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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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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恋歌】
确切地说；我是金华地区东阳人。如果出生地是家乡的话；金华就是我的第二家乡。我在山青水秀的古城曾生活过三年；我的中学时代就是在这儿渡过的。人都有恋乡情结；远在天涯海角的游子尤然。
我中学的母校在金华北山脚下；一一这段峥嵘岁月；赶上勤工俭学。大跃进。人民公社。大办钢铁。反右斗争；使我们这一代人过早地经风雨见世面。承受过多的艰难困苦和政治压力。但也给我们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金华北山是风景区；也是道教（黄大仙）的发源地之一。
1958年的整个漫长的夏季；我们这些还没成年的学生；像‘民工’一样；吃住在双龙洞；每天打眼放炮；劳作不止；终于引来九龙的水；修成'双龙少年水电站'。毛主席曾亲临视察；给予很高评价；并录成新闻纪录片在全国放映。其时我还在医学院学习；看到纪录片中的情景；激动不巳；不久；我写出了电影剧本（双龙恋歌）几经修改后；邮到长春电影制片厂（电影文学）编辑部；虽然没拍成电影；终于迈出第一步；那是1962年发生的事。听说我是第一个敢把健在的毛主席写进电影剧本的人；事后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节后；春雨绵绵。我打算先到金华；再回上海。方晟没去过金华；陪我同往。我们游了双龙洞。侍王府；参观了我的母校一金华二中；现在改成（浙师大附中）；婺江百里滩。通济桥；还看了传统婺剧一绣襦记。住了一夜；喝了两斤黄酒；看了三个景点。今日已是初五；该'打道回府'了。
【上海宴请】
我和上海有不解之缘；这大都市留下太多的故事；我在这里生活。学习。工作过；有许多亲朋好友；这几年又多了许多‘知青朋友’。叶处长半开玩笑地说：“你在上海人缘不错啊。”正说着；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位老先生。请他坐下；奉茶；我有些尴尬地问：“老先生是一一？”他呵呵地笑出声来：“年前你还去过我家；忘了？”我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未老先衰了。”“你们医生接触人多；哪里记得清？！”这位老先生是甄老师的父亲；已退休。临来时；甄老师让我捎东西；我到过他家；住在北站不远的里弄内。老先生年前已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步行；约请我吃饭；我实在担当不起；只能婉言谢绝。
还有无法谢绝的宴请；初六；裘啸一早就来到饭店；他也是大年夜赶回上海的；到家放下行包；就直奔新城饭店；遗憾的是我们都不在。之后；他天天来电话询问；真难为他。被请赴宴的除了我；还有叶处长和唐大夫。酒宴十分丰盛；十四个南北大菜；两个汤；有洪达夫妇作陪。酒是‘洋河大曲’‘上海鲜啤’大家吃得酒足饭饱；尽兴而散。
裘啸祖藉广东；出生香港；久居上海；在鹤岭工作二十多年。他为人质朴；待人真诚；乐于助人。对我们一家帮助尤多；不论是我们进修学习；出差省亲；还是孩子南归；他都一如既往；接站送站；不菅是火车汽车；还是飞机轮船；照接不误。还尽其所能帮你解决困难；诸如购买衣物；看病住院…；接触过他的人；莫不交口称赞。
我认识一位上海知青小徐；他原在‘黑河农场’；后调‘农场驻鹤办事处’做采购员。通过岳父认识，成了我家的常客。他是个典型的商家子弟；对商业有先天的亲合力；待人接物十分大气；能说会道；办事能力很强；他的妻子小周；也是上海人；对缝纫有一手好活；但从不收费。他夫妇回沪后；在街道一小厂当工人；生活并不宽裕；非要请我到上海最好的西菜馆一一'红房子'撮一顿；被我谢绝。他觉得不过意；又请我去东北风味的‘燕云楼’吃了一顿；化了十几元钱；相当于他半个月工资；这反倒使我不好意思了；惭愧！
裘啸突然来访；悄悄拉我到一边；小声说：“鲁大夫来电报了。”我一看电文；顿时慌了手脚。内容为；'三月份晋级考试长工资详信'；我明白了鲁华的良苦用心；但不敢声张；黄部长连手术还没做；我怎么能提回去呢？只能牺牲我自已了；真倒霉！
心情不好；以酒浇愁；我常独自去江西中路一家小酒馆喝酒；；碰到一位老叟；拄着一根木拐杖；他听出我说东北话；就攀谈起来；他毫不隐晦地痛说自已的坎坷人生；1946年；他毕业于上海伯特利医学院；先在一所教会医院工作；后从军当军医；在辽沈战役中被俘；转业到一所农场医院做外科医生。好景不长；在一次医疗事故中；定为‘主要责任者’正赶上反右运动；上纲上线；重判八年；在北大荒农场劳改；刑满又赶上‘*’；这一去；就是二十二年。现在回到上海；什么都没了。比比他；我是幸运的。人生苦短；何必为名利；自寻烦恼呢？！ 。。
第六十四章 近年关杂事纷纭 送部长再下江南C
【手术前后】
请客送礼；在上海巳习以为常；外地来沪求治病人尤然。上海看病难。住院难巳十分突出；黄部长当然清楚；带来黄豆30斤。小豆30斤。豆油20斤。木耳5斤；都送到他战友沈书记家。沈夫人笑咪咪地全数收下；再没下文；唐大夫说：“原指望她匀出一些；分送有关大夫；那成想她这么贪呐。”按眼下风气；手术前送点礼；请请客是常理之中；唐大夫把这意思告诉黄部长时；显然有些生气。黄部长皱着眉；操着山东腔说：“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你跟来干啥？叶处长向黄。唐献策：“再邮东西恐怕来不及了；我看；手术前先在大饭店请两桌；把有关人员都请到；然后；我代表单位向大家表示歉意；因我工作失误；送给大家的礼品没及邮到。”黄部长沉吟了一会；点点头：“只好这样了；但一定要付钱；在我工资中扣。”
手术对于外科医生只是一种治疗手段；对于病人却非同小可；简直就是‘鬼门关’。手术定在初八；这天只安排一台手术；由蒋院长。普外高主任执刀。院方可谓全力以赴。
我还详细地向部长讲解了手术前后注意事项。在术前谈话后；叶处长代表单位莶了字；可唐大夫怎么也不肯在‘家属’一栏上莶字；反倒问起高主任；哪个大学毕业？工龄多长？出过国没有？这种手术做过多少例？效果怎样？弄得高主任哭笑不得；拂袖而去。又请来蒋院长；好一番解释；唐大夫提出：“是否征求一下大姐意见？”部长火了：“你不莶；我自已莶”唐大夫这才拿起笔；匆匆莶上字。丨
我纳闷：部长为啥发这么大火？叶处长道出缘由；解放初；在山东老区抽调一大批干部；北上南下；充实到各级地方政府。这批农村干部进了城市之后；有的经受不住美色的诱惑；重新组建了家庭；抛弃了糟糠之妻；部长的前妻是：'离婚不走人'；因为还有一双儿女。
时任矿长的他；心中有愧；为前妻要了一套房子；找了一份工作；在鹤岭安顿下来。*时；部长被揪斗；关进牛栅；唐大夫和他划清了界线。前妻不但给黄送饭送衣；还站出来为他作证。部长官复原职后；想着要和前妻复婚；唐大夫寻死觅活的闹个不休；前妻高姿态放弃；闹剧方告结束。我猜想唐大夫口中的大姐就是部长的前妻吧？！
手术前夜；我有些耽心；特意去病房看望部长。部长十分平静；正向唐大夫交代什么；唐大夫泪眼婆娑；见此情景；我也有几分伤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对生离死别最放不下；我宽慰唐大夫：“这在外科只是个一般手术；又有院长。主任主刀；不用紧张。”唐大夫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也参加手术吗？你可给我盯紧了；发生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联系；小老弟；拜托了！”部长眉头紧锁；语惊四座：“人总要死的；我的战友；大多数到*那儿报到了；几十年了；我真想他们呐；”唐大夫忙捂住部长的嘴：“不许胡说！”部长严肃的面孔绽开了皱纹；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灿烂的笑容。看来部长心态好；早己看破红尘了。
手术八点半开始；我没上台；我明白自已的位置。麻醉为；‘硬膜外麻；’为安全起见；插了气管导管。开腹探查；大网膜粘成一团；幽门区有一核桃大小肿块；巳有侵润；'淋巴结'明显肿大。蒋。高用上海话商量一下；决定；切除胃的五分之四及大网膜；送病理科作快速冰冻切片检查。听蒋高的口气并不乐观；病变波及胰脏；凶多吉少。大家像等待判决似的等侯病理科的报告。
连打两个电话；没有回音；病理科主任亲自来到手术室；她用上海话说：“侬考虑啥毛病？"；院长未及回答；她又说：“阿拉三位医生都看了；诊断一致；未分化癌。”我虽有思想准备；还不免心头一震；癌魔实在太可怕了。手术历时二小时十八分结束。按约定；口径一致；胃12指肠渍疡。并发幽门梗阻。术后护理本是唐医生的事；因着她患有‘嗜睡症’熬不得夜；只好由我和叶处长代劳了。
我清楚：病人术后当天当晚最难过；尤其是腹外手术；除了刀口疼痛；还有腹胀；恶心呕吐等消化道症状；上面插着胃菅；还有尿菅；引流菅。除了药物对症治疗；有时还须心理治疗；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两手都得硬。我想起1967年；红卫兵小诸；拔菅惨死的教训；坚持陪护到次日八点；部长没哼一声。一宿平安无事。
黄部长的术后十分顺利；术后36小时排气；第八天拆线；刀口一期愈合。至此我的任务圆满完成。皆大欢喜之余；一股倜伥涌上我的心头；人生的悲剧正在上演；不知该如何收场？
【师生情深】
每到上海；我都要去拜望恩师张涤生教授。他的家还在南昌路；敲开门；客厅里；高朋满座；迎出门来的竟是大师兄韦璜。张老师瘦了不少；但精神矍铄。脖颈围了一圈硬橡胶。老师患有颈椎病；低头做手术过多；就会累犯病。
客人中；多数是求医的；也有汇报工作的。还有求助的；老师家从没来过这么多客人；韦璜揭开了谜底；；“张老师现在是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人大代表；不但是整复外科主任；还是九院院长；今年入了党；成为'二医大党委'常委”。张老师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其实；一个专家未必能成为一个好的社会活动家。我巳向市委提出；辞去一切行政职务；或加派副手或秘书。遗憾的是；韦璜要归队；将派往美国深造；否则；他倒是个合适人选。”韦璜还心有余悸；。“再也不想从政了；当初我干了几年革委会副主任；得罪了多少人啊。”
我是个比较拘泥的人；不善于和人交流。张老师平易近人；和霭亲切；有师长风范；我远在北疆工作；逢年过节；也少为问侯；只有一封贺信而巳。但一到上海；他总要给我讲讲整形外科国内外动态；一些新技术；新进展；新术式。甚至带我去查房看病人；不但掌握理论；而且有感性认识；每来一次；都收获匪浅。
更令我感动的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老师打电话到新城饭店；又打到虹口医院；终于在外科病房找到我。当我匆匆赶到张教授家时；见张老师；师母正等着我开席呢。师母掀开沙锅说：“这是你家乡的特产金华火腿。听说北方过年都要吃饺子；我包不好；你尝尝看；好吃吗？”我顿时热泪盈眶。
饭后茶余；我又向老师请教临床遇到的难题；老师深入浅出的一一作了分析讲解。我拿出哈尔滨女司机的病历；请教手术失败原因；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做手术一定要精益求精；不做没把握的手术；尤其是整形；更要慎之又慎；不但要熟悉手术的步骤；更不能忽略细节。就拿这位女司机来说；她患的是；'先天性直肠*瘘'手术失败的原因是感染；感染的原因是污染。忽略了这个细节；手术做得再好；也会功亏一篑的。这位女司机；两次手术都没成功；恐怕原因就在于此。”临走时；老师还叮嘱我：“再次手术不能再失败；事不过三；让她来九院吧。”
【余波】
这部长的'善后'；还真有些棘手；鲁华来信说：“关于让你回来参加晋级考试一事；我找书记院长；他们一再声明；医院和组织部没有隶属关系。也就是说；我是组织部借调；而非医院公派。其实；这已无关紧要。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留我在沪‘消遥’不成？
当我向黄部长提出；要回鹤岭参加晋级考试时；他满口答应；并为我饯行；深情地说：“你和叶处长为了我的病；作出了巨大牺牲；放弃了春节和家人团聚；陪我来上海治病；手术后为我端屎端尿；洗脸洗脚；真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听了挺感动；想起他的病还蒙在鼓里；不禁叹息了一声：“部长；你多加保重！
第六十五章 长工资有喜有忧 考主治良莠不齐（65一306）
（65一306）一九八零年三月二十四曰 周一 天晴
从上海归来已十八天；因市卫生局和矿卫生处意见不合；主治医师理论考试搁浅。这又是‘权力欲’作怪。晋级已搞了一年多；还是云翻雾罩的；不知庐山真面目。
长工资更是花样百出；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宣传教育；第二阶段是考核；最后是业务考试；背靠背评议；然后报批。巳初见分晓；我在长之列；鲁华名落孙山。评议过程也是对自已业务能力；群众关系的一次检验。在个人利益驱动下；在这个问题上； 没有谦让可言。真是；评上的喜笑颜开；一一甜蜜的事业；没评上的垂头丧气一一苦恼人的笑。合理是相对的；一碗水很难端平。长工资的闹剧真是别开生面；八仙过海；五花八门；不择手段。有人检举；竞有私分'工资指标''还有造谣中伤的；拉帮结伙的；目的只有一个；人下我上；为了区区几元钱；丧尽天良。可悲！
三月卅日；省卫生厅主持'主治医生理论考试'。矿务局卫生系统未获准参加。市。县平级单位；各自为正；晋级文件口径不一；政出多门；令人无所适从。
紧接着开考；只要报名；都可参加；这是有意把水搅浑；反正人人心里有本难心账；考一考；也许能提高学习风气。
今年是'多事之春；'晋级；调薪搞得沸沸扬扬；事关切身利益；又被压抑得太久；人们思想一时难以适应；终于发生了悲剧；兴山区一位52岁的老工人；饮恨自杀。这次调薪百分之四十比例；但还是僧多粥少。人人都想长工资；给谁长呢？年老的；干了一辈子；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年少的工作不久；两手空空；中年人是业务骨干；家中的顶梁柱。难怪兢争会愈演愈烈；吓得心虚的干部都躲了起来。合理是相对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长上了；不要高兴过早；没长上；也不必怨天尤人。
叶处长回来了；我去拜访；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差事我再也不去了！”细唠方知；我回鹤岭之后；组织部又调派黄部长的女儿来沪照料；她说漏了嘴；东窗事发。唐大夫大闹不休；；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黄部长却始终镇静如初；开始安排后事；还特意回山东老家一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祸临头各自飞’叶处长如是说：“一点不假！”
调资名单已公诸于世；大家都以为调资结束。没成想；局里发下话来：“这次调资；凡符合条件；因没'指标'而没调上工资的；一律补上。”好消息一传出；就听到鞭炮声四起；民心不可侮也。鲁华有硬指标符合条件；那就是‘*前大中专毕业生'。试想一下；同年同校又同时参加工作；在同一医院工作的同学俩；工资却不一样；岩不令人心寒？！’事后昕说；还剩了不少指标；白瞎了；真作孽啊！
公布了晋升主治医生名单；有的替我惋惜；有的为我抱不平；还有一些伤病员去党委为我请命；事后听说惊动了‘老爷子’。老爷子俞书记（正厅级党委书记）’大发脾气；跑到干部处训了一顿；气乎乎地说：“不就提个主治医吗？还没科长大；咋会这么难办？一年里；我们提拔科。处长成百上千；多提几个技术干部算不了啥！等下叶处长回来；到我办公室去”。
第六十六章 红五月斗天战地 创伤会崭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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