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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通知单(1~3)-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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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被杀了,还没有异常?!”张海峰转过头来瞪了姜平一眼。后者瑟瑟地低下头,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一个大活人在卫生间被杀死,再怎么样也会有挣扎呼救吧?可他们两个值班的管教居然毫无察觉。
  不过当张海峰继续勘验尸体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有可能错怪下属了。因为在小顺的双手手腕处都出现了较明显的淤青,凭经验判断,这应该是被绳索勒绑留下的痕迹。难道死者是被制服捆绑后才遭到杀害的?这样的话就不会闹出太大的声响。既有这样的猜测,张海峰的目光便在卫生间内搜寻起来,片刻之后他注意到便池里积着一小滩水,似乎排泄不太畅通。
  张海峰把手伸进便池的排水口里一阵摸索,他感觉到水弯处堵着什么软软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正是一团绳索。
  姜平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禁不住轻轻地“哦”了一声,既佩服又恍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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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帮混蛋!”张海峰愤然骂了一句,然后将那团沾着屎尿臭气的绳子扔在了水池中。
  姜平微微抽着冷气:“看来还不是简单的斗殴啊,是蓄意谋杀!”
  “你审过他们没有?沈建平是怎么说的?”张海峰首先便提到了平哥,他知道在监舍里要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号头的责任首当其冲。
  姜山道:“还没来得及审……”
  “没审也好——”张海峰挥了挥手,“省得被你们审坏了!”平哥可是油奸巨滑的角色,要和他交锋之前必须坐好充分的准备,否则被对方看准了你的漏洞可就不好办了。
  张海峰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死者身上,这次他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死者左眼球上扎着的那支铅笔。毫无疑问,这正是死者的致命伤所在。虽然从外部已看不出这支铅笔的长度,但从常理判断,既然能致人死命,那铅笔应该已经深深地扎入了小顺的脑干中枢。
  难道这就是十天前丢失的那支铅笔?张海峰很自然地做出这样的猜测。可当时他们曾把监区厂房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这么长的铅笔怎能躲过这番地毯式的搜查?
  张海峰蹙眉想了许久,难得其解。最终他觉得必须做一些更加细致的调查,便冲姜平招招手说:“把尸体先抬到监区医院的停尸房,找外科的刘医生把铅笔取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姜平点点头,招呼着李铭一块准备去医院取尸袋和担架。临出监舍门的会儿,他多嘴回头问了一句:“张头,要不要通知死者家属?”
  “现在通知家属?”张海峰“嘿”地冷笑一声,“那我们三个人的警服都别想再穿了!”
  姜平咂了咂舌,知道对方可不是在吓唬自己。监舍里发生犯人杀犯人的恶性案件,从上到下的责任人都得脱一层皮!丢了工作还是小事,若以渎职罪追究起来,恐怕还得有牢狱之灾。
  姜平等人早已见惯了监狱中的是是非非,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从管教身份沦为号子里的囚徒,这简直要令人不寒而栗。他扭头看看李铭,却见后者也是面如死灰,绝望得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
  姜平比李铭年长几岁,见此情形自己反倒定了定神,拍拍对方肩头道:“没事,还有张头顶着呢。”
  李铭略略一振,不过随即又苦着脸说道:“都这样了……张头能顶得住吗?”
  “张头不是不让我们通知家属吗?那说明他还有办法。”姜平信誓旦旦地说道,既是在宽慰对方,也是在宽慰自己。
  李铭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终于舒展开来。张海峰——这个在四监区混了十多年的老队长,现在已然成了这两个年轻人渡过险关的最后希望。
  而张海峰此时仍在卫生间里看着小顺的尸体发呆。虽然刚刚在两个下属面前表现出了自己冷硬坚强的一面,但他内心深处却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正如张海峰此前对杭文治说过的,再有半年他就会被调到监狱管理局坐办公室,从此远离令人压抑不堪的监狱第一线。所以这半年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所管辖的四监区决不能出一点乱子,否则他向往已久的安定生活就会从指缝中飘走。
  上次车间内丢了铅笔,张海峰兴师动众,恨不能把整个监区都翻个底朝天,就是生怕那铅笔会成为伤人的利器。不过和杭文治谈过话之后,他便把心放下来了。他相信那铅笔就是小顺拿走的,并且已经随着货车被送到了监狱外。所以那潜在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他把黑子和小顺关了禁闭,更主要的目的还是在警告他们以后不要挑惹事端。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事端在两人释放后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而且是如此的严重!
  从亲眼见到小顺尸体的那一刻起,张海峰就悲伤地意识到:自己想要上调进管理局是不可能了。无论如何,在监区内部出现犯人的非正常死亡,身为中队长的他其罪难辞。现在他所忧虑的是自己还能不能从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这十多年的日子都熬过来了,难道临到最后了却要跌个大跟头吗?
  估摸着姜平和李铭已经走远,张海峰起身来到水池边。伫立片刻之后他打开水龙头将自己的脑袋凑了上去。凉水从他的发际漫过,浸湿头皮的同时也带来了冷冰冰的清凉感觉。
  张海峰用双手在发丛中前后捋了两把,使得凉水能够浸漫到很多的地方。忽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他把右手摊在眼前,愣愣地看着指缝之间的某样东西。
  那是一根白发。
  张海峰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白发,他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心酸。十多年了,在这座监狱里,他从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成长为令最凶恶的犯人也会闻之色变的“鬼见愁”。有谁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又有谁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这是出现在一个三十八岁中年人脑袋上的第一根白发,唯有他的主人能理解这白发中蕴藏着多少过往,又承载了多少希望。
  良久之后,张海峰把右手伸到笼头下方,水流立刻将那根白发从他的指缝中带走。张海峰眼看着那白发在水汪中漂流旋转,最后终于被冲入下水道,消失无踪了。这时他咬了咬牙,对自己说道:振作起来!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还有机会!
  姜平和李铭把小顺的尸体抬走之后,张海峰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估计那铅笔从小顺眼眶里取出来还要一段时间,张海峰决定趁这段时间先抓一个四二四监舍的犯人过来审问审问。
  这第一个审问的对象张海峰却没有选择号头平哥,他招来了杭文治。
  在张海峰看来,杭文治是四二四监舍的一个另类,或者说,他是整个四监区的一个另类。他不像是一个奸诈凶恶的重刑犯,倒像是个文质彬彬的老师。张海峰喜欢在这人面前抛却自己“鬼见愁”的外衣,而以一种更加接近正常人的方式进行沟通。
  同时根据张海峰的判断:杭文治也是最无可能卷入监舍纷争的角色。因为他实在是太孱弱了,孱弱到难以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所以在这次事件中,杭文治多半会是个无辜的旁观者。而只有从旁观者口中你才可能得到未经扭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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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文治被押进办公室之后,张海峰先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杭文治被看得有些发毛,远远地低着头,神情略显紧张。
  觉得给对方的压力差不多到位了,张海峰这才干咳一声,问道:“你说吧,怎么回事?”
  杭文治惶然回答:“我……我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一听便是在敷衍撒谎。
  “你不知道?”张海峰冷笑一声,“你是白痴吗?或者你觉得我是白痴?”
  杭文治无言以对,只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张海峰知道对方既有顾虑,同时也存在着逃避责任的幻想。他决定先把对方的幻想击碎,于是便抓起桌上的一团东西,甩手一丢,扔在了杭文治的脚下,问:“这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杭文治看清那团东西正是平哥用来捆绑小顺的布条绳子,他的脸色蓦地变了,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张海峰。
  “这是什么?!”张海峰加重语气再次问道,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杭文治确实没想到张海峰这么快就把平哥藏匿的布条找出来了,他踌躇了片刻,知道有些事情瞒也瞒不住,只好老实说道:“这是平哥做的绳子……”
  张海峰一拍桌子:“什么平哥?好好说话!谁做的?!”
  杭文治连忙改口:“是沈建平,他昨天晚上用这根绳子绑小顺……”
  张海峰“哼”一声:果然不出自己的预料。然后又问:“为什么要绑小顺?”
  “沈建平认为小顺偷了黑子的铅笔,连累到整个监舍……还有他作为老大的面子,所以他要惩罚小顺,让小顺睡吊床。”
  “这事都有谁参与了?”
  杭文治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的:“主要……主要是沈建平,还有黑子和阿山。”
  “哦。”张海峰听出了话外之音,立刻追着问道,“那不主要的呢?还有谁啊?”
  杭文治咽了口唾沫,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张海峰心中暗暗好笑,心想:找这小子来审算是找对了——他真是一点应付问训的经验都没有,所有的心思都明摆摆地写在脸上。见对方还在磨矶犹豫,张海峰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自己呢?有没有做什么?”
  杭文治完全不会撒谎似的,苦着脸坦白道:“我往小顺嘴里塞了块抹布,不让他说话……”
  张海峰冷言讥讽:“你可以啊!这才多长时间,也学会欺负人了?”
  “我也是没办法。”杭文治为自己辩解,“小顺老向我求救,我不表个态度,沈建平他们会拿我一起开刀的……”
  张海峰其实也知道监舍里的这些黑规矩:老大动手整人,大家都得跟着搀乎两下,否则便会被疑作怀有二心。只是不知为何还有一个人杭文治一直没有提及,于是他又问道:“杜明强干什么了?”
  这次杭文治回答得很痛快:“他什么都没干。”
  “真的?”张海峰表示怀疑。虽然他也知道杜明强是个另类,但监舍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真的可以独善其身吗?
  “真的!”杭文治态度坚定,“他两边都没帮,我给小顺塞抹布的时候,他还拉着不让我去。”
  “这才是聪明人啊!”张海峰用手指敲着桌子,感慨道,“你早该跟他好好学学!”
  杭文治咧咧嘴,做出后悔不迭般的表情。
  张海峰本还想多教育对方两句,但事分轻重,今天已无暇多说。眼看铺垫得差不多了,他面色一凛,开始把话题切入最核心的部分:“是谁把铅笔捅到小顺眼睛里的?”
  杭文治一惊,随即一个劲摇着手:“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张海峰当然不能认同这样的回答,虎着脸驳斥:“你瞎了?”


  “我睡着了。”杭文治解释道,“——而且大家都睡着了,沈建平一早起来才发现小顺出事的。”
  “是这样的?”张海峰对这个说法有些始料未及。他本以为是平哥和黑子等人纠结在一起残害小顺,中间不知如何矛盾激化,或者是哪个人失了手才导致小顺死亡。现在照杭文治所说,却是有人趁大家睡着后偷偷杀死了小顺。
  “嗯。”杭文治又更加详细地说了一遍,“昨天晚上沈建平他们把小顺吊在卫生间里,然后大家就各自睡觉了。我睡得死,到清晨的时候被沈建平吵醒,看到他按着黑子在打,然后才知道小顺死在卫生间里了。”
  张海峰从杭文治的表情判断对方并没有说谎。监区生活起得早,生产任务也重,犯人们晚上普遍睡得很沉。而小顺双手被吊起,嘴里塞着抹布,已全无反抗呼救的能力。这时若有人趁着半夜偷偷行凶,其他人虽然同处一个监舍也很难察觉。
  张海峰觉得事情更加棘手了,他沉吟了片刻,又问:“那你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反正我是不知道。”杭文治说,“不过沈建平说是黑子杀了小顺。也许他看见了吧。”
  张海峰摇摇头,觉得未必。既然沈建平痛打黑子,说明他对小顺的死亡也是非常愤怒。这样的话他怎么会眼看着黑子杀死小顺呢?所以沈建平的说法恐怕也只是猜测而已。不管怎么说,如果小顺死了,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黑子。这两人过往的恩怨暂且不论。黑子因为被小顺偷走铅笔而蹲了十天禁闭,这口恶气可不是轻易就能散去的!
  不过想到此处张海峰忽然又意识到一个悖论:如果真是小顺偷走了黑子的铅笔,那插在小顺眼睛上的那支铅笔又从何而来?总不见得小顺把偷走的铅笔又还给了黑子?况且铅笔丢失之后小顺被作为重点对象排查过,他用什么办法能把这铅笔藏匿十天,而一旦禁闭解除之后便又立刻出现呢?
  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张海峰心中一动,另一个角色的疑点陡然间上升起来。
  会不会是杜明强?以前已经分析过,那支丢失的铅笔怎么也找不到,最有可能就是被转到了监区之外。而当天能完成这件事情的只有小顺和杜明强二人。现在小顺被铅笔插死,要重新寻找怀疑对象的话,杜明强岂不是首当其冲?据张海峰了解,杜明强已连续两周参与装货的外劳工作,他完全可能于第一周将铅笔藏在车上某个隐秘的角落,然后趁着第二周劳作的时候再取回来!
  再进一步细想。沈建平折磨小顺的时候,连杭文治这样的老实人都被逼得参与其中,唯有杜明强按兵不动,难道不是他早已知道此事会难以收拾,所以一早便要刻意撇清和自己的关系吗?
  张海峰自感有了些眉目,只是对杜明强要杀小顺的原因难以解释。不过据刑警队的罗飞所言,这家伙很可能便是前一阵轰动省城的杀手Eumenides,如果此言不虚,那么他在监狱里杀死个把重刑犯倒也不足为奇吧?罗飞曾一再嘱咐自己将这个看好,难道自己一个大意,竟真的让他惹出如此的事端来?
  张海峰琢磨了一会,问杭文治:“杜明强在监舍里睡哪个床铺?”
  “里屋西侧的上铺。”杭文治略一顿,又补充说,“跟我一个床。”
  原来他们俩上下铺,这倒好了!张海峰暗自称巧,又问:“那昨天晚上他有没有下过床?”
  杭文治立刻摇头:“没有。”
  对方回答得这么干脆,张海峰反倒不太相信:“你这么肯定?你不是说自己睡得死吗?”
  杭文治被问得一诘,只好换了个婉转的语气:“反正我没感觉他下床。我睡觉的时候头冲着床梯子,他以前上下的时候我都会有感觉的。”
  以前有感觉,未必这次也有感觉。张海峰暗想:如果杜明强居心要杀小顺,必然会轻手轻脚,竭力不发出任何响动,就算从你脑袋旁边踩过去你也未必能察觉。
  正思索间,忽听敲门声响起,并且有人在门外唤道:“张队?”
  张海峰听出是姜平的声音,便说了声:“进来。”
  姜平推门走进屋内,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张队,铅笔取出来了,你现在看吗?”
  张海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看!”
  姜平走上前,把塑料袋递向张海峰,后者接过袋子,却见里面封着一支铅笔,笔身上淋淋漓漓的,兀自沾着一些小顺体内的脑眼组织。
  张海峰呲呲嘴,似觉有些恶心。姜平解释说:“取出来之后没擦洗就直接装袋了——我怕破坏了证据。”
  张海峰也没说什么,隔着塑料带拈住铅笔翻看了一圈。从铅笔的制式花纹来看,正是监区厂房日常使用的款型,而铅笔的长度则是刚刚使用不久,这也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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