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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日记 -- 民工图 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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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还听小歌呢，咋不听听那个刘工是怎么说你们的？咋不再听听刘工让我们明天干什么去；还有心听小歌，快他妈让人家赶到河里喝污水了；看看别人干的什么活，再看看咱们干的什么活，堵围堰、挖土方、运石料、铺石乍，知道吗，一个人干一个星期不如别人干一天，现在倒好，被赶到河里清理河道了，咱们都成了二等公民了。"；
谰僮懦ぱ檀似鹄创笊档溃�"；我就是说大家吃完饭了听听你的录音机，你看你这一大堆夹七夹八的，那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你能干什么，让你当大工去，你干得了吗？你砌得了石头吗？你磊得了水泥砖吗？"；王头儿四下寻视着众人，抓着酒杯的右手不停地挥动着。"；都快一年了，混得连个围堰都堵不上了。"；
"；我干不了，我回家总行吧，我明天就走。"；小山子也忽然坐了起来，高声嚷道。
"；滚，现在就滚，告诉你，回家一分钱也没有。"；王头儿愤怒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还反了天了你小兔崽子。来的时候哭天喊地的要来，活干不好还不能说说你了。"；
屋子里真是死一样的寂静。
老张已经躺在自己的铺上，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那你也不能全怨我们，别的地方咋就能堵上？以前咋就能堵上？是那边的水流太急，再说你刚找的人也不行，什么也不懂，只能添乱。"；小山子跪在了床铺上，努力地向上伸着身子，希望身体和声音都能引起注意。
"；你是生不出孩子嫌床小。"；王头儿又端起酒杯。
老张猛地坐了起来，对着小山子说道："；你们是叔叔侄子，我要说得多了好像在挑拨你们的关系，指挥的不好就说指挥的不好，别找那么多的理由，我找的人不行你自己找去。"；
小山子已坐在被子上，在阴影里传出他的声音"；我找就我找。"；
我们五个人已静静地躺在床铺上，对着昏暗的屋顶我想到了我们干了没几天的那个劳动局的工地和我们曾住的房子，以及那个我用砌墙的空心砖垒起来的台子与路峰弄到的那瓶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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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来洗漱时，看着清澈透明的自来水顺河坡蜿蜒而下进入黑色的河流，才发现河道里的水位下降了许多。放眼望去，两侧的河坡间各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象喷了一层黑漆般覆盖了几乎裸露的河床，所有被隐藏和掩盖的部分呈现出让人难以想象的面貌。我机械地进行着刷牙的动作，那千奇百怪的河底构造在我嘴里牙膏的泡沫增减中一一进入我的视线并深印在我的脑海。我的家乡没有河流，只有村外的水沟，下雨时的水聚水散只是让一条条的水沟更换一下外衣而已，村人都是熟记于心的。而此时的惊人一幕我想我家乡的人也是不曾见过的。我的牙刷了好长时间，直到我感觉出比昨天更刺鼻的气味熏得难受为止。我们就是要在这河床里干活了，那黑得发亮的坑坑洼洼，偶尔有凸起的部分点缀着一些还是土的颜色，被风吹入、被从排污管排进、被水流冲刷下来的城市垃圾和污秽此时已变换了各种各样的形象汇集在这条臭水河里，我们所要干的活就是清理干净这一切。
水浅一些的地方穿雨靴就可以了，水深的地方则要穿水裤才能进入。一步一滑，步步难抬脚，黑色的污泥被我们踩翻着它的里里外外，把自身全部和最大的气味散发着；被挖平的凸起部分，也释放着浸透了多少年的气味。不时有人一惊一乍地宣布着自己的新发现，谁家沾满了污泥的生锈痰盂被抛向坑洼中，谁家损坏的马桶重见了天日，就连一些装满了污泥或臭水的避孕套也被挖了出来。
我是一个旱鸭子，见水就发晕，只好找一些没水或者水浅的地方去，然而当我用力地想拉动一个已是黑色的树枝时，树枝巨大的弹性让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就向一侧歪去，平静的水面下竟是很深的大坑，多亏了手中的铁锹，本能地向前一杵，我的肩头在进入污水的一刹那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的我被路峰拉出水坑才发现自己脖子以下全是黑色的了，我茫然地站在哪里，扫视周围的河道忽感到了巨大的恐惧，仿佛那黑色中隐藏着无以抗拒的危险。我胆怯了，扶着路峰的手臂才一步一步地走出那闪着亮光的黑色世界。
当我再一次心有余悸地走进河道时，感到散落在各处的工友们对清理河道的活明显有抵触的情绪。其实在吃中午饭时就有了预兆，首先是浪盗艘痪洌�"；这要是干几天还不都里外给熏透了。"；
小山子便提高了嗓门说："；这是人干的活吗，要是再有人跌到了臭水坑里我可管不了。"；
王头儿依然双腿盘坐在他的床头举着那个专用的酒杯，一通夹七夹八明的暗的谁都没放过的臭骂让所有人默默地吃完饭又溜进了臭气冲天的污水河里。不过王头儿倒是说了一句让我感到安慰的话："；你们怕臭嫌脏，谁跳到那个臭水坑里泡一下就不用干了，你们看看人家那个新来的小路子，臭水都泡到脖子了也没有嫌这嫌那的，你们应该学习学习，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
河道里几十个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懒散地干着，当有人喊道王头儿来了，人们手中的动作便加快了一点。远处的小山子忽然大嚷了一声："；咱们为了国际主义精神也得干快点。"；于是有许多的目光投向了我，我气愤地看着手里的铁锹明显加快的小山子，我也知道他不可能看清我的表情和目光，而我不远处的老张依然不紧不慢地正在一处高高的土堆上一锹一锹地往低处扔着黑土。
王头儿披着他那件好像从未离过身的土黄色破棉袄，晃晃悠悠地从河坡上走来，在离小山子最近的地方停下，一手叉腰、一手五指张开向河道里用力地一挥开始了他的训话，从看到工人干活懒散到见到他又假装积极开始，说到了一个村的人都蒙他，就连亲侄子也不听话，他为了大家已垫了好几万块钱，又说干活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大家好。他的话题又扯到了关于城市的环境和水利工程，以及人的道德良心和老祖先的传统与名声。后又拐到了国际大事，有关伊拉克战争和世界和平的问题。直到他卧倒在河坡上，还偶尔挥一下张开五指的胳膊并不时地蹦出一句不利索的 "；他妈的"；。
从这一天的下午开始，王头儿便时常在河坡或河岸上徘徊、转悠，总是醉醺醺的训话或骂人，只有清理河道结束的那一天中午他没有喝酒，也没有训话，更没有骂人。那天的太阳很亮也很温暖，一座公路桥是我们今年工程的界线，再往下游是明年的工程了。公路桥下有一大片修桥时遗留下来的石头和水泥块，王头儿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很难得一见地双手掏在下衣口袋里，对着上游用我们几天十分辛苦十分累的劳动换来的宽阔平坦的河道凝望了很久。我们几十个人在散乱的水泥和石头间默默无语或躺或卧，尽情地享受着已是很冷的空气里太阳的温度。王头儿跳下石头看着眼前高低不平的水泥和石头堆说，明年要是清理这些东西可得好好和他们说一下。王头儿又宣布今天早一点下班，并给了我们一个惊喜要在公路桥头的一家饭馆里请我们吃饭，每天既要干活又要做饭的王头儿的一个堂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我们用了饭馆很多的水洗了很长的时间才感到能坐在饭馆的大厅里，还好是一家适合我们的饭馆。不过当王头儿为我们要的饭食端上桌时，大家一下子又失望了，想象中的饭菜和眼前的东西实在无法相比。有人开始嘟囔，也有人自己花钱买了一点好一些的菜，还有人要了白酒。王头儿一边张罗着大家吃饭一边点自己的菜。当几个令人垂涎欲滴的菜摆在王头儿的面前时，大家似乎都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而当老张被王头儿叫到一起喝酒时，大家的目光又开始在老张和小山子的身上跳动着，直到除王头儿和老张外全离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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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河道的任务彻底结束了，而我们在这几天中所承受的心理和生理上的折磨却远没有结束，对于污水河的厌恶时常流露于言表。我们的身上仿佛永远裹着一股洗不去搓不掉的臭味，就连干活用的工具也被污泥和臭水浸透了，本就脏乱污浊的宿舍完全笼罩在一种混合的怪味中。因为下班后的工具都是放在进屋的门口处，这更让我们靠门口睡觉的几个感到苦不堪言，从工具堆里散发出的浓烈的臭味强烈地冲击着我们的鼻孔，也顽强地包裹着我们，数日门口都让人捏鼻而过。改变这一切的是路峰，他让我们俩在这个宿舍里发生了一次颠覆性的大变化；追本溯源，似乎应是我们刚到这里时那次在河道拐弯处小山子指挥堵围堰失败造成的，或许应该是老张的一系列所为造成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王头儿。
也许在我们无奈地开始清理河道时，王头儿便产生了要改变目前情景的想法。根据我后来的了解，在清理完河道请大家在下游的公路桥头的饭馆吃饭时，他和老张的那顿让许多人心里不好受的酒开始了他的一次计划。借助老张的外交能力，找有关部门的有关人员送上一笔钱，王头儿想承包一些砌石头的工程。当然他不是嫌清理河道太脏，而是因为挣不到什么钱。砌一方石头上边给一百多元，刨去工人的开支，包工头可以得到一大半的钱。经过几天的努力，王头儿整整花了五千块钱，才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部分砌石头的工程。只能看着别的小组在自己辛辛苦苦清理好的河坡上砌着赚大钱的石头时的无奈和烦恼终于一扫而去，王头儿一边让老张找砌石头的大工，一边重新分配小组的人员。
老张从自己的家乡找了几个大工，据说以前在这条污水河的上游水库工地上干过。几人铺盖卷未解就和王头儿谈合同的事。王头儿说，这里的人都没有什么狗屁合同，除与他在别处做过两年同事的老张和新找的几人外全都是他的老乡，他王头儿的名誉和人格就是合同。不过老张的几个老乡依然坚持签合同，而老张在一旁则沉默无语。最后，王头儿还是答应了与他们签合同。纸和笔是在王头儿吆喝下从一个老乡哪里借来的，但当要写合同时却相互推让了，有说不知道怎么写的，有说不会写字的，有说字写得难看的。我倒想给他们写一下，路峰早已走下床铺对着明亮灯光下的人群说，我来帮你们写。王头儿有些疑惑地说了声你行吗。从来到这里因为光线的原因我和路峰还不曾写过一个字，别人也就无法知道我和路峰一手漂亮的字。路峰是拿着自己的钢笔走过去的，在人影晃动的灯光下，我听到了王头儿的惊叹声，咱们这里还藏龙卧虎那，就是大学生也写不出这么帅气的字。后来我和路峰说起我们是不是也要签合同的事，路峰说："；没用。"；路峰从此成了王头儿常念叨的名字，也因此被王头儿邀请到他对面空着的床铺上睡，王头儿说那个床铺他一直闲着，他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让他讨厌的脸，现在终于等到了让他愿意看的脸。路峰说："；我们两个只有一床被子。"；王头儿便让那一侧所有人的被子向外挪了挪，我和路峰就求之不得地搬到了灯光很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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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路峰同带班长小山子吵了一架，几乎打起来，原因还是河道拐弯处的哪一段工地。
别的小组围堵好那段围堰后，下面的活又交给了我们组。抽水、晾干，在我们清理完河道的第二天便开始砌河道护坡的准备工作…挖土方。挖土方是有着严格要求的，工程队的测量人员做了大量的工作，为每一处树了许多标注数字的木牌子。然而，小山子就是固执己见地坚持自己错误的判断，导致了后面施工更大的错误以及他本人丢掉了带班长这个小官的结局。
按着从上游延续下来的顺直河道的直观判断，小山子让我们在他规定的数字上挖土。路峰出于好意，委婉地指出小山子把护坡垒砌石头的表面和土基的表面搞混了，结果遭到小山子的嘲笑，路峰只能无奈地低头干自己的活。而后来当老张带着几个大工到来，这一段工地砌石头的活就交给了我们。
新工作的第一天，大家都带着兴奋的心情干着，无论是搬石头的还是供应水泥的，充分保证了大工的需要。几个大工真不含糊，均匀地分散在一个平行线上，一块块千形万状的石头经过他们的手后变魔术似的成了一片平整的石墙。河岸上悠闲地徘徊的王头儿仿佛看到一大片的人民币摆在眼前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哼唱着跑调的小曲。后半晌未过完，又是上次把我们赶到污水河里清理河道的大高个刘工给了王头儿再一次当头棒喝。小山子在挖土方时所犯的错误完全暴露了出来，王头儿一脸愁绪地听刘工讲解着牌子上的数字。刘工最后扔下一句"；料钱、工钱全是你的"；。王头儿对着标有红色数字和线条的木牌呆看了好长时间，忽然跳起来指着小山子破口大骂。小山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待王头儿愤怒地离开，小山子抬起头踅摸了一下，声音由小到大地开始说起是路峰的捣乱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还未待路峰说话，我已和小山子理论起来。小山子则胡搅蛮缠，东一句西一句，扯些没用的话。当路峰也竭力地用心平气和的话语和小山子理论时，小山子气急败坏地甩出一句"；别以为搬到头儿跟前睡就有什么了不起"；这是一句让我和路峰感觉受到莫大侮辱的话，我们开始无所顾忌地与小山子争吵起来，随着争吵激烈程度的上升，我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冲撞到一起。一直沉默观看的人群中忽然钻出一人，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在那一一刹那间，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在火车站行李包裹托运处一侧胡同里的心情。老张在此时奔上前来想拉开我们，而揪住我头发的人一声不吭，只是用力地想把我拉倒。王头儿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直到听到他急促的跑步声揪住我头发的手才放开，我顺着那只手看到了婪叻卟黄降拿婵祝牙的身后是许多面无表情的他们的老乡。路峰拉着我的胳膊往一边走，我茫然地不知看着什么，听到王头儿训斥赖纳簟�
第二天，我们开始拆我们辛辛苦苦砌的石头，指挥干活的已不再是小山子，老张成为了我们新的带班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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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头老张对我们的包工小组进行了重新分配，全组人员除几个大工外其余工人平均分为两个小组，一组为砌护坡的大工做下手，另一组到别处干其它的活，两个小组轮流安排工作。老张新的管理方式大大的提高了包工小组的工作效率，减少了原先大锅烩似的干活中出工不出力的现象。一些日子算下来，王头儿应该挣了很多的钱，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着，同时也算出老张的几个当大工的老乡也挣了不少的钱，于是，一种愤愤不平和嫉妒的情绪在"；都是干苦力活的为什么所挣的钱差那么多"；"；不向着老乡向别人"；的理由下很快蔓延了王头儿老乡的人群。有人也有意无意地向我和路峰透露过他们的想法，并说，你们也算王头儿跟前的红人了，看着别人挣那么多的钱就没什么想法。我们报之以一种没有任何意义的表情。
有酝酿就有爆发，在一个天气回暖的下午，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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