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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德林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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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着克洛普施托克高昂的‘自由是耳朵边唱响的银铃之音’,我继续前进。天上的星星也仿佛要一起见证我们胜利的喜悦一般,全数地排列在了晴朗的半弧形苍穹之上。我感到如此舒畅,同时却如此伤感,别离和自由,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样复杂而矛盾的心情。”
(对于即将别离的玛格瑙来说,难道不是分别和自由的感觉“紧密”地搀杂在一起了吗?他写得很费劲,而对他来说,语言经常不顺着他的心意。如果他所想的真的像他所写的那样,那么,这个他们怀着纯净的对自由的向往之情而歌唱和高谈阔论的夜晚泄露了他的真情:看起来,所期望的自由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受欢迎。它使人不安,这种搀杂在一起的复杂感情是有其原因的。)
荷尔德林还和诺伊弗共度了这个夏天。他无精打采的,很少写东西,避免见埃莉泽,她的卖弄风情会使他更沮丧,不能成为他自己存在的主宰,这让他的情绪变得很糟。为什么我需要别离来改变我的生活呢,他问黑格尔道,是我太懦弱,太胆怯
Ⅴ 革命(3)
了吗?黑格尔徒劳地尝试着让他放弃苦思冥想。做什么我都没有能力,对爱情没有,对友情也没有。我不认识任何一个比你还有做朋友的天赋的了,黑格尔说。那么我便我没有*人的能力。经常跟他在一起的黑格尔避免对所有针对埃莉泽的各种暗示做出任何反应。朋友们早就把这段爱情定义成了一种潜滋暗长的痛苦,现在已经是第3 个年头了。反正对荷尔德林来说,依靠疾病来逃逸也不是什么难事,他通过一次早晨的绞痛和下午的头痛来保护自己免于周围的环境对他提出的各种要求。因为朋友们很喜欢他,所以便随着他的性子。
夏天有时候他会逃离其他人,独自在森林边缘地区找一块安全的地方,躺进草丛里,仰卧着,双手枕在头下,然后像那时候在草园当中一般,望着天空,他的目光跟着云朵游离,感受着无穷无尽的广袤。他把景色收入眼帘,却只是片断,绿棕的镰刀形状。当他闭上眼睛时,觉得听见了卡尔和里克的声音,他们乞求着,想要听他讲一个故事,而现在没有了——他病了,他自言自语道,我病了,我失去平衡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陌生人那样,我想着一个陌生人所想的东西,“我有一些忧伤,有一些高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个性发展过程中的普遍现象,即随着我们渐渐接近成人年龄,我们要失去昔日的活泼和生气……”
生活就是这样的吗?我可以就这样描述生活吗?如果我想起他,并仿佛自然而然便进入了他的思想之中,我就发现他了吗?他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人物形象,我必须来给他制造他的影子。当我轻轻地诵读他的诗句时,就能找到他吗?或者,当我,就好比我几周前倚靠在蒂宾根的老综合诊所墙壁上那样,让被太阳照暖的墙壁温暖着我的背,目送着路人,却并不是为了看见他们,而只是为了让眼睛移动,听着他们的声音,却并不想要听懂他们的字句,这样就能找到他吗?我的不在场便是他的在场吗?
公爵对神学院的关注越来越使人感到压抑。大学生们听说,新的规章制度已经被讨论过了,并且只有一个人,即教会监理会的世俗成员格奥尔基对其提出了异议,格奥尔基以多数票被否决了。起初这一消息只是以谣言的形式得以传播,使一些人感到平静,也使另一些人保持了沉默。许多粗暴的人变得更粗暴,并且尽情发泄着他们的力量。此外,他们使得公爵在推行这些束缚人的条条框框时更加容易。酩酊大醉作为反抗被提上了日程,反抗并非来自于头脑之中,而是来自肠胃之中。
当别人因为这些阴郁而麻木的捣乱者抱怨时,他在他的信件里对此保持了沉默。他应该一直避开着他们,他是一个几乎受到所有人尊敬的“特殊之人”。有时候,他们嘲笑他。在上神学院时,这或许还会伤害他或者惹怒他,但是现在他已经超越了这些了,他有自己的游戏规则。
你们太可怕了,如果他觉得一切有些过分了的话,便这么说,并且大笑。
终于到了9 月初,他拿到了施托伊丁的《缪斯年鉴》的样本。谁把这个带给他的呢?恰巧来斯图加特的诺伊弗吗?抑或是一个他出于高兴而多给了其一个十字币的信使?
首先,他一个人呆着,翻看着,但是他不需要寻找,这本小册子的开端便是他那首《缪斯颂》。他的朋友施托伊丁选择了把他放在所有其他人前面,甚至包括康茨,他感到骄傲。世界注意到了他的出现吗?在那之后过了几天,舒巴特便在他的《编年史》中评论了这本年鉴,着重提到了“荷尔德林那最肃穆的缪斯”。在这样的时刻,这已经足够了,但是对他来说却还不够。他期望着他们能够更加深入地读懂他,他们能够带着预见和前瞻的心去阅读。 。 想看书来
Ⅴ 革命(4)
不管怎样,他都已经证明了他自己是诗人,并且赏识他的还是像施托伊丁这样的人。
宿舍前的走廊上,一群大学生在聊天。他听出了康茨的声音,便一把推开门,摇着那本小册子喊道:这是施托伊丁的新年鉴!他不说:你们已经看到了并阅读它了吗?我的诗!此刻,任何一个评论诗人的玩笑话都可能伤害他。康茨只是点点头:我马上来。他就这么等着,等着能够告知和与人分享他的喜悦。但是康茨没有立刻出来,他一直聊,一直聊,而他则克制着让自己从容一点,因为对康茨来说,看见自己的诗被刊印出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在桌子旁边坐下,桌上到处都堆满了同学们的书本和纸张。这样的混乱立刻使他感到厌烦,平常的时候,它们从未妨碍到过他。但是在这个时刻,他希望他们是收拾干净并让人感到舒适的。如果在家有母亲在的话,应该会很好。她会为他感到很骄傲,或许也会感她到有一点点担心。因为,通过这些诗歌,他难道不会变得被所有人关注,从而也要离开身边了吗,因此,他不正是给他的儿童时期,他的心醉神迷的状态一个结束吗?不要太夸张了,他对自己说。
但是刚刚在走廊上表现得极为心不在焉的康茨的反应却有些夸张了,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康茨冲了进来,因为他的体重,他必须费很大的劲,因此,他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有些滑稽。他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拥抱着他。
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荷尔德!
如此剧烈的反应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没有这么重要了。
什么啊,一定会有人向我提到你的,那个荷尔德林啊!绝对的,你只要想想施努雷尔或者莱布雷特,他们立刻就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是的,莱布雷特,他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些事情呢?
你还是没变,荷尔德,对你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令人痛苦的谜。走吧,我们去找你的那些奥古斯蒂内尔的兄弟们。
于是,黑格尔、谢林、布赖尔以及后来才赶来的诺伊弗一起庆祝了“荷尔德林登上诗人的舞台”,这次庆祝是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制造出高昂气氛的众多节庆中的一次。在这样的节庆活动中,他们准备沉浸于自己的各种感觉之中,让自己被感觉拽着走,甚至因为感动而泪流满面。诺伊弗有几首诗也被选入了这个小册子,一首《好心的道德歌者》激励着他把所有的4 首颂歌都朗诵出来,虽然大家都已经读过它们了,但仿佛它们直到此刻才通过了他们的检验。
荷尔德林站在他的椅子后边,左手放在扶手上,右手里拿着那本书:“激情四洋硕果累累之目的地旁,/当伟大的丰收之日降临,/当暴君的座椅已经荒弃,/ 而凶手就是暴君的仆役,/ 当我兄弟们的英雄同盟/ 德意志血液和爱炽烈烧燃,/ 那么,噢,上帝之女!我又开始歌唱,/在死亡边缘向你把最后一支歌唱响。”
朋友们为他鼓掌,他很有勇气,以这首颂歌他可以和席勒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只有布赖尔提醒大家考虑,作为领取公爵奖学金的大学生去发表这样的诗行是不是很危险。这句话惹怒了喜欢做斗士状的黑格尔:难道你一直都要踮着脚尖一路走来吗,布赖尔表兄?荷尔德林本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回答他:是的,当我现在读到它时,白纸黑字的,它完全变成了一种恐惧。我承认,但是你知道,这首诗是跟施托伊丁走得很近的时候写的,这是出于我对他的敬重而写的,而对于我至少在此能够找到他的语言,他感到很高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Ⅴ 革命(5)
那首《我的诞生》他略过了,没有念。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这首诗中所提及的莉达是埃莉泽· 莱布雷特,他不想挑起别人的各种嘲笑。他也一直对这首诗感念不忘。虽然坏情绪和对生活的反感依然不时向他袭来,但是那时他忘记了露易丝,而在这个方面,埃莉泽给了他帮助。他注意到了自己离这诗歌已经有多远吗?他注意到了,他离得更远才能够更确切地捕捉他的种种感觉吗?他给母亲题词可想而知,他理所当然地立刻给她寄去了一本小册子,她是他的第一个女读者。并且如果他想要传递自己的喜悦的话,那么便是传给她:“请让我,最亲爱的妈妈!把您在这里所找到的我这微薄的心意献给您,这是些年轻人的尝试。尽管这种类型的诗歌更适合于我们的时代,但是可能它们只能给我们的读者女士和先生们以很少的幸福快乐。但是或许有一天会有更好的吧!到那时,我会自豪而骄傲地说:我将这都归功于我的母亲——归功于她的培养教育,她持续的母爱以及她跟我之间的友谊。”
诺伊弗就要告别了,几周以来,荷尔德林就一直在抱怨即将到来的孤单,一种害怕让他变得郁郁寡欢。诺伊弗建议他经常到斯图加特去,空闲的时候多去拜访他,在他家留宿。荷尔德林嫉妒朋友的自信,虽然他也可以怀疑自己的天分,但是他却能这般不受任何困扰地活着。对诺伊弗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一回到斯图加特,便在慷慨的父母家境背景下在自己周围聚拢了一大堆活跃份子,只要荷尔德林在场的时候,他都会热情地把荷尔德林也拉进这个圈子。尽管如此,在一些人看来,荷尔德林表现得依然像个圈外人一样。
那些反应迟缓一些的跟他相处起来不容易,他听任自己的情绪,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一起去“小羔羊”。并且他们只会高声喧闹,借廉价的酸果子酒来消除他们的恐惧。1791年10 月10 日,舒巴特去世了。消息很快在全国流传开来,那个舒巴特死了!更早些时候,荷尔德林便从施托伊丁那里得知,尤其是因为无节制的吃喝,舒巴特的状况岌岌可危。
从现在起,荷尔德林把《编年史》当成施托伊丁的消息来阅读。如果说在政治思想上他相信谁,并准备跟随谁的话,那么这个人便是施托伊丁。一个月以后,施托伊丁在《编年史》里号召全国的诗人创造“崇高格调的诗歌”。这么做时,他一定也想到了荷尔德林,想到了他的新颂歌,比如那首引用了卢梭《社会契约论》里箴言的写给人类的颂歌,这首诗他已经读过了,它最符合他的紧跟时代的诗歌创作理想。
对荷尔德林来说,斯图加特的各种谈话在文字中继续着。
秋季假期时,他和诺伊弗一起拜访了施托伊丁,周围是一圈他不认识的人。然而,那之后不久康茨也去了,他请求康茨坐在他旁边的软躺椅上,“以便我有个伴,因为我在这里还是比较陌生的”。然而一切都和他们在奥古斯蒂内尔宿舍的聚会类似:有人一直很激动,讲话时,施托伊丁不停地来回踱步,康茨时不时会突然一跃而起,并且每次都伴随着一个他不自觉的动作把肚子上的马甲掀上去,诺伊弗从容而惬意地保持着坐姿。
法国大革命领袖拉法耶特颁布把路易十六世带上法庭的命令之后,路易十六就携家眷出逃了,然后又被国民卫队追回。这些事情他们是在传单上和《涅磐》里读到的,也从那些蒙佩迦人不顾院长的禁令偷偷带进神学院里并藏在内卡河边花园里的石头下过夜的那些报纸上读到过,他们了解各种不同的观点和看法。诺伊弗碰见了流亡贵族,他迟疑地讲述了那些暴民的恐怖行为,他们把人头穿在矛头上。但这些只是文雅的先生们捏造出来的,为了玷污共和国。并且拉法耶特,他不是也是贵族吗,或者冯· 阿桂隆公爵?他们都是学识渊博的行家。在神学院之外,他们有些人戴着帽徽,并用“自由万岁!”和“国家万岁!” 电子书 分享网站
Ⅴ 革命(6)
相互问候。是的,是存在破坏社会治安的行为,但是重要的是所有的昂扬激情和新的理想。康茨试图使大家平静下来。施托伊丁,你的昂扬激情很有用,起到了立竿见
影的作用,这是事实。这么伟大的事业也只有在这种激情的帮助下才能开始和延续下去。但是同样,这样的狂热激情也造成了损害。这些年轻人,只要想想罗伯斯庇尔吧,他们是充满了激情和天赋,但是他们却缺乏经验和认识。
人们一直就是这样批评年轻人的。并且细节之处无须再提,所有的人都受到了感染,贵族、市民和神职人员。是的,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体验到的。这不仅仅只是一种迷醉状态,
朋友们,这是一种审慎的理性行为。
这个说这句话、并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的人坐在外围边缘处,他在施托伊丁的书桌旁刚好可以隐藏自己的一举一动,这是一个大约30 岁、身形瘦削的男人,穿着很讲究,一张过早衰老的脸上,眼睛、鼻子和嘴巴都紧紧地挤到了一块,就仿佛是一种持续的怏怏不乐把它们都扯到了一堆一般。这个人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给其他人的这种印象,因为他摆出一种想要表现得更为强大的姿态,事实上他也真的做到了,因为他是个了不起的演说家。
这是谁?荷尔德林轻声地问康茨。这是威廉姆· 格贝尔,他曾经跟那个莱因哈特到过巴黎,并且又将要回到他那里去了。继续说,施托伊丁请求他,你知道的这些都是你亲身体会到的,我们在这里
只能靠阅读、做梦,讲讲同盟者们的庆祝吧,这一直都是我所关心的。人们也读了很多东西,也在洪堡那里。但并非像我所经历的那样,格贝尔说,并非不带着骄傲自大。你们还能记起
联邦是怎么开始的,人民是如何理解他们同属一个民族的吗?一个布依塔列人向所有人发表了讲话,而我把这个讲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我们庄严地宣布,我们既不是布依塔列人,也不是安茹省人,而是法国人,是同一个帝国的公民。因此,我们放弃我们所有的特权,并认为它们是有背于宪法而发誓放弃它们,我们为我
们能够自由感到高兴和骄傲。
格贝尔忘记了他周围的环境,他站在望不到边际的人群前面大声喊话,而不是说话。他们本来可以觉得他很滑稽的,但是他的严肃以及那种也把他们紧紧攫住了的对当时的回忆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要是这里也已经到那种程度就好了,停顿了一会后,施托伊丁这样说,既不是符腾堡人,也不是黑森人。
普鲁士人永远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康茨说。
是的,没错,为什么你总是只喂养自己的理性,却让我们总是垂头丧气。
荷尔德林第一次开口说话了:我自问,我们现在所称的祖国是不是我们的子孙后代所理解的祖国。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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