山坡上,脖子被砍断,圆柱体的脖子咕咕嘟嘟冒着血泡,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血淋淋地耷拉在脖子下,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肉皮连接着,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就是一阵痉挛,那颤动的嘴巴终于抖出声音,好像是在撇着嘴跟儿子说话。
  白金堂似乎真的就听见爹的声音:日本人把咱们全都杀啦,你有种就去杀日本人! 爹说这话时,白金堂似乎还看见爹紧闭的双眼里正有血泪汩汩涌出……
  白老汉在死前的一天夜里,儿子白金堂正领着弟兄们从古郊下来偷袭驻扎在石家寨的日军据点。那天小田一郎正在据点里贺生日,子夜时分还能听到日本人咿咿呀呀唱醉歌,突然一声枪响,日本人就炸了营,不过双方交火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据点的院内却横倒了十几名日本人,白金堂的队伍冲进据点抢走了一挺机枪和一批枪支弹药。在这次夜袭日军据点时,白金堂却意外地解救了两名八路军。
  驻守在侯兆川的八路军魏众民团长带领几名战士,化装成商人潜伏到石家寨。他们这次行动是根据山西八路军总部部署,秘密收集日军情报。这次取名为“红色行动”的计划不料被一地下交通员密报给驻守在石家寨的日军小田一郎。当晚在南北寨街口的饭馆里,魏团长和几名化了装的八路军便遭到了日军的偷袭。日军在沿街追赶八路军时,两名战士被日军击中后牺牲;魏团长和一名姓田的战士被捕,关押在日军据点的仓库里。两天后的那个深夜,魏团长在梦中被几声清脆的枪响惊醒。他看到据点内的日军在慌乱地跑动,大声嚎叫中就有手榴弹在院内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高墙深院内的营区滚动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墙外不时夹杂着几句粗野的叫骂声。
  魏团长立马就明白了是哪路军今夜光临此地。
  这时院内弹片横飞,有几片弹皮从仓库上方的窗口飞进仓库,发出金属撞地声。魏团长发现有一片弹皮恰巧落在脚下,就趴在地上用嘴叼起弹皮,给那位被反绑双手的小战士割断了绳索。小战士双手的绳索割断后,飞快地将魏团长被反绑着双手的绳索解开,俩人就趁混乱之机砸开仓库的门窗从侧门逃了出去。  月暗星稀,高墙外杂草丛生。魏团长他们翻越高墙后,就蹲在半人高的杂草中听动静,见日军没有发现,他们就猫一样纵入高墙外的夜幕中……
  白金堂和弟兄们袭击日军据点抢走了枪支弹药,但他浑然不知地解救了两名八路军。而魏团长准确得知夜袭石家寨日军据点是据守古郊的土匪白金堂的杂牌军所为时,是他在死里逃生后回到侯兆川的第二天夜里。
  日军据点遭到土匪白金堂的袭击,当夜从贡州赶来的日军增援部队到达石家寨后,此时的白金堂领着弟兄们正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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