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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坡-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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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布清书记一听,双眼放光,惊喜地叫道:“好哇!果然是龙头老大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说说看,你们想放一个什么卫星呢?”
龙巴说:“别急呀!李书记,等我们搞出来了,一定先向你汇报。”
李布清说:“龙头,我可警告你,你可别跟我玩虚的啊!”
龙巴笑着举起右手发誓似地说:“我要是玩虚的,到时你撤了我呀!”
会场霎时活跃起来,人们议论纷纷,都不知道白马坡这个容貌丑陋的龙头老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的“擂台赛”就像是表演,有的跑上台喊几句号就跑下来,有的跑上去干脆只报个数字就下来……没有一个生产队超过6000斤。
李布清和白云海对望了一眼,然后宣布‘擂台赛’就此结束,下午分组学习讨论、估产统计。
下午的分组估产会就显得冷静多了,谁也不敢口出狂言瞎吹嘘。生产队队长们都是些朴实的庄稼汉,谁不知道自己的田里能打多少粮食?尽管上级一再要求不能瞒产,要求解放思想,他们也不会糊涂到给自己找麻烦的地步。所以报上去的估产数字,大都往低里压。你说少了,再给你加一点,小气得如商人和你斤斤计较,再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在擂台赛上喊过高产的人就有些后悔莫及,明知道吃亏上当了,却也只能保持一种高姿态,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不是?
最冤的要数王朝东队长了。从擂台赛上下来,他就再也不说一句话,就像被霜打了的茄了,走路抬不起头来。
散会后,好几个大队的人走在一条路上,有人拉着龙巴的手说:“你虚晃一枪救了我们大家伙的命啊!可你就不怕秋后算账么?”
龙巴嘿嘿地笑着说:“算账……先前他们不是说‘点灯不用油,耕田不用牛’么,可实现了么?再说,我也不是虚晃一枪。‘卫星’肯定是要放的。可放什么,怎么放,我要想想呀!你说是不是?”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就听说王朝东喝农药死了。白马坡大队参加会议的三位队长大为震惊,他们对王朝东的死深表同情和惋惜,同时又为自己有龙巴这样的好书记感到庆幸。如果没有龙巴像老母鸡似地护着,他们这几只小鸡怕也难逃伤害啊!龙巴听到这个噩耗后不禁仰头长叹。他觉得王朝东队长的死,完全是李布清书记一手造成的,是*民意的结果。他为王朝东的死感到不平和愤慨。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不也在劫难逃么……
二 还是要放“卫星”(1)
参加擂台赛回来后,龙巴心里就火烧火燎的,一直坐卧不安。他总感到李布清的那双眼睛像两只狼眼似地盯着他,他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李书记确实盯得紧,三天两头地打电话来催问他放卫星的进展。而对于王朝东的死却只字不提,好像于他没有任何关系。龙巴觉得李书记的心是铁打的。可他又不能一口回绝,说自己“放卫星”的话只是开个玩笑。而且,此时“大放卫星”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形势逼人啦。
龙巴不敢吊掉以轻心,心急火燎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妻子方玉英见他急得嘴上都起了火炮子,心疼的就想帮男人一把,给他出主意说:“要不我们就放一个文化卫星吧!”龙巴问她什么“文化卫星”。方玉英说养古不是会编词唱戏吗?咱们把他饱装一下推出去,就说咱们白马坡出了一个“农民大诗人”。龙巴一听就摇头,说这个“卫星”不行,别说放不出去,就是放出去也是打水漂,何况眼下“农民诗人”到处是。养古那两下,在白马坡还有点影响,到外面怎么上得了台面,还不把人笑死?还是另想别的招吧!
他开始在大会小会上做思想动员,说大家都想想看,我们大队放个什么“卫星”好?水稻是放不了“卫星”了,我们连上《纲要》都有困难,别说他妈的上千斤、万斤的。都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大着胆子想了三天三夜也不敢在水稻上放那个“卫星”,在粮食上空口打白牙,那是要饿死人的哟!可我们不能老让公社领导骂我们老落后不是?总得有个好姿态吧?总得有个表示不是?所以呢,我们还是得放他娘的一个大卫星!大家伙都给我开动、开动脑筋,什么好主意、馊主意都可以亮出来,然后集思广益,我们再决定看看放个什么样的“卫星”。要么不放,要放就放个爆炸性的,来他娘的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那天在祠堂开大会,龙巴对着全体社员又这样说了一通。食堂已萎缩到老祠堂,原先摆着的饭桌各家都搬回家了,新祠堂就成了大会堂。平时,里面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右厢房里还有些人气,因为有杨经文在里面做木工活,为队里修理农具。这会儿开大会,厅堂上坐满了人。社员们有的是自带凳子,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干脆席地而坐。男人们吸着烟,女人们纳着鞋底,听了书记的动员,便都动起脑筋来,一时间,大厅里议论纷纷,不过都是些打趣的说笑而已——譬如:一只母鸡学着公鸡打鸣啦;一只狗追着猫跑,追呀追呀,猫上了树,狗脑袋却“咚”地一声撞在树杆上……如此等等。不过,还真有一人语出惊人,一语震四座。
“你们不要扯淡呀!我给你们出个好主意啊……”说话的是人小鬼大的小学生茂田。茂田像个大人一样叉着腰说,“请念龙他外公制造一部永动水车呀!那可是,不用牛、也不用油,只要踩一下,就能不停地骨碌碌转动的水车啊!”
人们一时竟没有转过弯来:谁?念龙的外公是谁呀……还有这样的水车呀?等醒过神来,这一下可就真的炸窝了:真的吗?地主杨经文会造这样的水车么?这是怎样的水车呀……
龙书记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兴奋得脸上的疤痕通红。他连忙制止喧闹的场面,问茂田怎么知道地主杨经文会造水车。他只晓得杨经文的确有些本事,有一己之长。自打农业社成立,地主杨经文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成了维修农具的能工巧匠。这家伙就是聪明,没听说他学过木匠,却无师自通地摆弄着斧头锯子,水车坏了叫他修,犁耙坏了找他修,水桶漏了也找他补,甚至换一根锄头把也找他……于是杨经文成了大队专门的修理工。但却没有听说过他能造水车,还是“永动”的!真要这样,那这个卫星放出去,可就真是爆炸性的了!不仅震动全县、全省,说不准还要震动全国、全世界呢!
“茂田,快说说,你听谁说杨经文能造这种水车呀?”龙巴走到茂田身边,用手摸着他的头问道。
茂田说:“你们不信呀?我是亲耳听念龙他外公自己说的,他又是听他儿子说的……他儿子是大学生呀!什么不懂?哼!”于是茂田便讲起了他在杨经文家听到的新鲜事……
原来,前一阵子杨经文在省城上大学的二儿子回来度假,有一天茂田去他家找茬念龙玩,正赶上杨经文在听儿子讲“永动水车”的故事,说有人正在研究永动机,要是研究成了那可不得了。从永动机说到钟表,从钟表说到永动水车……杨经文有感而发:“我倒真想造一部‘永动水车’呢!你知道踩一天水车有多累?我的脚都踩肿了!”茂田听得很受感动,所以也就记住了。
大家伙一听都觉着有门儿,嚷着叫着说干吧!试试吧!成了,这颗卫星放出去可就大放光彩了啊!
龙巴当即决定去找地主杨经文下达任务。他真有些后悔没让地、富、反、坏、右来参加大会,说不准这些人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真是“病痛乱投医”!龙巴书记决定“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他当晚就带了几个干部去找杨经文,下达制造“永动水车”的政治任务。没有让更多的人跟去,当然更不让小孩子跟去。
见到龙巴一群干部突然大驾光临,地主分子杨经文点头哈腰,惊恐万状,而得知要他制造“永动水车”时,更加魂不附体,吓出一身冷汗。他那麦杆子一样的身子弯成90度,嗫嚅着叫苦不迭:“我、我哪里会造什么‘永动水车’呢!别听细伢子乱说……我、我不是不做,我、我实在是……”
龙巴见状,感到进退两难了。看来杨经文只是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但还没有把握能够制造出什么“永动水车”。他不想强人所难,但又不想就此放弃。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要是就这样退出去,别人还会说他同情地主。他想,既然你有过制造“永动水车”的想法,那你就不妨试呀!至少这个想法就不错,成与不成另说吧!于是,他对杨经文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大胆去做,去试。这是党和人民给你立功赎罪的好机会哩!好啦,就这么说定了,要什么材料找杨副主任要……啊!给你两个月时间,拿出一部与众不同的水车来,名字就叫‘永动水车’。记住了……啊!”
二 还是要放“卫星”(2)
杨经文有口难言,他不做也得做,做不出来也得做。他只怨自己这张臭嘴,祸从口出啊!他希望龙书记打自己的嘴巴,就像孙大球队长在食堂打他的耳光一样,打过后就没事了。可龙书记不打他也不骂他,下过命令就领着一班人出去了。
地主分子杨经文不得不接受了制造“永动水车”的任务,开始了废寝忘食、苦思苦想、艰苦卓绝的制造。
杨经文把制造“永动水车”的工场设在自己家里。他苦思冥想了几天,终于画出了水车的图纸,然后向找杨副大队长要了一些木料,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制作。没有多少人关心他是否能造出永动水车,倒把自己的女儿诗芸急坏了。
诗芸听说龙巴要父亲制造“永动水车”,立即找到龙巴说:“我真不懂,你是安的什么心?你要我爸做那个没影的东西,不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么……他哪里会做什么‘永动水车’呀?做不出来怎么办?又要说他华众取宠、欺骗政府,挨批受斗么……”
龙巴安慰她说:“这你放心!我也只是让他试一试,做不出来没关系,白马坡还是我说了算!不会让大伯受苦的,你放心好了。”
诗芸说:“你说了算?去年你不也是书记么,父亲还不是照样挨耳光了……”
龙巴叹息一声,说自己当时并不在现场,后来对孙大球也进行了批评。其实龙巴心里明白,有些事他也控制不了,就像诗芸当教师的事,他还能捂多久也很难说。不过,只要他一天在位,他就会庇护这个对他有情有义的女人,庇护他的家人。
诗芸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她也理解龙巴的苦衷。
最关心杨经文制造“永动水车”的,除了大队几个干部外,还有他外孙古念龙。小念龙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外公能造出这部水车哟!这个小家伙,一有空就往外公家跑,帮外公打下手,拿根木头、递个斧头什么的,有时还能帮着拉拉锯……
杨经文的屋里堆满了长长短短的木板、木条。他几乎不分白天黑夜的忙活着,不是锯木头,就是刨木板……
古念龙常常问:“外公,还有几天能造出‘永动车’呀?”
杨经文咳嗽几声,喘着气说:“快了快了……”然而他心里清楚,他将制造出一部怎样的水车哟!这种抱着幻想的创造,使他既有几许兴奋,又有几许无奈。
然而,杨经文毕竟是杨经文,杨经文毕竟是有些本事的。这一天,地主杨经文终于“宣布”制造出了他的“永动水车”。不,应该说,白马坡大队的“永动水车”诞生了!一颗空前绝后、震动全球的人造“卫星”即将发射升空了!
全村空巷,人们呼朋唤友地涌向村前,翘首以待观赏“永动水车”的试车表演。
李布清书记闻讯白马坡大队造出了“永动水车”,立即带着白云海等几个干部赶来观看。
龙巴书记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率领着五六个汉子,“吭唷、吭唷……”地把“永动水车”这颗“卫星”抬到了门前塘的码头。这时人们才发现,这部“永动水车”很像老式的织布机,全部构件都是木头做的,只是个头小些、短些。当然结构也是不同的,多了一些叶片和转轴什么的。人们看着这新鲜的怪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池塘水满,池水溢上了码头最后一级石阶,浸了岸边绿草。
“永动水车”被拖至码头有水处,龙巴书记吩咐杨经文开始试车。杨经文有些紧张,脸红红的,手也有些发抖,脱去鞋子,卷起裤脚,走到水车前,双手扶了拦板,一只脚踩在踏板上,然后用力踩了一下,水车还真的转动起来了,木质的叶片刮得水声“哗哗”响。看的人就“呼啦”一下欢叫起来。可脚一离开,水车却不动了。书记说,再移深一点,上来的水太小,冲不动的。于是又往深处移了移,再踩,却踩不动;再加一个人去踩,动了,却慢得很,而且人一离开,水车也就不动了……人们“唉”地一声,像泄气的皮球,散了。
杨经文一脸煞白。
龙巴书记说:“不成,还得改改!”
于是就把“永动水车”抬回去,接着改进改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 引火烧身(1)
龙巴以为放卫星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不久一条特大标题的新闻就出现在地区报纸上,题目是:《敢想敢干创奇迹,白马坡造出‘永动车’》。
龙巴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 ,脸色和杨经文当天试车失败时一样煞白。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阵娘,说谁他娘的这么手快、嘴快,这不是要撕我们白马坡的脸么?然后把报纸重重地拍到桌子上,吓得在座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他抓起电话要通了李布清,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布清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你着什么急呀?这是好事呀!有那么一个东西放在那里,你怕什么呀……他告诉龙巴要做好接待准备工作,说这篇报道肯定要引起轰动,一定会有不少人前来参观、访问。最后,李布清还情不自禁地表扬龙巴,说他“永动水车”这颗卫星放得好,这不仅是白马坡的光荣,也是经山公社光荣。
龙巴叫苦不迭,对着电话里嚷:“还光荣啊,简直是*烧身!”
龙巴没有料到事情会弄成这样,他的确是*烧身了。此刻,他的确像手里捧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永动车”上了报纸,肯定要惊动县里、地委,甚至省里,到时候怎么向上级交待啊?这不能不说是个大问题呀!
龙巴不得不召开大队干部会议,研究对策。
干部们也都喜忧参半。喜的是,白马坡从此名扬四海了!全县、全省乃至全国,都知道有一个叫“白马坡”的地方,都知道白马坡人创造了人间奇迹。忧的是,这“奇迹”毕竟是言过其实,拿不出手,上不了台面,怎么面对观众呢?
这种大队干部会行成了一种惯例,先是由龙巴讲一讲要讨论的事情,然后大家讨论;而第一个发言的又必定是吕桂花。
别看吕桂花已四十好几了,可身板还是挺硬朗的,说话、做事还风风火火。她说:“怕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种事躲是躲不过去的。我们不能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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