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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罗山徒-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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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月笼沉香。
第一场雪不知不觉间落下,由夏入冬。在新的小伙伴的簇拥与祝福下,寒凌过了他的五岁生日。他在渐渐融入这里,而不是更加深刻地铭记从前。
他也同样的收到了很多礼物,其中除了吃食,玩具,最有价值的要数寒肃给他打制的一把轻薄却极锐利的青色长剑和孟驹与士德攒钱买的一块古玉,只因为上面是几人无意中看到时寒凌表示很喜欢的血红色纹路构成的鬼脸图腾。
现在他的生活也步入正轨,清晨起来晨练,跑圈、剑击、练习身法、步法,出门向路遇的平叔或者卖油饼的大婶打个招呼,心情愉快去上课。晚上回家继续阅读夫子定下的额外书目,按要求写一写文章还要给夫子批阅。
因为上一世的真实生活中并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也没有威力巨大的武技,寒凌在看一些前人文章诗赋的时候心里其实对武道一途充满了好奇。而且上一次和州牧的接触让他看到了这里面的深不可测,更加向往诗中所说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寒凌的秀水剑法招式已经学了个差不离,但夫子认为他的身体基础还不够好,并没有过早地让他把真气和剑技结合,所以寒凌一秒一下的出剑在真正有功夫的人看来依旧慢的好像龟速,哪怕他用尽了全力也无法打出像夫子一样的震荡波纹。他也只好慢慢反复思考每一个动作关窍,争取尽善尽美,同时也在没日没夜地磨着夫子要早些学引气之法。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初冬的萧瑟,让整个小城不复夏天的生机与活力。乡下耕作的农民开始进入长时间的农闲,城里各铺的买卖人也是笼着袖子在炉前打着瞌睡。鸡窝在草窠里,狗缩在屋中。
天上那个比前世大的多的红太阳依旧散发着从未减少的温暖光辉,透过窗户斑驳地照下来,孟老夫子在前面抑扬顿挫地读着文章。
“……万方巍然而在……皇德配天地……”
寒凌对这种歌功颂德的政治文章一向不是很感冒,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的数枝梅花。
这里的梅花结苞在初雪,开在初冬,谢在初雨,成果在夏。可以说整个冬天都在雪中盛放出嫣红的娇颜。
雪后天地一片清明,梅花正好。枝影横斜,密密匝匝,却别有一份孤高清寒,倒是衬得人间繁华皆失色,不如它的玉骨冰心,天性凉薄。
有很多熟悉的花的颜色这里都没有,比如梅花只有嫣红,比如莲花只有红白二色,没有粉色和黄色,又比如这里菊花千般颜色都没有,只有金色。
寒凌在闲暇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这个古武世界与从前的那个科技现代世界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物种上多有差别,但无疑两个世界相同之处不可胜数。而这个世界更是有许多前世传说中的物种,虽然少见而珍贵,但已经被证实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隐隐有一些猜想,不过细推敲却根本站不住脚,便也不去纠结。
正在发呆,就听耳边不远处传来一声沉喝——
“寒凌!”
他猛地回过神来,迎着就是一阵哄笑。
寒凌起身一脸歉意向夫子笑笑:“学生知错。”
夫子苦口婆心:“啊呀,老夫也知道你们不喜欢这官样文章,少年心性也是正常。可是你们中大多数人总是要入仕途,甭管是刀笔小吏还是主掌司府都要写这些东西,就下点心思学学不行吗?”
堂下众生诺诺称是,都是一副应声虫模样,倒是孟驹一脸稀松地嬉笑发问:
“既然大家都不乐意写这劳什子东西,改掉它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罢!”
孟老夫子一脸不赞同之色:“你这小儿未进官场,还不晓事。皇家最看重的不是方不方便,而是能不能凸显皇家的威严气象。巴不得一句话用上八个骈句绕九个弯儿才好,那管你听得懂听不懂,神龙在天,自然是云里来雾里去,见首不见尾。”
众生听他说的有趣,不由在堂下暗自发笑。却也不知这孟驹当真是一语成谶,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课堂气氛经这么一弄倒是活跃许多,然而寒凌却注意到坐在前方的美慧有些坐立不安。
她依旧是一副清秀模样,眉眼淡淡,黄裙款款。由于背对着,寒凌看不清她脸上神色。想一想就写了个条递过去问她怎么了。
美慧张望一下,犹豫着却没写,只是摆摆手示意下课再说。
寒凌也不好再问,好容易捱到下课,就向前探身问:“美慧?”
美慧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惶惑神情,一双秀美的眼空洞地望着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寒凌见状心里也是不住打鼓,忙把她拉到僻静处小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两个人躲在墙角阴影处,美慧小声道:“我……我可说了,你真的,真的,千万要信我。”
寒凌面上尚淡然,语气冷静道:“你说,我信。”
美慧努力寻找着正确的方向,犹疑道:“我能看到……你今天别回家,有血光之灾。”
寒凌一下就震惊了:“!!?”
正文 第十七章 魔女游戏
寒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然而那小脸却是从未见过的认真,不由得心中疑惑,忙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能不能具体点?”
美慧此时冷静下来,嘴唇仍是不住颤抖:“我看到……血,很多血……”
暮色渐降,晚风起,吹得人背后发冷。
寒凌沉吟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那我今天就借宿在孟家,还要劳烦姐姐告诉我家里一声……别说这事,我害怕爹担心。”
美慧似有些释然,点头答应。眼见人散的差不多,便要转身离去。寒凌追上去问:
“你能预见?这种事情以前遇见过吗?”
她摇摇头,轻声道:“以前我只是能有一点预感,而且时灵时不灵,但这次真的很清晰。画面就到……你重伤,之后就是一片猩红。”
寒凌一开始认为这是一种异能,然而听她讲述又不怎么像书中所定义的那样,权当做天资禀赋。
眉间仍带忧色的美慧悄然回家,而寒凌向孟老爷和夫人拜会过后就住进了客房。第二天正常上完课,又问过美慧感觉如何后在其一切安好的回复下驱车回安庆。
就在启程之时,孟驹飞身上车笑嘻嘻道:
“带我一个,你来我家住,我也去你家玩玩。反正这两天家里还有点事儿,放我在外面野。”
其实寒凌心里是不怎么稳当的,刚想劝阻,孟驹立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挥手就让车夫赶马:
“怎么着?你又牛了?一张脸板的和我娘似的。”
寒凌:“……随便你吧。”
这小子把双臂一枕,靠着车壁就一副大爷样睡了。这条路一向平整,他倒也睡得安稳。
平时走的时候,到家大约天色近乎全黑。然而这刚走到半路,天色就已经暗沉得不太正常。
天上的星光并不能投射到地表,大团的乌云在天上快速移动。风中像是掺杂了什么怪兽的嘶吼,似有生命般扯着两旁的树梢,发出呜呜的狂啸。
安庆城外官道。
美慧正在车中听她父亲给她念书,马上就要进安庆城。忽然间心口一痛,脸色煞白,口中喃喃道:
“完了……完了……”
美轩连忙上前抱住她,惶惑问道:“慧儿?慧儿!你怎么了?”
她一双纤手紧紧抓着年轻父亲的衣襟,大喊道:
“爹你别管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城召集有功夫在身的人立刻出城!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美慧双眼空茫,几欲落泪:
“都是我不好……你不该回来,不该……”
寒凌在车厢中只觉气压骤低,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把青色长剑握在手中,将车帘微微撩开一个小缝……窗外风雨欲来。
一只粗糙的手从前面伸进来。
缓缓地……
寒凌紧张地心都要蹦到嗓子眼,这时——
车夫憨厚的脸钻进来道:
“两位少爷,好像要下雨了,小的我快点赶着……”
寒凌:“……你知道吗你差点吓死我。”
车夫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憨笑着继续驱车前行,帘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天空一闪白光,一道炸雷携万钧而落。这是特有的天气,冰暴。
冰凌倾倒。
细小冰幕交织着暮色,迷蒙如深海,却又在密集的闪电照耀下反射形成亿万道银针似的白光,不停地戳向风中的马车,一路飘摇。
在这种狂乱之中,寒凌似乎闻到一丝血腥气。
孟驹揉揉眼睛:“咦?冰暴了啊……”
寒凌:“……”揉揉额角无奈道:
“一会你看情况,我总觉得要……”
异变突生!
马车骤停,拉车的两匹老马连声惊叫。
还未等车内二人有所动作,车厢轰然炸裂,分崩离析。
木屑木片向外飞散,寒凌伤到下颌,开始流血……然而他已经无暇关心这事——
冰雪在头顶砸下,车夫和马都横死当场。
一条细长的素白绸带破空而来,穿过冰幕,穿过电弧,也穿过恐慌的目光,牢牢捆住了两个孩子。
寒凌只觉周身一凉。再一挣,就已飞到近前。
那个白衣女子衣袂飘飘,一头暗红色长发未沾霜雪,在风中狂舞。她的眉心有不知名的纹印,像大朵盛开的烟火,更衬得她容貌冶丽,眼神疯魔。这魔女长腿一拧,跨到车夫面前。
她十指纤纤,指甲不长不短,柔情款款,像极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然而就是这手,直直插进车夫胸膛,准确地取出了那颗尚鲜活的心脏。
捏碎,舔舐。
白衣晕色,红唇染血。
雨中是她张扬的笑声,沙哑癫狂:
“哈哈哈哈!时隔多年,我又品尝到这味道!”
孟驹已经吓傻了,寒凌半跪在地,尝试着用剑砍断绸带……
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血顺着伤处流下脖颈。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慵懒的脸,她轻笑道:
“剑是好剑,怎么糟蹋在你这凡人手上,倒不如我杀人取宝……这样小的孩子,饶你条命日后也是废了……”
寒凌紧张道:“不会的。我争取好好活着,还望美女姐姐高抬贵手。”
魔女:“……你倒是好胆色。”
寒凌陪笑道:“您过奖。”
白衣女子莞尔一笑,舔舔唇上鲜血,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
“真是没办法呢,要不是姐姐我重伤在身,好好栽培你个十几年,就这机灵劲儿倒也能成个上好炉鼎……与我夜夜笙歌欢好……”
寒凌一想到刚才就是这张红唇嚼心咬肺,就是一阵寒颤。
话里话外他早就听明白自己下场,不由心中大恨,举剑便刺,只欲趁其重伤寻一线生机。
魔女微眯双眼,抬手就将剑磕飞,用绸带卷到自己手中细细把玩,还调笑道:“你来,你来。”
他一次一次向前冲着,顺带卖萌求存。然而那绸带边缘却是锋利如刀,划破他衣服,入肉见血。
鲜血在她脚下汇成一个狰狞阵图,黑气蒸腾,血光微闪。她浑身光华流转,似十分舒畅。
寒凌躺在地上,感觉大地微微颤动。心中转念一想便知是美慧领人向这边赶,不由得大急,生怕魔女大开杀戒,为了自己的修为屠尽来人。
魔女仰起头,冰凌就在她脸上瞬间成雾消散,她的绸带缠上孟驹脖颈缓缓收紧:
“一个两个不够我杀,还要再来一帮……还真要感谢你们的大发善心。”
冰凌疯狂地钉在地上,划地寒凌脸上身上生疼,像被鞭子抽打。冰花碎在地上,迸溅出好听的声响。
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寒凌的心越沉越向谷底。
要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第十八章 死里逃生
寒凌浑身血流不止,然而他却奇怪地只是感到肉痛而没有想象中重伤失血的虚脱。趁着还有力气,他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强撑着往魔女处欲夺剑。
她幽幽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姐姐我快没耐心了。”
寒凌忙道:“其实我会唱歌……爱是妒忌,爱是怀疑,爱是种近乎幻想的真理……”
魔女:“……说真的,不差你一条命了。”说着她往不远处的密林扫一眼笑道:
“反正还有一群蝼蚁。”
寒凌努力地想要解释:“姐姐你看这样乡里乡亲的打打杀杀多不好……”
她反手就是一带子抽在寒凌身上,回眸冷笑道:“本座什么时候做事情需要别人指手画脚。饶你一条小命就老实待着。”
寒凌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我%#;果然不是这个身份自称本座会遭报应……我无能为力,各位自求多福。
冰暴渐停,一地狼藉。树披霜雪,晶莹剔透。
她用极优雅的步伐踩着一地冰碴向那些人的藏身之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站定。
长啸一声,双带齐出,长空跨虹,皎白如练。她长发无风自舞,浑身气势犹如挟山戴海威压向外扩散。风中飘来的是闷在嗓子里的惨哼,是凌乱的四散奔逃之声。
寒凌看了看胸前那块沾染鲜血的孟驹和士德送的玉佩,又看看身边生死不知的孟驹,然后闭上了眼睛。
即使自己手上也有不少人命,但毕竟是在枪杆子时代生活的人,乍一眼看到这样横尸满地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终究不能适应。而这个世界的残酷与血腥,原来离自己如此之近,如此真实。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美慧,希望她千万不要跟来。
………
地毯精细绝伦,灯烛昼夜不熄。金色大殿,白玉石阶,如人间帝宫。然而却是侍者寥寥,阴云惨淡,暗香幽幽。
一只猫儿似的小兽摇着尾巴一脸无聊,细看却是长着虎头龙身狮尾,小是小,端得威猛异常。
胆瓶梅静静开着,香头渐弯,摔落炉中。
它趴在阶上,仰头看着上座的青年,口吐人言,声音娇美:
“蒋。我能感觉到鬼玺被激活了。”
那青年大红官袍,容色清俊,懒懒道:“是谁?”
“一凡人。不过似乎情况不佳。”
蒋姓青年似是无奈:“你惹出的事端。随你。”
小兽摇头晃脑:“与我是半点干系没有,我只喜欢看戏。”
青年便不再多言,只是张开双臂。那小兽轻轻一跃便蹦上他膝头,与他狎昵嬉戏。
大殿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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