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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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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说,兵不厌诈,但她相信,真正的军队凭借的是勇敢、实力,而不靠诈术。更何况他们所要面对的是檀道济,南军的“传奇”,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花将军,你怎么看?”那双美丽的灰色眸子扫过她面上,声音仍是淡淡。
  “迎面直击,挫其锋芒。”她简单地答,不顾帐内拓跋素等明显的抽气声。
  皇帝凝望她,眼中有转瞬即逝的精光一现,唇角的微微笑意显露了他的赞同,却道,“怎讲?”
  她心中微叹,却不得不答,“兵贵精而不贵多,贵胜而不贵久。如今我军人数虽远少于对方,却是训练有素的王师,从战斗素质上来讲远胜于檀道济麾下刚刚征集来的新兵。即便他除却将才外还有练兵之能,短时间内将军队有效组织起来,所率兵团尽皆精兵,但宋军为救滑台,长距离行军至此,正如兵书上所讲‘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他人马疲敝,虽至却弗能战。而我军出黄河不久,以逸待劳,必可大破宋军。”
  待她说完,帐中只是一片寂静,半晌拓跋素等才搓掌顿足,“将军妙计,妙计!不愧是中军的平头儿!”
  皇帝微微一笑,走至案边展开了舆图。众人便跟过去,却看图上红黑纵横,各代表两军的阵前对峙,进退厮杀,与木兰所说竟一无二致,不禁佩服,“陛下英明,原早有此打算!”
  她心中一动,抬眼向皇帝望去,与那双灰泓对了个正着,还来不及闪躲,已见他俯下头去,手指向红军的右翼,“王兄,你……”当下与众将细细布置起来,对她,亦无特别关注。
  木兰刚提起的半口气,便又悄悄地收回去。只觉对这位年轻君主,虽半年来朝夕随侍在侧,却越发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她一路跟着他打过黄河来,并不如想象中的远离前线。每逢战事,皇帝必亲临对阵,身犯矢石犹不顾,左右死伤相继,仍神色自若,由不得众将士不敬畏咸服,更大振军心,个个奋勇争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宗室亲王如拓跋素等屡次进谏其不可以身犯险,更于千里之外请来窦保太后的亲笔懿旨,仍不能劝服皇帝。他等无奈,只得追随左右,效法其身先士卒,杀敌时亦更带了三分勇猛。
  克须昌时皇帝那匹桃花狮子骢被流箭射中,他失了坐骑,却处变不惊,仗剑御敌,竟挡者披靡。宋军已呈败势,偏有员悍将不畏魏军骁勇,带一群死士向他扑来。出其不意中,皇帝身边的亲兵竟被对方用计冲开,他一人沉着以对,剑锋到处,血雾弥漫,将战袍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忽右后肩一辣,皇帝闷哼一声,竟用伤臂反手运剑刺向那偷袭者,该人应声而倒。这时只听“铿”的一声,左方有人架开了那员刘宋悍将临死前的全力一击,更上前几步,护住他的后心,“陛下!”她看那伤处血如泉涌,忍不住担忧。那双灰眸却只看向宋军溃逃的东方,隐约闪过一丝利芒,拉过一匹战马,纵身跃上率众追敌。她无法,只得促疾风紧紧跟上。
  追至连山脚下,恰遇敌军伏兵,又是一场苦战。这一役,直从黄昏杀到了繁星满天,他始终坐于马上,指挥若定,恍如无伤。待得战局稍定,才转头看向她,语声淡然,“将军,别的就交给你了。”那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只有她等常在君侧的人才听得出来。凝神细看下,乍然一惊,那袭用以遮盖伤口的玄色披风已被鲜血浸湿,贴服在战甲上。
  可他的话就是皇命,加上那目光中不同于皇命的隐隐求恳……她望着那双美丽的灰眸,情知自己无法拒绝,只得接令而去。
  晚间去皇帐觐见,才看到随军太医、药童若干名簇在皇帝榻前,个个面如土色。想来皇帝素不信医石,照例是不合作的。宗爰苦着脸作把门虎,见是她才没有轰出帐去,反而如释重负地吁口气,“将军,您可来了!”遂引她近前。
  皇帝摒退了左右,只留她一人在帐内。他斜倚着锦垫,因失血过多脸色略显苍白,那灰眸中贯有的犀利却不因此稍减,听完她的汇报后只是道,“如此甚好。传令下去,犒赏三军将士,抚慰死伤,擢拔有功之士。凡得敌军战车十乘以上,赏其先得者,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余者类同。”说到这里轻咳几声,蹙眉续道,“还有,便在此地休养五天,小寒后即开拔。”
  她垂目静立着,半晌听皇帝再没有动静,大着胆子抬头却见他已阖上了眼,便欲悄悄撤足而去,却听得那榻上的人儿又道,“前方……有什么动静?”指她一手训练并秘密派出的“夜鹰”,专门刺探敌军情报的谍卫。
  她心中暗叹,拓跋焘,任什么事也瞒不了他,“檀道济率大军已渡泗水,向北逼近。”本待他伤势稍稳再禀报,孰知他竟料敌如神,亦对她了如指掌。
  他闭着眼,瞧不出颜色有任何变化,却不知是身为帝王的必备还是其天生的内敛……蓦地蹙眉,令她大惊而趋前探其额,“陛下!”又头痛了吗?她太明白,哪怕是强敌骤临也不会令他皱一下眉毛。
  她的掌心按在他头顶,那一股温暖缓缓导入,令其痛楚稍减。他咽下喉间的一声呻吟,眉峰稍展,放心地睡去。
  花平,明知他不是她……可有他在身边,总令他莫名心安。
  他素来不喜儿女情长,也无暇去多想,只觉留他在身边,再正确不过。

  (三十四)

  二月初二,“春龙节”这天,北魏大军与刘宋的主力部队在清河平原上列阵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说也奇怪,连日来阴霾的天空一改往日的灰蒙蒙,晴朗得恍若最初开天辟地的纯净。朝阳自山尖尖上跃出,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耀得两方大军的兵器铠甲熠熠生辉,那闪烁的点点精芒,隐约刺痛人的双眼。
  木兰坐于马上,眼睫一瞬不眨,盯着敌军那杆玄色将旗,铁钩银划的一个“檀”字,这乱世中的“传奇”……并不使她感到畏惧,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期待和欣喜。
  她的右前方是皇帝拓跋焘。此战甚为凶险,他伤势未愈,本不宜出征。但皇帝不顾大家的劝阻,执意披挂上阵。常山王拓跋素无法,只得暗中叮嘱木兰,务必要保得皇帝周全。她自是接命,心中却知这是项苦差。平日沉静难测的皇帝,到了战场上便恍若换了个人般,势如猛虎,威比神将,叫人拦犹不及。她护他周全……也要他合作才好。
  刘宋军队的人数约为魏军一倍有余,且由大将檀道济挂帅,委实不可小觑。可年轻的皇帝却胸有成竹,信心百倍的样子。他的五花狮子骢在须昌失了,正骑在古弼平夏时所献的一匹花斑紫骝上,绛色战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右耳一串蛋白耀石光彩流转,便如真龙天子般神威赫赫,震颤人的心弦。不要说魏军将士见了军心大振,就连那敌营的刘宋兵士,也不免为其光彩所惑,暗地里思忖,这……便是他们要讨伐的“北方夷狄”?比之“华夏正统”的文帝,丝毫不逊。
  檀道济将步兵放在中央,骑兵分在两翼。步兵排成90列,分左、中、右三路,以重装步兵放在阵形中心,每列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形成了以中央战线为核心和突破主力,两翼为辅,军队密度较大的阵形。步兵军团又布成龙飞、虎翼、鸟翔、蛇蟠四阵,队列次序上依兵种最前排是盾牌兵和轻装弓弩兵,后面则是持枪、剑、矛、戟等的重装备步兵,战车则布在各阵间,自成一列。单看这阵形布置,便知檀道济治军之精,所统绝非乌合之众。
  “花将军!”皇帝突然叫她,眼睛仍目视前方。
  木兰促马上前到他身侧,只略向后半个马首,意谦恭,不敢与帝王比肩。
  他并没有转头看她,紧盯着敌方战阵,隐约有丝笑意,并无别话。
  她想起他在御幄中语出惊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不若无势无形,却让敌人无路可逃。”
  帐中一片静谧,众人大感疑惑,只碍于皇帝威仪,暂时无人出言质询。她却心中雪亮,直道好计。古代战争中重谋略、诈术,动辄以战阵定生死,早就让她这个习惯了现代战争的人大感不耐。皇帝的话,说入她心坎里。既然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又何必非从以往的那些既定模式中找一种出来套用?拓跋焘的自信,不光对自己更对北魏的精良军队。“那些诡计,对付没文化的蛮族,或许还行。用来对付我们的军队,他们就是想也不敢想。”六百年前凯撒大帝的豪语,竟与其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将较弱的步兵布置在中央战线,两翼则为较强的步兵和骑兵,并保留三千重装骑兵作为第二梯队,整个队形呈凸新月形。与刘宋的阵形呼应起来,正是以己弱对敌强,以己强制敌弱。虽无百分胜算,但这样大胆地一搏,总好过与人数众多的敌军死拼。
  两军对峙甚久,战鼓阵阵催动,助长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每个人都似绷紧了的满弓,只等着那积蓄的全部力量骤然爆发的一刻。
  皇帝唇边好整以暇的微笑,宛如金銮殿上面见朝臣般尊贵闲适,但那眼神,分明带着种王者天下的势在必得。
  这时敌阵战鼓忽轰天而起,列队整齐的步兵,在数千乘战车的紧随下,齐声呐喊,开始推进。
  皇帝拔剑出鞘,朝天而立,却是蓄而不发。整个大军阵容整齐,面对黑压压缓缓逼近的敌军,竟无一人脸现惧色。
  那一刻敌阵杀声震天,他们这里却静得恍若深山幽谷。士兵们动也不动,只铁盔上的缨鬃在北风中舞动。
  当刘宋的前锋距步兵营仅百米时,皇帝的宝剑才划空呛然一声龙吟,紫骝马如闪电一般跃出,宛若神兵天将下凡间,直插对方战阵中去。
  木兰等旋即跟上,一番厮杀,搅乱了敌方阵脚。
  皇帝却不恋战,遂下命后撤。中央步兵营向后且战且退,战线由凸新月形变成凹新月形。骁勇善战的北魏骑兵很快击垮刘宋骑兵,开始包抄其两翼。
  当刘宋兵士好不容易抵挡住魏军的第一波进攻后,还来不及喘息,木兰精心训练的重装骑兵自阵后冲出,直奔战车而去,个个手握战刀,专抢长矛往车轮掷去,顷刻间将那数千乘战车冲了个七零八落,使刘宋步兵失去了绝好的防御力量。
  中午,战场上刮起了东南风,沙尘飞扬。刘宋士兵作战越发困难,而魏军习惯了北方的风沙,又处在上风,愈战愈勇。
  檀道济见势不妙,号令变阵以求突破,但为时已晚。魏军的骑兵已经完成合围,由于战场中央的刘宋步兵密度较大,在被合围的情况下无法进退自如,死伤无数。檀道济率部顽抗,终自西南角杀了出去,但他的精锐步兵,亦损失了快一半有余。
  这一役直从天明杀到了日落,傍晚夕阳红彤如血,似从天际流到了地上。战场上满目狼藉,尸骨遍地,倍及壮烈。
  战斗中皇帝始终盯紧了对方帅旗,奈何重军相隔,终究没有亲自交手,竟极惋惜的样子。看其撤退中帅旗不倒,军容不乱,却也佩服,“不愧是檀道济!”换了别的将领,怕早已做了他的刀下鬼。
  这时木兰回奏,“宋军向西遁去。”她半屈膝跪在那里,等皇帝吩咐由谁率军追击。
  孰料他只是微微一乐,手指在舆图上划向西方,“这次,便宜了安颉那小子。”木兰会意,西路大军攻克潼关后由奚斤等镇守,安颉、古弼则率军南下与皇帝大军会合,正可截住檀道济的余部。“臣去放鹰奴。”她鞠躬出来,抬眼间却正看那灰泓定在她脸上。一瞬的恍惚神色,旋即摆摆手,“去吧。”
  出得帐来,正与常山王撞上,拓跋素老着一张黑面,似责她不在战中亲随圣驾。木兰也不辩驳,见过礼便离去。
  他怎知皇帝在宝剑出鞘前的末一刻,转头看向她,吸摄人的灰眸,语声恬淡,“将军,你的目标不是我……”再转而向敌军,其意不言而喻。旋即宝剑挥出,纵马出征。她,便唯有“谨遵圣命”了。
  清河战役后,中路的李亮部解除了来自南方的威胁,专心攻城,很快拿下了滑台重镇,一雪前耻,足可告慰老将军在天之英灵。
  而檀道济在历城被魏军烧掉了粮草辎重,大军乏食,纵重整亦无法再北进,不得不引军南还。安颉部乘隙追击。宋军大败之后,军心不稳,幸有檀道济在,命军卒唱筹量沙,即以少数米粒覆盖于沙上,以迷惑魏军。自己更仿效诸葛之遗风,乘舆便服,谈笑若定,以攻心术逼得安颉不敢冒进,终由泗水往渡。
  皇帝得报后,却知安颉糊涂,亲率大军追至泗水以南。檀道济也是大将之风,在岸边摆了却月阵以待,以余部加上一百张可发尖槊的大弩,硬是全身以退。
  皇帝持辔立于河边,久久静立。众王公大臣立于其身后,只道其心中定然不喜,均噤声不语。安颉自忖放走了檀道济,饶是战功赫赫,也怕皇帝斥责,向木兰使个眼色,又推推她胳膊肘。
  木兰只是微微摇头,暗示他实不宜上前,也用不着如此惊慌。
  正这番小动作间,却看皇帝仰头轻快地笑了,“檀道济,确实是个‘传奇’……”
  众人心中一宽,跟着又一紧。
  虽听皇帝话中书屋不悦,毕竟这位年轻君主喜怒难测,保不齐他心中奎努以及也说不定。
  他凝望着河面上那一轮红彤彤的落日,轻声道,“只可惜,这已经是朕的时代!”
  众人一震,看着那沐浴在夕阳金辉下的年轻帝王,仰望神祗般无比的崇敬信服。却看他调转马身,向回驰去。众人愣了愣,见木兰紧跟上时,才乍然醒转。一时间马蹄声声,铁甲铿锵,似将那水流的哗哗声都盖了去。

  (三十五)

  皇帝率大军还朝,会合奚斤、李亮后,越过黄河在邺城点校三军,班赐将校各有差。木兰与安颉、古弼同时升为柱国大将军,与李亮、奚斤、娥清三人比肩,直接受皇帝统领。李亮等则被策爵位,倍及荣宠。其他将官全加官一级,杨光、崔烈、荀恺、陈其四人亦由副将晋身将军之列。并论功行赏,士兵均获发三倍饷银,表现突出者皆破格提拔。一时间人人口呼“万岁”,皆大欢喜。
  木兰与李亮、奚斤等见面,欣喜自不在话下。
  李亮脸庞瘦削,神情憔悴,原是历滑台一役后触景伤情,心伤老父早薨的缘故。军中不宜服素,他只在右臂缠块白布,顾盼间仍虎目如炬,却是丝毫不损其威仪。
  木兰正待出言安慰,不妨奚斤冒冒失失地撞进来,“嗳,你那头破狼也太不懂得礼数了!”他进来就抱怨。
  木兰微怔,旋即微笑,“小雷?”就知道这一人一狼永远不对盘……其源头似乎可以追溯到她婉拒奚斤的邀饮而陪哈雷去放风的那次?
  原来奚斤童心未泯,自集市上看到有人聚众斗犬,一时间赌瘾难耐,回营以上好的牛肉脯作引诱哈雷与他同去,不料却被那口鼻朝天的年轻狼王不屑一顾地掸了回来,老面尽失。恼羞成怒下,这才来找木兰控诉哈雷的“大牌”行径。
  “你胆子也忒大!这可是在军中。”她听他竹筒倒豆子般地抖完,不禁失笑。亏他还位列当朝六位柱国大将军,国之栋梁,竟然换了平民百姓的衣衫,拿了肉脯去引哈雷斗犬,“明日大军即开拔……”
  “……还不快去巡视一番,”奚斤接下她的话茬,对着李亮做了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李亮只微微一笑,将目光调回木兰脸上。
  木兰见状好气又好笑,也不好再板脸。见奚斤仍目有期待,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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