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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曲1976-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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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雄飞严厉地说,一凡,你少说两句!这个事,你还是得听我们的,我们经验比你多,它牵扯到好多问题。
  楚一凡仍在坚守着,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关系到我的人生,我不能完全听你们的。
  黄怡敲着桌子,坚决地、大声地喊着说,那得看什么事,这个事不行。太荒唐了!

恋曲1976 十八(3)
楚一凡明显地闻到了从母亲黄怡口中呼出来的浓重的“救心丸”的味道,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挣扎着说,别的事都行,这个事,我坚持!
  黄怡尖利地叫了一声,然后扑上去,抓住楚一凡的衣领摇着,近似嘶叫地喊着,告诉你楚一凡,这个事就是不行!除非我死了!
  楚雄飞忙上前把她拉开。
  楚一凡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他想咆哮,想大哭,想把桌上那个暖瓶砸得粉碎,还想开了门到大街上去狂奔——可是,他望着母亲黄怡那苍白无血色的脸和嘴唇,还有她那只下意识地捂在胸口上的手,事实上,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无奈地在父母面前转了个圈儿,然后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真想用大力把门咣地一声撞上,哪怕把门上的玻璃震碎,也能表达和发泄一下他此时的心情,可他不敢,母亲黄怡的心脏一定承受不了这一下,他连表达和发泄心情的机会都没有。他控制着手上的力量,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
  黄怡看着楚雄飞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嗯?什么意思?
  楚雄飞说,让他想一想吧,这事也需要时间,别逼他。
  黄怡说,不行,这个事不能过夜。这是原则问题。
  楚雄飞看看儿子的屋门,又看看妻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一股火腾地从心里冒出来。从心底说,他这个做父亲的,倒是不反对儿子自己选择女朋友,这一点,他比黄怡要开通些。可是从另一面讲,儿子要找一个农村的姑娘,又太过荒唐。楚雄飞再开通,也不会同意儿子娶一个农民为妻。更让楚雄飞焦虑和冒火的是,两家联姻,本是珠联璧合,可是楚一凡突然扔出这么一个炸弹,除了让楚家面子上下不来,也会严重地影响两家的关系。
  他担心慕容言的感受,这个割头换胫的兄弟,对他太重要了。他不敢想像如果楚一凡不和欣蕊结婚,两家人将来要怎么样面对?他这样想着,就提高了声音,冲着儿子的房门说,一凡你听着,这事我和你妈意见是一致的,你现在是青春期,对一个女孩儿有好感、有冲动,我也理解。可是,凡事要往长远看,往全面看,你和一个农村姑娘结婚是不可能的。另外,如果选对象的话,欣蕊是最好的人选,你们俩一起长大,不比一个要现去了解的陌生人好得多?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楚一凡的房间里没有动静。
  黄怡愣了愣,突然一伏身,把头放在腿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夜深人静,黄怡的哭声很清楚,躲在自己屋里的楚一凡听着母亲的哭声,他快崩溃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欣蕊也睡不着觉。
  她虽然让自己平静,努力地去理解楚一凡。可是一个处在这样年龄的姑娘,遇到了今天这样的事,毕竟是受了伤害的,所有人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她了。第一个问题还没想清楚,第二个重要的问题突然地又冒出来了——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的重量一点也不比第一个问题轻。欣蕊开始苛刻地审视自己,是哪里让楚一凡不满意呢?欣蕊下了床,悄悄地进了卫生间,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这张端庄的脸,不算漂亮,但是也不能说不漂亮。欣蕊看着自己,觉着眼睛还是稍微小了些,眉毛也稍微宽了点,鼻梁好像有点高,就显得鼻尖小了,嘴也大了一点,下面的嘴唇是不是有点厚?下巴也稍稍有点长了吧?
  欣蕊对自己的头发也不是很满意,她的头发不是很黑,也不太浓,所以她从来不扎辫子,总是抓一把“马尾巴”,这样还能显着头发多些。这么看着看着,欣蕊突然地就没了底气,她今天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容貌有了这么多的缺点,她认定是楚一凡嫌她不够漂亮。她知道她这个一凡哥从小就喜欢读书,脑子里装满了才子佳人。欣蕊偷着看过他的读书笔记,上面记满了一些形容女人的词汇,什么闭月羞花,什么沉鱼落雁,什么花容月貌,什么国色天香,还有些外国书上的词。这些词儿,欣蕊不是全都懂,但知道那都是描写女人的。她开始还想,这个一凡哥记这些词,是不是思想意识有什么问题啊?可是后来,他记得越来越多,里面也有记风景的,也有记场面的,而且也不怎么背着人,那笔记本就在桌上扔着。她就明白了,这是一个爱读书的人都要做的事,是一种学习,是很正常的。没准他将来要当个作家,要用到这些词汇吧。可是这样一来,楚一凡的眼光就被那些书、被那些书里的词儿给吊高了,一般的人他是看不上了,他要照着书里的那些描写去找女人,像我这样的,他当然是不放在眼里了。
  除了长得不够漂亮,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让楚一凡不满意的地方呢?欣蕊想不出来了。她回想着自己和楚一凡一起成长的经历,一直是很和睦、很友好、很合得来的。小的时候,是欣蕊有点依赖楚一凡,楚一凡对她也很体贴,什么事都让着她。长大了一些,就是欣蕊体贴楚一凡了,给他带好吃的,给他洗衣服,看书的时候给他冲糖水,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
  还有,慕容言对楚一凡规定了,什么书能看什么书不能看,而楚一凡性急,要看什么不能看的书的时候,就会求欣蕊去慕容言的书柜里“偷”。慕容言有一个小书柜是上锁的,不准楚一凡看的那些书,都锁在那个柜子里,书柜的钥匙就放在他的公文包里。欣蕊就在爸爸下班后,把包里的钥匙偷偷地拿出来,打开书柜,等第二天爸爸上班后,她就可以打开书柜,拿出一凡哥想要的书。等楚一凡看完了,她再偷着把书放回去。每次“偷”书成功,楚一凡都会揪一下她的“马尾巴”,然后奖励她一个小东西。
  小一点的时候,他会奖励她一个子弹壳,或者一个大钉子压成的飞刀,或者一个旧军帽上的帽徽——都是男孩子的玩物。长大了一点以后,他知道欣蕊不喜欢那些,就奖励她一个小发卡,或者一个女孩衣服上的纽扣,或者几张别人没有的玻璃糖纸。俩人从小就配合默契,相处融洽,真的是亲如兄妹。欣蕊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楚一凡不喜欢她。
  那么,就只有长得不够漂亮这一个理由了。
  欣蕊确定了这一点,不免悲从中来。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伤女孩的心呢?她后退了几步,在远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比刚才好了一些,那些缺点,如果不是挑剔的目光,是看不大出来的。平心而论,欣蕊心里知道自己虽不敢说美丽动人,但毕竟还是说得过去的,这样的女子,楚一凡不动心,那只能说他的要求是太高了。
  这时候,又一个问题出现了。那个林草花,那个能打动楚一凡的姑娘,一定是非常漂亮了。漂亮到什么样呢?
  刚骂过了自己没出息,可是现在又要想,停都停不住。可怜的欣蕊就像那个身在清水河屯被苦苦折磨着的碾子一样,被一堆问题纠缠着,拔不出来了。
  

恋曲1976 十九(1)
天快亮的时候,一夜没睡的楚一凡虽然脑子发木,但却像打了兴奋剂,两眼亮亮的。他想了一夜的结果就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回清水河屯,他要去见草花,就在今天。
  到现在,他仍然用“回”这个词,可见是习惯了,他已经习惯地把清水河当成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这一夜,他躺在床上,把小窗子打开,任深秋的凉风吹进来,也冷却一下自己的心火。母亲黄怡是什么时候止住了哭声,父母是什么时候回房睡觉的,他全然不知。
  在渐渐平静下来的心绪中,他理了一下思路:其实问题很简单,看起来,就母亲黄怡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他如果坚持要娶草花为妻,可能性几乎为零。他不能用失去母亲的代价,去换自己的爱情。为了她的健康,他只有妥协。这一点,他已经想明白了。可是,为了表明自己对爱情的忠诚,也为了给父母一个惩罚,他不准备接受慕容欣蕊为妻,他仍将认定她是自己的妹妹。他要以此来告诉所有人,妹妹就是妹妹,爱人就是爱人,这是有区别的。你们可以剥夺我的爱情,但是不能强迫我接受不是爱情的爱情。
  楚一凡想,这也等于双方都让了一步,父母不会连这点自由都不给吧?至于将来娶谁为妻,那就很难说了,也许终身不娶,因为他爱的是草花。看上去,这样的想法有赌气的成分,可是楚一凡不认为自己是赌气,这是真实的想法。他真的不能想像,在他深爱着草花的同时,还能娶谁为妻?
  于是,楚一凡在黎明前,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的时候,做出了决定——他要面见草花,亲自向她说明一切,他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求得她的谅解,也没有道理让人家谅解,但总可以求得她的宽恕。他是个罪人。
  他曾经想过,仍然用写信的方式,继续写完那封给草花的长信。可是又改变了主意。一是因为,写信终究不如见面说得清楚。二是因为,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无疑给草花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最后见草花一面,他要和草花一起痛哭,为了他自己不能左右自己的爱情和生活而痛哭。然后让草花当面骂他、唾他、打他,都行,哪怕让他匍匐在地,像一条无耻的狗一样,他都没有怨言。他知道,他这样做,也无非是在草花那里买一个良心的安慰,一点都改变不了事情的结果。可这是现在他只能做到的了。如果不见草花,就这样像个逃兵一样,没有任何结果地逃离了草花,逃离了清水河,逃离了这一段如火的青春和爱情,那他还配称为一个男人吗?还配做一个男人吗?
  楚一凡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悄地打点好了简单的行装,又匆匆地写下了一张留给父母的字条。在清晨的时候,轻轻走出房间,把字条放在了小客厅的桌上,便出了家门。
  在北方,深秋的早上已经有了很重的凉意。楚一凡走在街上,身体感到了一阵清冷,可是心里却觉得很热,也许因为就要见到草花吧。虽然前途是那样悲惨,母亲黄怡彻底地扼杀了他和草花的爱情,但是今天就能见到草花的这个期待,还是让他心里发热。他甚至想着,今天见草花的这个举动,结果也难预料。只要见了面,他和草花,两个人谁也不能保证做出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来。
  也许从此在清水河扎根农村、也许从此两个人消失在天涯海角,什么结果都可能有,他也不去设想,一切交给上天安排。他只祈祷着,一旦出现那些不能预料的结果,母亲黄怡要能承受得住,他将长跪在她的面前请求她的原谅,同时也请求她给他得到幸福的机会。他不相信天下会有不愿让儿子享受幸福的母亲。他走到长途客运站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点汗。十几辆第一班的长途客车都已经轰轰响着,等待发车。他赶紧买好了去清水河的车票,正在大院子里找自己要坐的是哪辆大客车的时候,命运之手再次出现了。 。。

恋曲1976 十九(2)
上次他和母亲黄怡去清水河的时候,时间似乎静止了,空间也似乎静止了,一切都没有交叉,一切都错过了。可是今天,一个空间里的两条线却“咣”地一声撞在一起,出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交叉点,这个“点”就来自于碾子前些天做的那件看似平凡但却不一般的小事。这个“点”,虽然只改变了楚一凡今天去清水河的决定,并不能改变他已经无法改变的爱情的前途,可是对于草花来说,这个“点”就是个不得了的“点”了,这个“点”将与后来碾子做出的另一件重要的事合在一起,改变了或者说注定了草花今后一生的路途,看上去都是草花自己的选择,却与这两件事都有极大的关系。两件事都来自于碾子,碾子其实不笨,碾子是个不一般的人。
  楚一凡还没有找到去清水河的车的时候,从院子外面开进来一辆大客车。这辆车满面灰尘,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院子中间。车的前面玻璃上,就放着“清源”的牌子。清源就是清水河所在公社的名字。楚一凡看到从清源回来的车,感到很亲切。他站在那里,忘了自己是要走的人,望着从车上下来的旅客。这时候就有人从车窗子里喊他,一凡!楚一凡!
  楚一凡看过去,原来是跟他一个集体户的两个男生,陈更和赵大伟,两个人风尘仆仆地从车上跑下来了。楚一凡跑过去,高兴地与他们搂在一起。陈更看他拿着车票,就问他,怎么着?要回去啊?你的行李不是都拿回来了吗?回去干什么?
  楚一凡犹豫着说,一时说不清楚,我先回去一趟,回来见面再说吧。
  陈更把楚一凡手里的车票拿过去看了看,与赵大伟对了下眼色,说,真是清水河的啊?这样吧,你先别走,咱先说点事,车有的是呢。
  赵大伟说,对,走,上前面包子铺,我俩饿坏了。
  陈更和赵大伟拉着楚一凡就走,楚一凡说,哎哎,不行不行,怎么回事这是?
  两个人不容分说,把楚一凡拉到了客运站外面的小饭店。等着上包子的时候,楚一凡先是知道了他们是昨天坐最早一班车回省城,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客车抛锚,走走停停,晚上便在县城住了一夜,今天天不亮车修好了往回赶。接着,楚一凡便听到了那个重要的、由碾子在看似不经意中说出的、又由这两个同学传达给他的消息——草花已经订婚了。
  楚一凡反应不过来。他像傻了一样地看着陈更和赵大伟,他不相信这个消息。
  赵大伟说,真的,是碾子告诉我们的。你半年没回去,草花等不了了,她大姐在柳树沟给他找了对象,姓李的,跟草花是公社中学的同学,人也挺好,有文化,对了,是大队会计吧?
  陈更说,对,是会计。不过不是大队的,是生产队的会计。俩人都相中了,订婚了,听说彩礼都下了,摆了一炕,啥都有。一凡,你傻了啊?听没听着啊?
  楚一凡木木地说,那,那碾子呢?
  赵大伟笑着说,碾子?碾子也白忙活了。人家草花不得意他。人家还是比着你的样子找了一个,也能写能画的,还会唱“样板戏”,所以,你也可以了。
  楚一凡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不对!你们编的!你们骗我!我不信!
  楚一凡的喊声把小店里吃早点的人都吓了一跳。楚一凡喊完了就要往外跑,被陈更和赵大伟拽住,按在座位上。
  陈更说,这个事我们骗你干吗?一凡,我不想劝你,但你听我说,事情到这样,也挺好,是不是?到底是农村的姑娘,你不可能把她带回去的,是不是?你也火火地好了一回,也算没有白青春一次,是不是?像我们,到现在还不知姑娘的小手是什么样哪。

恋曲1976 十九(3)
赵大伟说,就是。一凡,你就踏踏实实上班当你的干部吧。把林草花忘了,或者,当成个美好的回忆啥的,都行。清水河就别去了,去了也挺尴尬的。
  楚一凡说,什么当干部?当什么干部?
  陈更说,别捂着了。公社知青办给你爸爸打电话,说给你一个戴帽名额,你爸爸明确说你不招工,不要那名额了。然后你又半年没回去,就传说你爸爸给你直接办回城上班当干部了。
  楚一凡说,这是哪的事啊?哪有知青回城当干部的?这是谁说的?
  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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