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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日记 -- 民工图 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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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工程队的,居委会的……等等等等该来的都来了,忙了大半天终于了解了一个大概的过程。
昨天,王头儿和另外两个包工头离开工程队后,不知在什么地方呆了一段时间,天黑后,来到公路桥头的那家饭馆。饭馆本来已经放假,老板和几个留守的伙计正准备吃年夜饭,老板也了解王头儿的情况,便邀请他一起过年三十夜。王头儿让老板帮忙炒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独自坐在墙角里一声不吭地喝起闷酒,他从元旦到现在已将近一个月没喝一口酒了。到大家开始燃放烟花炮竹,王头儿才离开,结账时陶出了一大把的毛票、硬币,最后还是没凑够数,差了几元钱。饭馆的老板一直看着王头儿顺着污水河南岸向上游走去。王头儿在河岸的公路上听着此起彼伏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鞭炮声,看着照亮了天空的五颜六色的烟花,踩着崩碎的花花绿绿的碎纸屑在欢乐幸福的人丛中默默地走着,偶尔会与点放鞭炮的人擦肩撞背。当他走到我们工棚对面的时候一定会心情复杂地看上几眼,到了铁路桥,他站在桥的中间,面向下游,看着附近还在燃放烟花鞭炮的人一一离去,并和一个附近常见面的中年人打了一声招呼。在久久没有散去的浓浓烟硝味中纵身一跃,把身体投进了黑暗中的污水河。
王头儿就这样死了。
当我们又回到工棚时,冰冷的屋子让我们的肢体,让我们的血液,让我们的大脑,让我们的感觉都彻底地凝固了。没有人说话,大家有点呆滞地呆在各自的铺上,但每个人都会了解到众人的心思:我们该怎么办?
老张和小山子、黑牙以及他们的几个老乡在处理王头儿的事情时得到了有关部门的承诺,让工程队负责一个星期的粮食,工程队也表态说,只提供我们这个小组的粮食。 我们所有的人也终于明确地知道了七天以后不但工资无望,并且也不可能再有饭吃。在我和路峰商量该这么办时,忽然又想到他的那些理论,似乎都在验证着一切;我也感觉到路峰一直在沉默着,好像对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似的,他有点冷漠地与大家忍受着一切。还能怎么办,只有再到三角地的非法劳务市场去找活干。
和我们一起从三角地来的几个人又走到了一块,我们必须在这七天里找到活干,否则,不知道会怎样。我们所有的人身上已空无一文,而三角地现在是一个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又加上是过春节的日子,我们只有去祷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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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在农村是走亲戚的日子,而此时我们一行几人正穿过浓浓的烟雾,听着混杂在污水河急促的流水声中的稀疏鞭炮声,忍受着把脸打得生疼的西北风,向着熟悉又遥远的三角地非法劳务市场徒步行走着。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在这个依然陌生的城市中,在一条条充满了节日欢乐气氛的街道间,在一段段拥挤、喧嚣的马路上,在一个个忙碌、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在人行道一块块冰冷而又坚硬的水泥砖上,踩着我们朦胧的希望,踩着一条曲折而又漫长的路线,从茫茫人海来,向茫茫人海去。到了!到了!到了!无数次的自我欺骗后,三角地的影子终于出现在疲惫的目光尽头,希望与失望交织的前方寄托着我们全部和唯一的梦想。熙熙攘攘的人流让我们的心情为之一振,所有的无奈和茫然一扫而光,轻盈的脚步仿佛要把我们的身子扔向人群,那高高低低、胖胖瘦瘦看不清面孔的人们又有多少是招工的?我们又会找到怎样的活?
终于走进了三角地,也终于看清了渴望看清的一切。然而,我们也忽然间感到短暂消失的无奈和茫然又压向心头。那熙熙攘攘的人流其实尽是匆匆的行人,他们也许在走亲串友、也许在游街逛景、也许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忙碌,这个叫三角地的地方只不过是他们或短或长的行程中一个不知会不会留下印象的普通路口而已。
看着人来人去,车来车往,只有我们几人凝立不动;瞅路峰时,见他也如我般茫然四顾,我的心终于有了沉入海底的感觉。就在我们抱着侥幸的心理把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又走一遍时,一个苍老而又有点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老乡……";
一个胡子拉碴,面容清瘦的老人正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棍佝偻着身子蹒跚地迎面走来,我疑惑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是老李。";我惊诧道。
";是老李?";路峰惊诧。
是河北的老李,他有点勉强的憨厚笑容让我找到了他面孔上昔日的一丝神情。我也想起了老李是在这里被抓走,又送到沙河筛沙子去了。
老李抓住路峰的手,两眼呆滞地看着,说道:";老乡,他们不是人哪。";
老李和被从这里抓走的人一起被送到了沙河,在荒凉的河滩上,有一圈围墙,这就是让外地人谈虎色变的犹如劳改所的地方。每一间不大的屋子里被塞进几十个人,站着都感到拥挤,睡觉时满地的草堆里什么姿势的都有,有的实在挤不下,只能半依半靠着墙壁。所有的人被分成两班,一班十二个小时,不分昼夜地干着又苦又累的活。每天两顿饭,窝窝头就咸菜,咸菜不多,谁抢得慢一点就捞不着吃。厨房外有一口缸,水管喝,但吃饭时间有限,谁要是走得晚一点,轻则被管理人员用鸡蛋粗的胶皮棒打上几下,重则会被用手铐反铐在门口的水泥柱子上,成为管理人员练棒子、练拳脚的靶子,人昏过去时会被用凉水激醒,所有的人都会想到电影、电视里战争年代监狱中的情形。寒冬腊月人们依然在啃着冻得";嘎嘎";硬的凉窝窝头,嚼着不见得每次都能抢到的冰棍一样的咸菜,喝着全是冰茬子的冰牙的凉水。
老李苦苦地熬了两个月,当看着同伙一批一批地被遣送回家时,他感到了彷徨,在这里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可被遣送回家又要家里人陶几百元钱不知什么名目的费用,家里从那儿弄这笔钱哪。老李在被用汽车拉往火车站准备遣送回家时,半路跳汽车逃跑,一不小心摔坏了腿,押车的人员又把他拉回了沙河。当发现老李的腿骨折时,管理人员就把他放了出来。老李从沙河拖着一条瘸腿走到三角地用了三天,一路上白天到饭馆里拣些吃的,走上一段路,晚上找一处能避风有干草的地方躲一宿,他希望到三角地找一些轻一点的活干,家里还等着用钱呢。然而,虽然三角地已不再抓人,可老李也找不到活干,没有人会用一个折了一条腿的人,他只能在这里苦苦地寻找着。
在四周嘈杂的声音中,我听着老李的讲述。我的思绪从三角地到沙河,从沙河到火车站,又从火车站返到沙河,再从沙河一点点收回到三角地,收回到老李的身上;老李正缓缓地走去,他手中那根弯曲的棍子杵在冰冷坚硬的水泥砖上发出的声音重重地敲击着我凝固的心。。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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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们一同到三角地的几个人决定找他们的老乡去,看着几人收拾完行李,说了声";再见";便头也不回地离去;我心底掺杂着羡慕的一份酸楚随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而更浓、更强烈。
只有我和路峰两人了,还得到三角地那个没有希望的地方去等待希望。我们想在工地的四周寻找些可以卖的东西,到废品收购站卖几块钱坐车用,三角地离这儿太远了。可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找不到一点可卖的东西。我和路峰无奈地感到仍然只能走着去时,马路边、河坡上散扔的燃放完的烟花炮竹的空纸筒让我们心头一亮。于是,极尽我们所能想到的办法,把收集起来的空纸筒弄到了废品收购站,卖了十几元钱。坐几天车足够了。
坐车的感觉真好,我们晃晃悠悠地差一点坐过了站。来到三角地又能怎样,在那几条偶有几个找活干的大街里转悠,再次看到让人伤心的老李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有匆匆的行人和车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个日子的离去都会让我们的心加剧在胸膛的跳动,每日念叨着";天无绝人之路";,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只脚踩向路的尽头。
第七天的下午,我和路峰正隔路凝望着路口中间的那块形似三角地间的一抹即将消失的夕阳,一个亲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怔了一下。
";你们是找活干的吧?";
我确切感到是在向我们说话,一个和蔼的大姐正投来咨询的目光。我的心碰然而动,用点头先于反应迟钝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登三轮车会吗?";
";会。";路峰应道。
他们两人说了没有几句话,那位大姐便说:";那咱们就走吧。";于是,我和路峰就跟着大姐离开了三角地,在走上公共汽车时我看到拄着木棍的老李摇晃的背影淹没在川流不息的人丛中。
一路上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做梦一样。";以后叫我施姐,方字旁的施。";听着施姐好听的声音耐心地介绍着她自己以及我们要去干活的地方,我们拐进了一个不算很宽的胡同,胡同里有一辆占了半条胡同宽的汽车和几辆斜斜歪歪停放的三轮车。
";咱们到家了。";
我寻视着四周完全陌生的一切,看着进进出出的陌生男女,猜想着他们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也猜想着我们要干的活。在施姐把我们领到一间除了很大的一个床铺就剩下不到两尺宽的屋子后,我感到了内心滋生的松弛。施姐让我们先住在这间屋子里,并让我们有事找一个叫小杜的瘦子,说他很热情。我听着小杜浓浓的河南口音,不由自主地望了路峰一眼。路峰早已把整个身子摔到在床铺上,一动不动地享受着那份久违的安宁。
我感到睡了一个从不曾有的踏实觉,从吃罢施姐做的晚饭后,一觉睡到第二天的外面杂乱的声音把我们吵醒,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得到施姐的同意,我一人到污水河边拿我们的行李,当我收拾好那几件简单的东西要离开时,我看到了众人的面孔上挂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的凝望。我走出很远,回头时感到所有的一切如虚幻一般,只有污水河的流水声顽固地回响在耳边。。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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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骑到三轮车上时才感到它象与我较着一股劲,邻居一个戴红箍的大妈差一点让我撞倒。看着大妈要往旁边的大杂院去,我觉得有一股很大的力气拽着车子似的直往她的身上拐去,在她踉踉跄跄地躲了好几步后,还是被我骑的三轮车卡到了门口的墙角。大妈一边斥责着我,一边喊我们的老板。
";大程子,跟你说多少次了,居民老是反映你弄得这乱七八糟的影响他们的生活,你这还让你的伙计骑车撞我来了。";
我的大个子的程老板从用木架子搭的二层楼上跑下来向被称作郑大妈的连连道歉,又不停地骂我。看着郑大妈无奈地走开,程老板用手指着我气愤地叫道:";你他妈的不会骑三轮车来这儿干吗呢?走,走,走,赶紧给我卷铺盖卷走人。";我在羞愧、委屈中感到不知所措。路峰急急忙忙跑过来向程老板解释说我以前骑的是小三轮车,换成大三轮车一下子没适应过来,一会儿就能骑好。程老板余气难消地说了声中午要是还骑不好就赶紧滚蛋。
我感到痛苦和愤懑,但我只能默默地忍受。路峰指点了一下,没几分钟我就感到可以自如地驾驭那个其实很容易骑的三轮车了。我听到程老板高嗓门嚷道:";嘿!你还真他妈行,一支烟没抽完就学会了,下午送货去吧。";程老板伏在二楼很大的窗口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
路峰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施姐不知从何处走过来,安慰我道:";你大哥就那个脾气,别往心里去。";亲切的口气触动了我脆弱的心,我有些贪婪地品味着早已消失了的余音。
小杜说,我们的单位叫铁路托运站,从客户那里拉来的货在这儿打包装后送到火车站,今天只是很少的一批货,好多单位还没有正式上班呢。小杜检查完两辆三轮车上的货物已捆好后,背了一个装货票的黑色皮包,骑上一辆自行车带着我和路峰向火车站而去。车上的纸箱子不算很沉,一路上我寻找着电影、电视里骑着三轮车行走在城市街道里的感觉。街道里很热闹,商铺林立,游客如云,有些暖意的阳光驱赶着冬日的寒冷。
火车站就要到了,远远的那几个代表着这个城市门面的紫红色大字散发着古朴鲜亮的气息。小杜领着我们穿过站前街百货商场,指着远处的行李包裹托运处说,那就是我们要送货的地方。我的心在站前街百货商场停顿了一下,被淡忘了的月岚带着一缕忧伤被我、还有路峰的无数沉重的身影覆盖了。进入托运处前的广场,一个四下游走的大胡子勾起了我无尽的回想,在恶毒骂声中的委屈与愤慨,一个老妇人痛苦无助的哭诉……。我盯视着那个大胡子,努力寻找着记忆中的一点一滴,但我却无法确定。小杜让我和他到托运处里面拉装货专用的拖车,在托运处的门口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条依然有人进进出出的胡同,仿佛人们是在进去窥视我刻印在里面令我心痛的屈辱,那个一身肥肉的大胖子!那个红色的大裤衩子!
托运处进去就是火车站台的顶端,一列列刚进站以及待发的火车被嘈杂拥挤的乘客包围着,奔跑的、扛行李的、抱孩子的、找亲人的……有从家离开的,有要回家的;无数的人,无数个梦。而我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梦?那个梦又在那里?我何时才能踏上其中的一列?小杜喊了我一声,一列刚刚装完行李的列车旁有一辆空着的拖车,我们急忙拉起那辆拖车。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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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熟悉着托运站的业务。随着回家过年工人的归来,托运站一天比一天热闹,活也一天比一天多。在忙碌中我有了一些松弛,也忘却着一些不快,同时也感觉到一种趋向正常生活的氛围。然而,有一天,路峰对我说,他要离开这里,想到南方去,那里有他的一个同学。我刹那间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路峰已离开了这里似的。他决定月底开了工资就走,如果要是在南方站住了脚再叫我去。刚刚平静的心突然陷进巨大的失落,并且是无法弥补、不可挽回的。我也终于理解了路峰前一些时间在生活中的种种表现。
在一天一天数着月底到来的日子里,我感受着巨大的折磨。咀嚼着浸透了心胸的浓浓伤感时收到了家里的一封来信,信是大哥写的。
路雨:
见信如面,父亲、母亲、我和你嫂子、小妹都十分挂念你。
虽然收到了你的几封来信,却一直无法给你写信,家里人知道你一时解不开心里的疙瘩,但愿你经历了外面的一番磨难后能成熟起来,早日走出心里的阴影。要告诉你的是,其实月岚的家里也是不同意她的做法。你离开家后,月岚的母亲还来到咱家和母亲就你们的事谈了好长的时间,你们一个偷偷地退了亲,一个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两位老人都伤心地流了泪。你已都长大了,无法象小时候那样什么事都听大人的,可你你毕竟也得为老人们想一想。母亲因为你大病了一场,虽然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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