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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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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白的是匪,红的也是匪,老百姓还能指望谁呀?”
几个老板绝望地叫起来。也有人气愤不过,小声嘀咕着。
倒是鞋铺老板,心犹不甘,问道:“长官,是不是请你费神,先在贵部查一下?”
“查什么?”丁泗流可算找到冤大头了,专朝着鞋铺老板一人去了,“查我的弟兄有没有杀人越货的土匪?我把全连弟兄集合起来,让你们这些资本家老爷认一认?”
喜饼铺子老板迫不及待地点头:“那最好,那最好……”
卖成衣的老板也点头:“这样大家就都放心了。”
丁泗流“砰”地一拍桌子。
“放你妈的大头鬼!老子连里的弟兄,都是堂堂正正的革命军人,规规矩矩的好人,你们凭什么打上门来怀疑他们?真要老子集合队伍认人也可以,得有条件。”
“什么条件?”老板们面面相觑。
“你们每人拿出二十块大洋来码在这桌上,我让值星排长集合队伍,认出到你们铺子里拿东西的弟兄,我马上枪毙他个狗日的;认不出来,哼,那可对不起了,大洋就算是名誉金,留下充公了,怎么样?”
丁泗流得意地笑起来。他算准这些蚊子逐血似的臭资本家本质上和乡下土豪没什么两样,都是守财奴,把每一个铜板都看得比爹娘绑在一起还重,叫他们花点钱,等于要他们一次命。
几个老板听了“条件”,不但不再疑惑,反倒齐齐地恍然大悟,透彻了然的样子。原来这位红军长官就是生着法子要钱啊!这是谁的地盘?汀州城如今在谁手上?红军长官把连队集合起来,你就能找到那些下手抢他们铺子的人?红军又不是傻瓜,连“汀州王”郭凤鸣都被他们轻而易举打败了。到那时,不是他们来找人,而是变成他们来送钱了。就算红军走了,不也留下个天大的笑柄,让汀州城内工商界笑掉大牙嘛。
鞋铺子老板朝其他几位使个眼色,满脸又挂上了卖鞋般的笑容。
“红军长官,真对不住,可能是兄弟们弄错了,多有打扰,得罪,得罪,我们再到贵军其他处去找找看。”
“对对,我们去另找。”
“打扰长官了。”
“抱歉,抱歉……”
几位老板缩头缩脑,就要开溜。
丁泗流喝道:“都给我站住!”
几位老板就像栽下去的树一样不动了。
“这点鸟事,你们不要去打扰朱军长,这种事不归朱军长管。”
“长官,那归谁管呢?”
“对对,请长官指点迷津。”
“要找你们就去找毛委员,他爱管这些鸟事。”丁泗流说。
五 黄松的革命刽子手使命(1)
黄松是地道的客家人。他家老辈在大宋年间为躲避战乱,由北方中原跋山涉水来到上杭,世世代代就再没人离开过这里,一直靠着给人做雇工种田讨生活。到黄松这一辈,至少前二十年也没看出有什么改变生活轨迹的苗头,他仍然靠给人做雇工养家糊口。他的东家也是村里的首富大户叫黄天骄。黄天骄是黄松的东家,黄天骄的爷爷是黄松爷爷的东家,往前数五百年,大抵也是如此,都是黄姓人家,富为财主,穷为佃农。若是朝后再看五百年,结果当然也足以令黄松气馁,因为他实在看不出命运的转折关口在哪。田是东家的,力气和双手是自己的,两下里分得就像太阳和月亮、白日和黑夜那样分明,都这样一辈辈往下传,别说五百年后了,就是五千年过后,恐怕也脱不了照旧的轮回,黄天骄的子孙还是财主,他黄松的子孙还是雇工。除非黄松或者他的子孙能富起来,摇身一变成了财主,就不用日晒雨淋辛苦地下田劳作了。对了,富起来当然也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田,自己不下田做活,田由谁来耕种?当然要靠雇工了。可是,怎么才能富起来,像黄天骄一样富起来,有着自己的田呢?黄松茫然了。据说他爹为这个问题思考了一辈子,也没想出来应该怎样致富,否则,他们爷儿俩何必还得给黄天骄做雇工呢?都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黄天骄说过,那不过是陈胜、吴广改朝换代的一绺涎水罢了。刘邦斩蛇起事的故事穷鬼们都爱听,可世上有几把刘亭长的剑?倒是天下蛇蝎之多,谁能斩得过来?
平心而论,财主黄天骄对雇工不错,粮租催得并不狠,到了交租粮的日子,拖个三日五日他也不计较,说反正庙也不跑、和尚也不跑,急什么急?遇到灾荒年,佃农想减些租粮,黄天骄也都好说话。
早年间,有一年过年,黄天骄不要村里公田一斤谷,完全由他出资,请了上杭县最有名的“书子戏”,即丘必书的木偶戏来村里演出《武昌起义》,全村男女老少吃饱吃不饱的都去看了全本的“书子戏”,算是过了个好年。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到底五百年前的亲兄弟、一家人。村里有不少人念财主黄天骄的好,直到“闹红”那年也还没忘。
后来闽西刮风似闹起了共产党。共产党“闹红”,领着穷苦农民赤色暴动,打土豪、分田地,成立苏维埃政府。村子里来了一个自称是从龙岩城里来的姓谢的外乡人。谢先生一副教书人模样,留长发、穿长袍、戴眼镜,人比瓜秧瘦,说话慢声细气的,动员人们起来革命造反却毫不含糊。村子里很快成立了“铁血团”,这名字听着就让黄松背后生寒。村里青壮年男人差不多全都加入了铁血团,谁不加入,那是要吃白眼的,黄松也不例外。风雨来了,想不湿衣服都不行。参加铁血团,还是二叔替黄松报的名。黄松的二叔欠了黄天骄几担租谷,一直不想还,黄天骄过年前催讨那笔陈账,惹得黄松二叔很不高兴。听谢先生说铁血团要打黄天骄的土豪,二叔眼睛就先红后绿了,自己在参加铁血团的名册上摁了血手印不算,还想用另一个手指头替黄松也摁一个,被龙岩来的谢先生给拦下了。谢先生说,革命不是借谷子、还谷子,要自觉自愿,谁也替不了谁。二叔就来家搡了黄松去,也摁了一个血手印,算是加入了铁血团。
五 黄松的革命刽子手使命(2)
铁血团成立后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大半个村的男人、女人前呼后拥,挤进了财主黄天骄家大院,几个小后生跳进猪圈,揪耳朵、拽腿、扯尾巴的,拖出一口最肥的花猪,当即使刀捅翻了。这边花猪的嚎叫声刚落地,那边女人们诈唬声又起来,张罗着抱松木劈柴烧水褪毛,过年一般热闹。谢先生主事,说这花猪的肉要全村穷人一起分,只要参加了铁血团,谁家都少不得分一份。他这么一说,村里男人女人都嫌那头二百来斤的大花猪太小,全村男女老少的目光就由死猪移到了活猪身上,有人说干脆再杀一头!
于是又拖出一头黑猪一刀捅翻……
黄松拎着一大块血淋淋的猪肉朝家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要黑没黑,那块猪肉的血水漓漓啦啦一路抛洒,后来都变成了黑色。在村子西头那棵高大的菩提树下,他遇到了老东家黄天骄。这天从太阳还没露脸,黄天骄一家人就齐暂暂地一个不漏,都被铁血团的弟兄用矛枪和大刀押解到田里耕种去了。这个注定要革命造反的日子啊,穷人们要杀财主家的猪、吃财主家的肉了,还能不给老东家一点颜色看看?黄天骄一家老小都是空手吃租粮的,哪会种什么田呀?他们像一堆东倒西歪、没插周正的稻草人,在大田里晒了一日,别说吃午饭了,连水都喝不上一口,直到他老婆昏倒在田头,铁血团的人才答应让他一家到树阴底下坐了一会……天黑了,铁血团的人才押着黄天骄一家人回村。
黄松远远地看到老东家,又羞又愧地停在路旁,让出道来,自己低下头,惶恐不安,好像偷了东家的东西被人当场拿住一样。他不知不觉地将手上那块血淋淋的肉藏在身后,血水沾到了他*的腿上,他都浑然不觉。
黄天骄的家人一个个从黄松身边走了过去。尤其那些女眷,有的恶狠狠地瞪黄松一眼,有的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那块血淋淋的猪肉,还有的连看都不看黄松一眼,就好像这个佃户和那块血淋淋的猪肉都不存在。
走在最后面的黄天骄却在黄松身旁站住了。
“黄松,不是自己养的猪,肉吃得下去吗?”黄天骄嗓音低沉,阴得令人发悸。不等黄松抬起头来,他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别人家的猪肉,就算吃得下去,还能在自己身上长肉?”
身后的铁血团的人用矛枪把子敲了黄天骄脑壳一下,他闭上嘴,一手揉着脑壳上鼓起的包,默默地向着无尽的黑夜走去。
黄松呆呆地立在路边,血水还没淌尽的那块猪肉,愈发地沉了。
革命造反当然不仅仅是杀猪吃肉,“打土豪”后面的重要内容是分田地。村里成立了苏维埃政权,选出了自己的苏维埃主席,权力可比从前的村公所大得多。龙岩来的谢先生警告村苏维埃主席:革命的目的是夺取政权,夺取政权就要对农民阶级的敌人实行无情的专政,什么叫专政?那就是*。黄松和铁血团的人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明白了谢先生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能再让大土豪黄天骄在村子里晃来晃去了,要把他收进大牢。村子里往年连个窃贼都很少,哪来的“大牢”?好在村里黄氏宗族有几幢土楼,圆的、方的都有,有的还是大清康熙年间筑起来的。铁血团就把黄天骄一家收押在一座圆形土楼里,铁血团的人轮流站岗看管。
黄天骄一家被关起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轮到黄松站哨。
五 黄松的革命刽子手使命(3)
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不久,就有黑云拉洋片似的一块块走过,让古老的土楼内明明暗暗的,变幻不定的光线令人心里很不踏实。黄松自从吃了东家的猪肉,一直有意无意地躲闪老东家,他不知该怎么面对生气的东家。其实,那两头猪是全村的穷人分掉的,又不是他一人吃掉的,可偏偏黄松心里就结下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不是自己养的猪,肉吃得下去吗?”“别人家的猪肉,就算吃得下去,还能在自己身上长肉?”老东家阴沉的诘问声总在黄松心里无情敲打,他想自己是欠下老东家的了。从小起父母就教导黄松做人再穷,不抢不盗,给他讲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的道理,那叫个气节。黄松一天天大了,慢慢找到了生活的滋味:其实穷人拿死并不当回事的,倒是冻和饿的滋味都不好受。
站哨的黄松忽然听到有异样的声响,竖起耳朵,才听到有人小声地唤他名字。
“黄松,黄松……”
那声音贼贼的低,却透着一股热络,是单独关在一间房里的老东家叫他。土楼里的杉木板并不隔音,夜里传得很远。
“黄松,你来一下,叔有话同你说哩。”
黄松心里一热,老东家成他“叔”了?以往祖祖辈辈,他家都是东家,自己家都是雇工,尽管都是一“黄”姓,说亲不亲,也就是田地和租谷的关系,他怎么就成叔了呢?尽管如此,黄松还是不由自主走过去。他把脚步放得很重,“嗵嗵”的脚步震得上百年历史的土楼走廊楼板摇摇欲坠。黄松想听听“叔”要说些什么。
“大侄子,咱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说穿了,是两家人,也是一家人,你说对不对?”黄天骄的声音很低,像乌云盖住的月亮,“大侄子你说,我家祖上对你家祖上如何?”
黄松的脸色在惨淡的月光下一片雪白。“别,别别,老东家,你可别叫我‘大侄子’,我要是‘大侄子’,怕也得关在里面呢。”他小心地四处看了看,用矛枪柄敲了敲门板,“咚咚”的声响吓了里面的老东家一跳。黄松又说:“祖上那些事咱就别说了,说也说不清楚……你是不是想喝口水?”
“我不口渴,你别打岔。那好,咱就不说祖上,说现在。大侄子,你说我对你怎么样?可曾多收了你的租粮?可曾打你骂你?”
黄松没吭声,摇了摇头,也不管老东家看没看见。
“大侄子,共产党和铁血团都说叔是剥削穷人的大土豪,家里的地也要分给穷人,你说句公道话,叔冤不冤啊?叔家的那些地是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闹‘长毛’那几年丢掉不少,后来你叔的爷爷又陆续买回来,这些你曾爷爷也都知道……不错,叔前几年是新买了几块地,也是现洋交易,地契文书丁点不差,可你们铁血团的人一把火就把叔家所有地契烧个精光……叔现在和你一样,都是穷光蛋了,都是穷人,怎么还关押了叔的全家要治罪呢?”
黄松解释不了东家的问题。
“再说了,黄松,你也知道的,叔家的田历来只租给黄姓人种,不然村子里咱黄姓这么多人到哪吃米?打粮交租,自古天经地义,如果叔家没田,叔这一家人不也得去租别人的田种?换句话说,你黄松家里要是有田,你还会一脚水、一脚泥地下田吃尽辛苦?坐在家里收租粮不就行了?”停了下,老东家又说:“共产党要打土豪、分田地,就是要把富人都变成穷鬼,等到大家都穷了,谁也不敢冒富,一冒富就成土豪,就得被打被分田,那谁还敢富?不敢富不想富,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五 黄松的革命刽子手使命(4)
黄松更回答不来这么深奥长远的问题了。他烦恼地用矛枪柄捣捣门板。
“东家,别说了,你还是睡一会吧,天就要亮了。”
几天过后,村苏维埃开会讨论决定:杀掉大土豪黄天骄。
主意是龙岩人谢先生出的,开始村苏维埃几个人都不同意。黄天骄家的田都分了,谷仓也倒空了,他家的老屋也分给了别人,就连他家那条看门的大黄狗都被人打死吃了狗肉,他一家人早已是净身出门,一无所有了,难道还非要再夺了他一条命?村苏维埃的几个人也都姓黄,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族亲,分田分浮财是一回事,杀人又是另一回事。谢先生见村上主事的几个都不吭声,不高兴了。他冷笑一声说:“怎么,到这会儿都又姓黄不姓苏了?这就是农民和小资产阶级的革命不彻底性。杀猪分肉时你们倒痛快,怎么到杀人就吞吞吐吐了?革命不*阶级敌人,那还能叫革命吗?”
杀不杀黄天骄,关系到还革不革命。黄姓的村苏维埃干部们就更不敢吭声了。
财主黄天骄不死也得死了。
黄天骄听到龙岩来的谢先生代表村苏维埃政府亲口对他的宣判后,脸色煞白,怔了半天说不出话。关押在土楼内的日子,他早盘算过多少回,那些田和仓里的谷子,没了就没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能活下来,将来这漫天遍野的共产赤潮一过,他还可以重新发家,建房子置地,就算他这辈子恢复不了元气,到他儿子、孙子、重孙子那一辈,早晚能恢复大户本色。共产党是水,水可以漫山,但总有退水的一天,水哪有不流动的道理呢?没想到,共产党铁血团根本不给他留下青山。
“只杀我一个?”半晌,黄天骄嗓子喑哑,挤出几个字。
“当然只*你一个,村子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土豪劣绅吗?”谢先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将死者的意思,他缓了一下口气说:“你放心吧,我们共产党人不搞封建帝王‘株连九族’那一套,你的老婆孩子,今后只要自食其力,不与共产党、苏维埃作对,他们就可以改造为苏维埃红色政权的公民。”
谢先生在龙岩城读过很多书,来到上杭组织基层党组织和苏维埃政权的建设,令他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特别是对土豪劣绅黄天骄的死刑宣判,由他亲口发布,对革命的敌人那种生死予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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