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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关-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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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出了一身冷汗。她和花球老道们一班,一换班,也不管挨了谁,倒下就扯呼噜。要是叫人家辱臊一顿,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很奇怪,自己不就是带了回经吗?对会兰子的那声吼,也是为了大家的修炼呀,竟惹得她们痛恨如斯。兰兰感叹道,连修行者都如此,何况那些俗人。
正吃惊呢,两人叽咕了好一阵,到了叫兰兰这拨儿人的时候了。月儿妈过来,在兰兰脸上轻轻拍几下,亲热地叫:“起呀,妖狼吃的。睡得沟子里都没脉了,能修个啥?”
兰兰虽吃惊她的态度,但还是很响地打个呵欠,咕噜一声:“瞌睡死了。”
8
次夜,困极的兰兰才下座,便堕入梦乡。她在天空里飞,想上天就上天,想入地就入地,那份逍遥,是醒着时没有的。忽然,一双手将她拉回地面。她一惊灵,醒了。胸膛上竟真的有双手,正在动作呢。那手柔软妙长,动作也细腻,她觉出是花球。当姑娘时,一跟他相约,他就这样粘她。一种熟悉的感觉立马扑来,淹了心。潮热腾地胀满身子。正想回应呢,却忽然记起正在打七。天呀,她打个哆嗦,推开那手,悄声说:“你干啥?正打七呢。”花球很粗地喘着气,说:“别怕,他们都睡了。”兰兰这才发现,咒声早断了。没想到,在自己眼里神圣的修炼,别人竟视同儿戏。她想:“你们想睡觉,为啥不到大书房看上去?到这里来做啥?”她的心倏地灰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白虎关》第十一章(5)
那手却仍在摸索,兰兰恼了,狠狠地揪它一下。要不是身旁有人,她会扯下脸皮,狠狠说他几句。真是的,这是啥地方呀?你以为是大沙河里呀,也不怕护法神惩罚你?
忽觉几人压了来,把她和花球压在一起。听得月儿妈说:“绑了绑了。这对狗男女,到关房里鬼混来了。”兰兰就想起昨夜听见的话,吓出一声冷汗。她想解释,却不知说啥好。
“叫他们穿上衣服。”月儿妈说。
兰兰想,她没脱衣服啊。
听得会兰子应:“现在穿上了。”
兰兰这才明白他们在演戏。花球挣扎几下,骂:“老子又没干啥,你压我干啥?放开。”
灯亮了,几双黑眼睛扑了来。兰兰啐道:“羞先人哩。昨夜里你们喧的,我都听到了。”会兰子红脸了,扭过头去。月儿妈却说:“听见啥?老娘说啥了?路不平,众人铲呢。你在亥母洞里鬼混,还不叫老娘说?”花球啐道:“老骚货,你白嚼啥?我们干啥了?”月儿妈说:“干了啥?你自己知道。打!打出关房。”她望着会兰子。会兰子却倏地垂了头。月儿妈虚张声势地叫了几声,便讪讪地寂了。
花球冷笑道:“就你们这号修行人呀?呸!”月儿妈脸红了,却冷笑道:“你好得很?咋在关房里干那驴事?”花球黑了脸,上前,冷不防,扇过一个耳光。月儿妈狼嚎一声,扑天抢地起来。黑皮子老道顿足道:“天的爷爷,这是关房呀。”
月儿妈边哭边叫:“他们在关房里干驴事,我一说,他就打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老娘这辈子还没叫人动过一指头呢。老娘也有墙头高的儿子哩,谁没长手呀。”她边扯哭声,边拧鼻涕,出了关房。
黑皮子老道拧眉顿足,却没阻挡。
凤香煞白了脸,推花球一把:“你快跑,那白狗,可是混蛋一个,他一来,天翻地覆哩。”花球脖子一梗,说:“我也是长毛出血的,头打烂了头拿草腰子箍。谁怕他?”他虽嘴硬,却仍是出了关房。
兰兰知道,这一闹,真臭名远扬了,心却木了。几年间,经了太多的事,心上包了层茧,好名坏名,也懒得在乎了。但想到“打七”不圆满,坏了缘起,心就突地悲了,想:“我的命咋这样苦,连个七也打不圆满。”她虽懊恼,但还是坚持着做完会供,才回了家。
兰兰一进家门,妈就告诉她,村里翻天了,都在说她和花球的“驴事”。兰兰略一解释,妈就恼了:“我去找这老妖婆,这还算人吗?”兰兰淡淡地一笑:“算了,嘴长在人家身上,咋说咋说去。”却担忧花球:白狗混蛋一个,花球揍了她妈,他怎会善罢干休?
正忐忑呢,不想,花球媳妇却闹上门来了。她披头散发,一脸血污,拽着一路哭声,到了庄门上,也不管有人没人,先褪下裤子,撒了泡尿――凉州人眼里,这是最大的辱臊了。老顺气绿了脸,庄门是财门,最忌阴人脏物。正懊恼哩,女人已上了沙枣树,她取根绳子,绾个扣子,一端系树上,一端套脖子上,往下一跳,立马就翻起了白眼。老顺急了,抱起女人身子,一刀割断绳子。哪知,那女人缓过气来后,冷不防从怀里掏出螺丝刀,插进自家喉咙。她插得很深,又乱搅了一气。看得出,她是真不想活了。老顺们忙将她送进医院,折腾了几天,她的命虽保下了,脖子却歪了。
老见那歪脖子女人阴阴地望老顺家庄门,兰兰心里直发毛。
她想,脸丢到娘家门上了。还有个啥活头?
《白虎关》第十二章(1)
“黄丝扣结下的撒鱼网,网不到清水的浪上。”
1
安抚了花球媳妇后,孟八爷进了老顺家,想劝兰兰回心。他红口白牙,答应了莹儿妈,就得兑现。老顺也希望丫头能婆家。花球女人那一闹,老顺又是破财,又是丢人,身心疲惫到极点了。丫头要是再待下去,不定还会闹出事来。他认定啥都是原配好。男人“休前妻,没饭吃。”女人更糟糕,要是挑三拣四,挑花了眼,准没好果子吃。老先人就说:“瓜里头挑瓜,临完了挑个苦瓜。”所以,他对孟八爷说:“你好好劝劝她。你那嘴,死人也能说得夹不住屁。……就是,跳弹啥哩?咬了牙,三忍两忍,一辈子就了活了。”
兰兰却木着脸,一副任你剐杀的模样。孟八爷忽然没了底气。
猛子妈明白兰兰的心。作为过来人,她太了解丫头了。若不是涉及到憨头,她不会叫丫头嫁白福。若不是又涉及到猛子,她会嘴上使上三吨力气,叫丫头离婚。但现在,看丫头吧。
兰兰脸上带着修行人特有的淡然,先开口了:
“我知道,白福干活厉害,是个庄嫁好手;我知道,赌博和打女人不是啥大毛病;我知道,啥都是原配好,头餐面好吃;我知道,活上一天是两半日子,眼一眨,一辈子就过去了。”她问孟八爷:“你有没新鲜些的?”
孟八爷出乎意料地张开了口,说不出话。
兰兰望一眼妈,淡淡地说:“你们当娘老子的,除了拿丫头换,再没个别的本事娶媳妇?”说完,一语不发,出了书房。
孟八爷望望老顺,说:“没戏了。”老顺这才明白:兰兰真铁心了。他们忙活了多日的事儿,叫兰兰几句话,就搅黄了,猛子妈一急,又流泪了。
静一阵,孟八爷发话了:“丫头说的,也有道理。猛子又不是没人嫁。丫头给哥哥换了,又给兄弟换。想想,也不是回事儿。那钱,总能生发。”妈抽泣道:“不是钱的事儿。”
“她是舍不得叫媳妇子去哩。”老顺叹息道。
“人家也不想去……这么好的家,哪里去找?”妈抹去泪,“不过,咋说呢?只要人家双方愿意,钢刀也砍不断哩。”
孟八爷明白她的话:兰兰不过去,由了她去。只要猛子和莹儿两人愿意,莹儿妈也没法。……这想法,不是没道理。大官也管不住女儿嫁穷汉。秦腔里有好多这种事。娘老子嫌贫爱富,姑娘却私订终身。问题是,人家,那是有爱……那个情的。猛子那愣头,会不会盘弄女人的心?不过,这事儿上,也是金银能识透,肉疙瘩识不透。有些灵丝丝的女儿心,偏叫愣头钓了去;就说:“这话,倒也是的”。
老顺望望老伴,望望孟八爷,一脸惘然,却听得老伴又说:“要不,先叫他们圆了房再说。生米做成熟饭。”老顺这才明白了老伴肚里的牛黄。“呸!吃屎哩。人家一个寡妇,你欺着叫人家死哩?我还以为你能迸出个啥好屁?”老顺耸着鼻头,望老伴,像望一堆狗屎。
老伴涨红了脸,撒泼似道:“你有啥好屁?放一下,我听听。”
孟八爷笑着劝一阵,对老顺说:“她说的,怕是最好的法儿呢。”“好啥?缺德哩。”“缺啥德?霸王硬上弓了,当然缺德。两相情愿了,不就是好事吗?感情这东西,虽说抓不住摸不着,可没它不行。没感情硬来了,就成强奸了,就犯罪了,碰到风头上,乓,一颗铁大豆,把本也赔了。有感情了,多坏的事也是好事。明明是个见不了人的丑事儿,也成风流韵事,成交桃花运了。这事儿,没边没啥的。那界线,就是感情。要是猛子和媳妇子有了感情,她‘老插花’拿个铡刀,也砍不断。硬砍,我们还告她干涉婚姻自由哩。白福和兰兰,没感情,你硬捆,也犯法哩。就这样……这法儿,也不妨试试。一夜夫妻百日恩,百夜夫妻似海深。要不了几天,再没感情的,也拉不开了。”
老顺这才不说话了,但一想莹儿妈,心中总是嫌疚。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总是内疚。
2
妈瞅个空儿,把莹儿答应招小叔子的事,告诉了猛子。猛子却一脸漠然。明明是自己的事,却又觉得是别人的。怪。
妈乐滋滋地说:“这事儿,谁都没意见。莹儿妈也同意,就这样定了。”
猛子这才认真了妈的话。说实话,对莹儿,猛子只把她当成“嫂子”。莹儿对他的吸引力,远没双福女人强烈。猛子喜欢野些的,露些的,浪些的,胖些的。这些,莹儿都没有。莹儿清秀,清秀就显得单薄,缺了双福女人的那种跳突突的性感;莹儿含蓄,含蓄了就呆板,没有那种叫人心里直晃势的“浪”劲;莹儿清凌得像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了,形象就因之虚了,少了那种实在的强烈的诱惑。他只喜欢女人身上有一骨碌一骨碌的肉。一笑,那肉浪浪地跳。搂到怀里,那肉便浪浪地乱滚。最好,再急里骨碌地跳弹,再由他降伏后浪叫一阵。对,就是这种。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白虎关》第十二章(2)
莹儿却不是。
但很快,猛子还是动心了。他知道,当个“贼女人”――也就是城里人说的“情人”――浪些的好;当个“女人”――也就是老婆,还是莹儿合适;但也不好明里说啥,只说:“急啥?我还小呢。”
妈破口笑了,啥也没说,但猛子觉得她说了好多话。想当初,他被双福捉了奸,爹打他,他一句话就差点把爹噎死:“有本事,你给我娶啊,打老子,算啥本事?”现在,爹妈要给他娶,他却说:“还小呢。”一想,连他自己也忍俊不禁了,就搓搓脑袋,笑了。
妈笑道:“这事儿,就定了。你可别给我翘羊头,我按下这头,那头却起了。”就出去了。
妈一把话挑明,猛子就想见莹儿了。他想看看这个将要做他“媳妇”的,变成啥样儿了。可莹儿却蜗在小屋里,连个面也不闪,时不时的,听到她逗娃儿的声音。那声音水性十足,温柔到了极致,竟在“土牛木马”似的猛子心中也温柔出一种旋律了。刹那间,他浑身燥热,出了门,进了北书房。
兰兰已把北书房改造成佛堂了:窗上,蒙块黄布;墙上,挂块红布,里面供着佛像。条桌上,献着枣儿、花糖、和几个软儿梨,燃着香,点了清油灯。兰兰正在桌前的蒲团上捻一串珠儿,捻一个,嘴动一下。那架势,叫猛子感到好笑,就打趣道:“哟,女神仙。”见兰兰却不接茬,理也不理,便觉没趣,退了出来。
猛子出了庄门,随性走去。忽听得一阵“花儿”,循声望去; 见月儿正在沙丘上练唱。月儿练得很投入,把个颤音练了又练。听一阵,猛子就烦了,笑道:“成了成了,羊都吓惊了,还以为狼来了呢。”月儿见是猛子,鲜活了脸。猛子喜欢月儿的笑。月儿的笑很灿烂,是一览无余的灿烂,是雨后晴空似的灿烂,是少女独有的灿烂。猛子接触过的那些女人,缺的,就是这灿烂。他忽然有点“爱”月儿了。这一“爱”,心奇怪地晃势了。心一晃势,就想到自己和莹儿的事来,想:还是“姑娘”好呀。
月儿问猛子:“你妈给你说过个事儿没?”“啥事?”猛子装糊涂,但明白她已知道那事了。
“好事。”月儿又笑了,笑一阵,却眯了眼,望远处。好一阵,才叹口气:“可惜了。”
“啥可惜?”猛子的心又晃势了一下。月儿痴痴地皱了眉,说:“女人,命咋这样苦?”
月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望一阵,却将视线转到了远处。开始,她的眸子里只是茫然,渐渐有了潮气,渐渐又凝了几滴泪。她忽然唱了――
黑了黑了实黑了,
麻荫凉掩过个路了;
眼看阿哥走远了,
活割了心上的肉了。
黑烟的大锅里烙馍馍,
蓝烟把庄子儿罩了;
杜鹃儿啼来血水儿淌,
不死就这么叫了。
不信摘不下星星来,
不信揪不下月来;
不信喊不回春风儿,
不信叫不出血来。
唱不了几句,月儿就一脸泪光。那花儿,也成哭诉了。
猛子发现,这“姑娘”,咋疯疯颠颠的?忽而笑,忽而哭的,莫名其妙。
“还是莹儿好呀。”他想。
3
听到猛子的声音,莹儿像听到鸡叫一样,说不上是喜是悲,只是听到了一个声音而已。那份淡漠,连自己也吃惊。虽说她答应了嫁,但嫁就嫁吧。女人生来,就是嫁人的。嫁谁也是嫁。两嫁相较,能嫁个好一点的,也就算好命了。既然谁都觉得自己应该嫁猛子,那就嫁。守寡,在别人眼里,反成怪物了。先前,女人不守寡是怪物。现在,守寡倒成了怪物。反正,女人稍不注意,就成怪物。那就平顺些活吧。守着个“盼头”,总比没“盼头”好。
现在,莹儿又多了个“盼头”。一见娃儿,莹儿心里就溢出一股奇妙的感情。这感情,竟和跟灵官接触时相似。她吃惊了。说不清她是把对灵官的爱嫁接到孩子身上呢?还是她当初就将灵官当成了孩子?或者,女人对男人的爱,本来就掺和着母爱呢?莹儿说不清。那感觉,倒也不因说不清而淡了,反倒温水似荡开来,荡呀,荡呀,就荡满身心了。
吃晚饭时,莹儿发现,猛子怪怪地望她,让她很不舒服。她倒是希望他和以前那样,望她跟望兰兰一样。现在,那眼神怪怪的。莹儿很不舒服。
《白虎关》第十二章(3)
洗了锅,喂了猪,莹儿懒得看泡沫电视剧,就进了小屋,反扣了门。逗娃儿玩一阵,乱想一阵,又为月儿备一阵课,想想下次该教的那些“花儿”令,就脱衣睡了。娃儿的皮肤很嫩,搂在胸前,莹儿感到了一种母亲才有的温馨,渐渐迷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莹儿觉得有个东西在捣自己。她一下子惊醒了。手一摸,觉出是个木棍。从一端光滑的质感上可以断定,这是她常使的那个榔头把。窗子上本来有玻璃,后来,不小心弄碎了玻璃,就糊上牛皮纸遮风。那榔头把弄破了牛皮纸,探进来,伸伸缩缩,一下下在被儿上捣。
幸好娃儿挨窗睡了,不然,棍儿在嫩脸上捣一下,怕是个青印呢。
“谁?”她问。
木棍儿停止了动作。莹儿明白,是猛子,别人做不出这事。
“我。”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果然是他。
莹儿的身子一下子发紧了。她很紧张,传出去,丢人哩。这挨刀货,咋能干这号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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