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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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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太白杜鹃足有四人合抱粗。离地面约五米高处生出十六根的分枝,东西对称的两枝显得特别大。树干灰白色,洁净光滑,枝条粗壮。纷披的绿叶窄长坚挺,墨绿光亮,叶柄也很硕壮,山风中,它们若一只只振翅的小鸟,优雅而冷峻地颤动着,似乎随时都要飞向一个什么神秘的地方。太白杜鹃为常绿植物,花叶齐生,每朵花大若牵牛,十来朵花集成一簇,花蕾艳红,半开后红白相间,盛开时白为主调,辅之以几道波纹形的淡红色花边儿。
相传,太白杜鹃是太白金星下凡时所栽,生长在千年以上的,已经有了灵气。据说,玉皇岭有人最早发现这棵开满花朵的树时,还当是千万只白鸽落在了枝头呢。由于新奇,便折了几枝花拿回家中,谁知家人却一病不起,花儿也日渐枯萎。一日梦见一白衣仙人指点,说将此花重新接到断枝之上,并从黑龙潭取水浇灌,方保家人平安。翌日,此人依照仙人所言去做,果然太白杜鹃花重现鲜艳,家人也大病痊愈。以后,村里谁有了病,都爱到太白杜鹃树下烧香,取土服用。
足有六人合抱粗的这棵空心银杏树 ,显得更不寻常。它是一棵公银杏树,不会结果。树冠有一亩地大,密密的枝梢随意而张狂地错综盘结,扇形的叶子重重叠叠,没有风也翩然舞动,枝头错落着七个鸟窝。裸露出地面的那些灰褐色的根鼓突着,将几块大石头搂抱得紧紧的,分明已化为了自己肌体的一部分。离地面约三米多高的树干内部全是空的,那空间差不多一间房屋样大。树干的内壁上全是墨黑的火焰走过的踪迹,树的表皮遍布“犁沟”,一些纵横交错的裂纹内还生出了点点绿苔。
玉皇岭老辈人说,这棵树是玉皇大帝用银锄勾下一棵花草洒下来的种子生成,日久天长,古树成精,树上便不净梢,住有害人的妖怪。先是谁若无意中看它一眼,它就整棵树走到谁眼里,使其双眼又磨又疼,红肿得睁不开,点什么眼药也不管用。那些坏了眼的人须得端一碗清水,拿一把刷子,跪到树下,边往树体上洒水口里边念着:我给你洗洗脸,你给我拨拨眼。如是几日,方可好转。后来,这棵树越发不像话了,有时竟偷偷跑到一些人家的水缸里,把早起掏水做饭的人吓死了好几个。还时常溜到人家的茶碗里,脸盆内,让不少人闹出病来。有年夏天,五、六个过路人到它身下背雨,不一会儿突然一个个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村人知道后赶紧跑去抢救,去的两个人也随即暴死。这件事惹恼了上天,玉皇大帝决心惩治它,就派火龙下凡抓拿妖怪。
那是一个大晴天,出着太阳,却突然乌云翻滚,天昏地暗,雷声隆隆,说煤堋S窕柿氲娜硕继隼茨抢咨驮诖笠邮鞯纳峡障旄霾煌#巳讼诺枚阍诩依锊桓页雒拧@咨阕阆炝肆礁鍪背剑詈笠坏篮旃馓谄穑桓鼍蒙揭〉囟拇笳ɡ紫旃螅舨庞致冻隽忱础4迦嗣歉系酱蠛油逡豢矗⑾终饪镁薮蟮囊邮骺樟耍崴聘崭毡换鹕展难樱悄诘幕鹧嫔展暮奂#坪趸褂行┪氯龋鍪鞲傻南虏恐皇O乱徊悴缓芎竦尼揍臼魈逶谥С抛拧�
大河湾(2)
村里的孩子们从小就会唱:
空心树,树空空,
里面飞着一只蜂,
说的啥,听不清,
唱的歌儿嗡嗡嗡。
现在这棵苍老而透着勃勃生机的空心银杏树,成了村里年轻人打牌和下棋的地方。有时下雨天,三奶奶的羊就卧在里面,三奶奶也坐在那里面絮絮叨叨地跟羊说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只要不是大暴雨,树的空心处就不会湿。林老三活着时,就在这树空里摆了一张方桌,常和来家的客人们坐在桌前抽烟喝茶,还把他打回来的那些活金钗养在这儿等待买主。
羊奶奶
一大早,山风便将林三奶奶那破喉咙烂嗓子的声音刮得满河谷乱飘。
五——子,回来了。她给自己养的这第五只羊取名为五子。她喊它的时候,总是把五字拉得长而重,子字短而轻,后面的内容是连三赶四抢着说完的,不细听,哇哩哇啦的,外人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玉皇岭的人早已听惯了,连孩子们也都能听懂她骂羊的那些话,有时半天若听不到她的骂声,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呢,反倒让人不放心。
我早就交代过,不让你到这儿来,你偏要来,是想气死我啊?
咩——
那边也不能去,听见没有?咋就不长记性?你这鬼东西。
咩——
记住,以后要从菜地边走,再不听话,我就打死你。
咩——咩咩——
好哇,你这死鬼,又跟我犟嘴了,我说一句你犟一句,真是无法无天了,我叫你犟……接下来,是一阵竹竿打在石头上的啪啪声,人们都知道,这时候三奶奶是打不住羊的,羊比她跑得快,也躲得巧,她只有拿那些无辜的石头出气了。
这个孤老婆子,真是丧门星。玉皇岭人背后都说林家一门人绝得只剩下这个老寡妇,全是因为她的命太硬,剋夫家。没看见吗?她长着一双苦凄凄的眼睛,尖鼻子,大嘴巴,宽宽的颧骨,整个一副剋人之相。
三奶奶的丈夫林老三,是村里有名的大能人,他不仅会领班打坡(这地方的人把狩猎叫打坡,把采金钗叫打金钗),会木匠活,还像阎应立一样会打金钗。他原本有一双父母,两个一直没有结过婚的哥哥, 一家人过得红红火火的,可自打媳妇林三奶奶过门后,家道开始败落,亲人们接二连三地撒手而去,只剩下了他和林三奶奶。也不知是谁的毛病,这两口俩一辈子没有生育,也没有抱养,但二人的感情却一直很好。林老三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媳妇,也没有过花花肠子的那些事情,更不相信三奶奶命相不好剋夫家的说法。亲戚们背后曾劝老三不如趁早离婚再找一个,也好生个一儿半女的使林家不断香火,可老三说啥也不干,他说他舍不得离开三奶奶,尤其是林三奶奶那两道弯弯的柳叶眉,月牙儿似的,啥时候都勾得他心里直颤悠。至于子嗣的事,他不像一般农村人那样看得重,他是看得很淡的,也想得开:这辈人不管下辈人的事,只要自己感觉过得好比什么都强。那时的林三奶奶很善解人意,全身心地和三爷好,无论哪方面都是三爷说了算,把三爷侍候得十分周到。每天晚上不仅把洗脚水端到床前,有时还亲自给三爷洗脚剪指甲。三爷想吸烟,她把烟锅装好,点上吸一口才交到三爷手上。她会一手剃头的好手艺,却只肯给三爷一个人剃,除此,别人谁也别想。她对三爷的那个温存劲儿,村里所有的媳妇都比不上。 。。
大河湾(3)
自从前些年,林三爷上山打金钗,从悬崖峭壁上摔到万丈深渊后,脾气变坏了的三奶奶便只好从此与羊为伴了。
三奶奶养羊,从来都是一只一只地养,只要这一只不死去或跑丢,她就永远只养它一个。她至今已先后养过五只羊了,每一只羊永远都犯有这样那样的错误,它们就像是她的孩子,她整天批评训斥它,骂它,打它,结记它,亲它;又像是她的林老三,她把自己内心的苦楚和欢乐都对它说,她哭,她笑,她叹气,她伤愁,都只让它一个知道。她给它洗澡,梳毛,喂青草,每天夜晚,她让它睡在自己的床前边,冬天怕它冷,还把自己的棉被给它盖上。有刻薄的人说,三奶奶夜里还搂住羊睡觉呢。发癔症的时候,她会光身子跳下床来,在地上像羊那样爬,用嘴去吃墙角箩头里的青草,羊也会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三奶奶面前,头对头要抵架的样子。甚至有人传说,这时候三奶奶已经变成一只真正的老母羊了。
这些话传开以后,村里的后生们大多由“三奶奶”改口叫她“羊奶奶”了。三奶奶从来不养狗,虽然有人向她建议养狗能护家看院,可她像着了魔似的,就只养羊。说来也怪,那羊似乎通人性,只要夜里一有动静它就咩咩咩不停地叫唤。有时,那叫声也会招惹来一两只狼,可狼一看见三奶奶院里到处挂着一串串一个套一个粗细不等的竹圈儿,腿就软了,它误认为是人们专门为它下的套儿,要抽死它,便吓得一溜烟逃走了。
领坡人
在玉皇岭,打坡是山民们的一项重要活动。
打坡并非一件简单的事儿,它是一桩十分辛苦劳累的活儿。不仅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需要遵守,还要挑选那些身强力壮,肯吃苦耐劳,枪法好的人参加。村里能够打坡的男人虽不少,但领坡人却只有林老三一个,老三的心劲和眼力,判断能力及指挥才干在这一方都是远近闻名的。
作为一个好领坡人,林老三经验丰富,他若断定出哪个山坡上有野猪,山羊,獾,獐子,草鹿等野兽,往往*不离十。同时还布阵有方,虽然大多都是箩圈阵,但他掌握得很灵活,有时从下往上赶,也有时根据地形及野兽出没的情况,从上往下赶倒仗。他知人善任,谁走中仗,谁走边仗,预计野兽会从哪儿经过,就把好枪法的打家安排到哪儿。只要他领坡,很少有打不住野兽空忙一场的时候。
一般来讲,打坡的时间多选择在冬季或初春,这时树叶已落,山坡上的树木光秃秃的,它们以粗细不同、形态各异的身姿,宁静地透射着荒寒、冷峻和神秘。如果是雪天,漫山遍野一片洁白,这时的玉皇岭便端的是一个童话世界。玉皇岭森林与山势极有层次,浅山的树木小,中间地带的树木大而繁茂,而愈往山顶树木又愈小,也愈具沧桑之态。这时,人的视线能放远眺望,便于寻看野兽的行踪。但往往这时节的山坡上会有雪或溜冰,甚至正在打坡期间天还会突然下起雪来。
打坡人踏着荒草腐叶上的积雪,随时都会踩滑摔倒。他们背着猎枪,干粮,裹紧绑腿,用隔水防湿的玉米穗皮将脚包了一层又一层,穿上椴麻做的把滑草鞋,在山坡上不停地走,口里还要噢嚎噢嚎地喊叫着,将惊起逃跑的野兽从一个山坡赶向另一个山坡,直到最后将其猎获。
打坡分长坡和短坡。短坡是当天夜晚回家住,第二天可以接着头一天的坡继续赶,也可以另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而长坡则要带上锅及生活必需品,一连几天吃住都在山坡上,要循着野兽可能会行走的山坡一直追赶,不能随便中途更换。不管是谁,碰到正在打坡的人无论远近都不能说话,也不准相互打手势,要像没看见对方一样各自走开。打坡人喊叫时,切不可随便应声,更不许跟着喊,以免本来向前走的野兽“起坡”——逃往更陡更高的山坡上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大河湾(4)
凡参加打坡的人组成一个围场班,人员要全都是男人。无论是打长坡或短坡,打坡的前一天,除了枪口不准女人们摸之外,围场班的每一个男人都不准和女人做*儿,要等到打坡这段时间结束后,才可沾女人身子。在这件事上,玉皇岭的男人们从来都毫不含糊地自觉遵守。一次,谭永定的女人杨红莲因为刚买来一件鲜艳的新衣裳,在灯下试穿时异常兴奋,就忍不住拉起永定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高挺的左乳上,谭永定却像被火烫了一样赶紧抽出手,正色道:你这婆娘,真没成色,净胡来,明日我要打坡哩嘛。这天夜里,竟一个人睡在了外屋的小床上。当三天后打坡结束,永定肩上扛着两只山羊、一头野猪兴冲冲归来时,红莲暗下红着脸儿想,还是她男人做得对,把持得好,当时若依了她,很可能就没有这些猎物了吧?
领坡的人也必须做到隔夜不指坡。即明明头天已知道野兽在哪儿,也不能说出来。据说野牲口很邪,一说出来,它们马上会悄悄再换一个地方。早上,围场班的人吃过饭后,锅一刷好就赶快把它翻过来扣住,喻为见到野兽就能把它扣到仗里去打。炊事员没事儿万不能睡觉,要哪儿亮堂上哪儿去,此意为围住的野兽不坐窝。纵使打坡的人相互之间也不能叫名字,要喊张伙计,王伙计,李伙计……
此外,打坡的人全都要使用特定的暗语:
馍——疙瘩子。
吃饭——装瓤子。
土炮——冲子。
炮药——红粉。
打死野兽——捆住了。
烤火——暖子。
吃肉——荤子。
走路——条子。
……
这也算是一种特有的民间狩猎文化了。可惜随着林三爷的魂归西天,玉皇岭野兽也日渐稀少,已再也没有人能担纲统领围场班了,这种猎狩文化也已经失传。他们只在三奶奶那对羊的关爱和斥责中,深深怀念着林三爷,述说着有关他的人生故事,感慨曾经的美好事物的消失,于袅袅青烟中,点燃自己的一瓣心香……
打金钗
算来,玉皇岭也就只有阎应立和林老三两个人会打金钗。自他们二人先后过世后,玉皇岭的金钗也就再没有人能够去打了。
金钗的学名为石斛,因它的茎颇似旧时妇女别在发髻上叫金钗的一种首饰而得名。这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一株石斛比一个人的寿命要长得多,它们一般都生长在深山里通风性能极好的悬崖峭壁上,崖壁下面临水,石斛不直接接受阳光的照射,而是经水将阳光反射到石斛上才得以生长。整株的金钗并不高,最长的茎也不过一拃的样子。一个根系上可生出七、八根茎,这些茎长短不一,粗细不等,但茎节却很多。叶子一律披针形,经冬而不凋。花白色,花瓣的顶端淡紫色,透出一种别的花少有的清雅之气。绿褐色的茎多节,形状颇像缩小了数倍的紫甘蔗或一根根的竹笋。灰白色的根须若线,细密而繁多。由于金钗具有清热、温补、促进胃液分泌等奇特功效,加之又异常难采,自然也就物以稀为贵了。一般来讲,一斤湿金钗能卖个千二八百块钱。
村人们都说,林老三出事那天,没有任何征兆。他一连两天都在红石山上转,也下到石崖边去看过几次,没有发现一根金钗,可他却认定这山上有,还不少。第三天继续去寻找,像每次一样,他先将用上等麻拧出的八股一根的粗绳子一头拴在崖旁一棵大松树上,另一头在自己的腰间系结实,再小心地松着绳子往悬崖下走。刚下有几丈远,三爷就乐得合不拢嘴了,果然没有看错眼,那石壁上长了一大片胖嘟嘟的金钗,大约有十几斤的样子,风中,它们也在对着老三笑。吊在空中的林老三贴着陡峭的石壁慢慢移到金钗旁,先让自己的两眼美美享受了一会儿,这才动手去采。他虽然打了大半辈子金钗,却从未见过这么多长得这么好的,他想这下子他和三奶奶不愁养老了。采满一把,刚放进背着的大包里,突然嚓地一声响,他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如石头般滚下山去了。 。。
大河湾(5)
关于林老三的死,一直是个谜,谁也解不开。因为那绳子是才用过的起房盖屋的上梁绳,结实得很。三奶奶说头天晚上他还亲自将那绳一截截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儿,怎么会像刀砍似的齐斩斩断了呢?而且,那断处是在他头顶上几尺高的地方,纵是有人操心想害他,也无法让绳子在那个地方断。很久以前,玉皇岭的老辈人中曾有过砍断绳子谋财害命的事儿,但那是发生在两个人一起打金钗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崖头看绳子,另一个人拴牢绳子往悬崖下走,上边的人一听下边人喊有金钗,遂起歹心,将绳子在崖头砍断,过些日子自己一个人再来打那金钗。正因为发生过这样的事儿,打金钗的人都喜欢单独行动,偶尔好友之间相随,也不能不怀戒心,下到悬崖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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