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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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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安顿好，进来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他自我介绍；“你是方医生吧，我是齐雄。” 夏云道；“这是我们的大班长，浙医大副教授。” 真巧；一位来自故乡，一位来自第二家乡—我的工作地。看来这进修班门槛不低。夏云知道我爱喝一口，到思南路买来一瓶‘洋河大曲’，五香豆、酱牛肉，为我接风。我拿出一大包俄式香肠，请大家共尝。夏云又去买了两瓶酒，喝得尽欢而散。
张教授担任九院院长之后，工作十分繁忙。听说他出访归来好几天了，我一直没有机会拜访，又不好意思打扰。
今天，是院长大查房日。张教授一早就来到了病房，他笑吟吟地对我说；“你两次进修，感触一定很多。等下查完房，你给大家讲讲。” 我受宠若惊，有些慌乱地问；“讲什么呀？” 张教授亲切地说；“讲讲感受。”
张教授查房后，例行病案讨论 。重点讨论几个‘游离皮瓣’的病人。时已近中午，张教授说；“原打算请方医生谈谈二次进修的感受，因为时间的关系改在下周。我给大家出个思考题；整复外科的进展及动态。” 我一下明白了张教授的良苦用心；目前医学界最热门的两个课题，显微外科和美容外科。
【80—348】一九八三年九月廿五曰 周日 天晴
鲁迅诞辰102年； 要是这位大文豪还在； 针对时弊，还能写出犀利的文章吗？
五运会十八日在上海拉开序幕。，本应一饱眼福，奈囊中羞涩，只能去看电视转播了。
进修生涯并不轻松，和上海人一样，上下班要挤公交车。住地距九院虽然不远，也须转一次车。这挤车的滋味，对外地人实在是望而却步的苦事。
因为进修医生多，管理不到位，进修计划流于形式，处于‘放羊’状态。上台机会少，手术机会不多，造成进修生放任自流。牢骚满腹。已非当年可比。试想；研究生、进修生、实习生人才济济，青黄不接大比拼，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对于我来说，倒是提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毕竟是二次进修，从事整形已十余年，有了一定基础和经验。我不必和年轻医生抢做手术，也不用我写大病历、换药；除了查房就是手术，倒也清闲自在。但总有一种疚愧感困扰着我，不能虚度光阴啊！
中秋夜，皓月当空，进修生们聚在一起赏月。我忽然心血来潮，独自一人步出院门，走进毗邻的‘瑞金医院’。通道两边的树木蕤葳，衬出莹莹的绿光。我迈进久违了的24舍传染科大楼边门，在楼前院后转悠，久久凝望我曾住过的病室，在那两株广玉兰树下徘徊。当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种苦涩的怀旧感油然而生…
国庆放假三天，有的回家，有的旅游，有的看运动会，只有夏云和我守在病房，晚间以‘杜康’为伴。我忽然意识到；人届中年，进修学习更难，因为牵挂更多。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接家信；已晋升我为主治医生，但尚未宣布，折腾了五年，总算尘埃落定。团市委、市青联推荐我为‘省优秀青年科技工作者’，惭愧！
【80—349】一九八三年十月五日 周三 天雨
大哥来信； 方农伤手术后一直不好； 我复函让他来沪诊疗。节后，方农在其姐夫小张陪伴下来到九院，正赶上我在听课，由张教授讲‘显微外科技术在整复外科中的应用’，我就便请张教授为其作了检查，他作了如下分析；1；手撕脱伤应以保手为前提，尽可能保留裸露正常组织，不能轻易截指，尤其是拇、食、中指。2；复盖创面可利用撕脱皮肤修薄回植，或取其它部位皮片移植，以保证不遗留创面。当地条件处理有困难时，可将伤手插入腹壁，留待二期处理。显然，当地基层医院没能把握住这个原则，使之成了‘残缺手’。由于手掌和虎口疤痕挛缩，功能丧失。二期选择了‘足背游离皮瓣移植’，功能依然没有明显改善。关键是忽略了‘手内在肌的挛缩’，以至得不偿失。从方农求医经历，张教授强调了基层医院普及整形技术的重要性。
张教授借题发挥，从显微外科讲到游离皮瓣，目前已取得明显成效，但不能摒弃传统的带蒂皮瓣，更不能为科研而开展显微手术。一切要从病人出发，选择合理可行、经济实效的治疗方法。他举‘前臂游离皮瓣’为例；这个中国人创新的皮瓣有很多优点，也有引起争议的缺憾。关键是如何应用，如若修复‘足部’，有些得不偿失；若是再造*，那就‘物有所值’了，一味追求尖、高、精，其实是个误区。医学是经验科学，老专家一言中的；以人为本。
我提出一个实际问题；显微外科技术贵在持之恒，就像演员‘吊嗓子’一样。整形外科医生要把精力放在临床上，怎么解决这个矛盾？张教授胸有成竹地说；“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正是一年前我所考虑的，现在已圆满解决。我给大家介绍一位这方面专家，他虽然只有中专学历，但能潜心钻研，勤学苦练，取得可喜的成绩；他吻接1mm以下小血管，平均每条不超过十分钟，成了真正的高手。他就是‘动物实验室’的杨开成同志。” 从 后排站起一位小伙子，不过二十几岁，他不卑不亢地向大家颌首致意；“希望大家多支持我的工作。” 这位‘旁听生’，能在强手如林的高等学府中脱颖而出，令人钦佩。亦为张教授‘不拘一格选人才’的伯乐精神而感动，联想我自已，不也是个例子吗！
张教授强调；“这就是我提倡的‘双管齐下’，临床医生不能囿于‘匠人’的技巧，而要全面掌握专业学科知识。有条件的医院，还可以建立‘实验室’，既可作为‘练兵” 基地，亦可培养专门技术人才。“ 。。
第八十一章 美容潮风起云涌 恋乡风情真意切（350‘~352）
【81—350】 一九八三年十月廿七日 周四 天晴
每周下午都有门诊手术，我很纳闷；何以医生们都热衷于小手术？夏云说；“你不知道吗？门诊有手术提成，进修生也不例外。” 那天，我跟夏云去看个究竟。一到门诊手术室，许多人就围了上来，以年轻女性为多。她们大都是来做‘重睑术’（双眼皮）的，也有咨询美容方面问题的，真想不到；美容会火到这个程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本无可厚非，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生活有了很大提高，经济大潮的冲击，美容手术的开禁，自在情理之中。
病房收进一位特殊病人，她是武汉大学历史系博士，四十岁。皮肤白皙松弛，说话不阴不阳。结过三次婚，头婚娶妻生子；二婚一改性别，嫁人为妻，后离婚，和小她九岁的男子同居。因性生活不和谐，而来上海求医。
性畸形、性器缺损是整形科的重点之一，收治了大量*闭锁（石女）、尿道下裂（假阴阳）和*缺失的病例。对这‘真两性畸形’很少见到。她有男女两套内、外生殖系统；会*上有*，下有*，且都发育良好。腹股沟部有杏核大小两个睾丸；她有流产病史，而且有规律性乳房胀满感，理化检查证实有卵巢等女性内生殖器官，只是子宫发育不良。为了尊重隐私权，由她自己选择性别。她毫不隐晦地说；“做男人太累了。” 选择了女性，写了志愿书，在公安部门备了案。
在张教授主持下，拟订了一个完整的手术方案，先行*、睾丸切除，*成形术，解决*紧窄，以助性生活和谐。再依据本人意愿，作了‘隆胸术’，为了更女性化，为其修平了过高的颧骨，垫高了鼻梁，还为她设计了一双‘庄重型’的双眼皮。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妇令人心动。出院那天，她送来一面大锦旗，上书‘再生父母’。
【81—351】一九八三年十一曰一日 周二 天晴
金风送爽，转眼又到桂花飘香的季节。
夏云弄到两张参观卷，邀我去游泳馆一饱眼福。这是为全运会新建的设施，设计新颖，功能齐全。五运会早已落下帷幕，表演的节目为‘花样游泳’也谓‘水上芭蕾’。和‘花样滑冰’有异曲同工之妙。
忽接一来信，沉甸甸的，来自家乡东阳，我急速打开一看，竟是儿时挈友史佳，他是从我大哥处知道我的音讯的。史佳出身书香门第，因受家庭牵累，初中毕业后，当了木匠，浪迹江湖，走上了一条坎坷的人生之路。他在信中写道；‘…家乡的苦水也比他乡的甜水甜，家乡再丑，终归是哺育你的母亲。归来吧，远方的游子，家乡欢迎你！’
还写了一首长长的五言诗送我；
闻书
是日，霖霓骤降，夜凉如水，起复不寐。天欲晓未明之时，记书寄友；
*音讯绝 ， 别来已廿秋。
惊闻君消息， 悲喜泪先流。
人生叹苦短， 等闲少白头。
同惜师生谊， 更叹无常骤。
起笔复何落？ 欲笺说还休。
绵思牵万里， 潮涌博浪舟。
昔日同窗下， 年少不知愁。
贫贱遭冷落， 相依无所求。
沐浴清流水， 伴读树下柳。
登高临西甑，（注1）谈笑蔑封候。
长城南北地， 岐路各千秋。
万里手足情， 江河千古流。
（1）；指西甑山
【81—352】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三日 周四 天阴
蒙杨开成好意，给我安排了两只豚鼠作局解血管吻接练习，他一直陪我到晚11点。我好生过意不去，请他吃了顿夜宵，回宿舍凌晨1点了。夏云告诉我，有一男一女来访，一直等到10点才走，说明天还来。
在天津开‘全国笫十届外科学会’，九院去了16人的团队，好不气派！这周按排了六个显微手术，其中有一个‘足趾代拇术’，还有‘游离髂骨皮瓣’‘大腿内侧皮瓣’。连着三天手术，都是八点半上台，下午三、四点钟才下台。我感到有些体力不支，年岁不饶人，毕竟难比当年了。
近来我感到心慌气短，有时会一阵阵心跳不止，这是从未有过的症状。我去做了个心电图，发现有‘早博’。考虑为‘病毒性心肌炎’。我冷静下来，思量再三，绝不能让72年的悲剧重演。我打算放慢进修学习和工作生活的节奏。隐约地觉得；似乎有什么不祥笼罩着一方天地；黄主任患了‘冠心病’，卫医生得了‘甲状腺癌’，张教授有严重的‘颈椎病’，做手术须戴上‘颈托’，听说韦璜也患上了‘高血压’。进修生中，有位福建藉的医生，因肝疾回了家，从‘一军医大南方医院‘刚来不久的黄军医，也因'视网膜炎'中止了进修。难道我们都中邪了不成？！
晚上来访的竟是卢远，他得知我在上海进修，特意来沪邀我回乡看看新变化。同来的是他的妻子小玲，他俩一再说起北大荒的蹉跎岁月，而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了。我心中一动；何不乘天津开会，手术不多的机会回家乡一行！
意外地又收到梁秀之子梁毅的来信，他中专毕业后，分配在‘新安江电线杆厂’工作。他用诗一般的语言，描绘了新安江千岛湖绚丽的风光。特别提到新安江边古城严州，曾是海瑞为官之所。沿新安江可上溯富春江，直达杭州。
大哥、方晟、史佳、卢远、梁氏父子，还有诸多亲友的邀约，看来，回乡势在必行了。我本是性情中人，喜欢徜徉在山水间，加之有了‘早博’，心情郁闷，何不出去散散心？！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十二章 家乡行重叙旧情 叹世事感慨万千（353~355）
【82—353】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廿八日 周日 天晴
北国的11月； 早已冰天雪地； 而在江南还是风和日丽的小阳春。 我让夏云替我请假； 下了手术台； 径奔火车站； 登上了16点开往昆明的快车。
车一出上海，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繁忙的秋收景象。夜色中抵达婺州，时已22时许。方晟在站台上迎到了我，出了站台，见到大哥身影。我们上了吉普车，不消五分钟，就到了洪湖路。家中已摆好一桌酒席，大嫂热上黄酒，先去休息，我们仨边喝边聊，一直到午夜。乘这几天大哥有空，明日将去东阳一行。
家，早已名存实亡，连立身之地也已无片瓦。当年偌大的房产，产权已化为乌有；被没收的店屋长年失修，已残败不堪，现为土产公司占据。另两处没没收的楼房成了医院宿舍。留下的一点家底，*抄家时肥了造反派的私囊。（*抄走的物品八大萝筐，落实政策时赔了50元钱）。
没了落脚之地，又不想打扰亲友，我们住进了‘东城饭店’，宿费元，在县城里算是‘超级旅馆’了。在‘文化服务社’找到梁秀， 他喜出望外，要去打酒。我们知道他少有经济来源，遂邀他去酒店小酌。此行东阳，除了寻亲访友，还想落实一下房产； 这是母亲生前的一个心结。
夜访‘东阳中学’，这是所百年名校，也是父兄的母校。今晚正是周六，校园中，灯光闪烁，书声朗朗，不愧为省重点中学，高考录取率魁首。多少学子从这里走向清大、北大，世界各地，成就了‘教授之乡’的美誉。
‘东中’的现任赵校长是大哥同学，书记姓傅，烈士遗孤，是大哥送他参加革命队伍的。有了这层关系，自然受到热情接待。校长听说我是学医的，唤出他六岁的小孙子，孩子走路不稳，趔趔趄趄的，大、小便失禁。我给他作了检查，摸到腰骶部有个‘软包’，肯定的说；“脊椎裂、脊膜膨出”。建议拍张X片，抓紧手术。校长惊诧道；“我带孩子跑了不少地方，都不知所云，倒被你一眼看透了。” 我笑着说；“医学是经验科学，光有理论知识是远远不够的。”
起个大早，到南门外馒头山陵园凭吊。早餐后去了‘房管会’。接待的是位王主任，他听完陈述，推诿说；“你们都是国家干部，住着公房。又都在外地工作，要房何用？！” 什么逻辑？简直是个法盲，没理可讲。他还郑重地告诫；“历史的案就不要翻了。” 真岂有此理！
中午粱秀陪大哥去‘东中’赴宴，我应约到史佳家作客。南北方请客大同小异，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当然还有家乡火腿。请了一位二级厨师掌勺，喝的是‘五加皮’。来的全是我小学的儿时朋友。 怡同学少年； 幼稚单纯； 不知深浅；。受‘桃园三结义’影响； 我们五位同窗友好； 在’岳殿’义结金兰。校方知道后，严加训斥，还要追查‘指使人’。现在回想起来，不免荒唐可笑。五人中，除了我和史佳，还有工人小泉，技术员乐东，他从‘华东纺织学院’毕业后，分到陕西渭南工作，费了挺大的劲，才调回东阳。处境较好的是思翘，他毕业于‘北京外语学院西班牙语系，’分配在‘上海外语出版社’任编辑。
史佳小声告诉我；“有人在‘舟山普陀’见到过梅姣，她带着小囡进香拜佛，听说嫁在海边的一个小城里。” 她有了归宿，我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人过境迁，世事无常，岁月流逝了十七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酒酣谈兴正浓，梁秀匆匆跑来，让我去参加另一酒局，我问；“谁家？”“到那就知道了。”
沿着环城公路（当年的城墙），到西门头，一座新盖的楼房拔地而起。进院有宽敞的天井，摆满了奇花异卉。主人叫金根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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