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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朝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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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小姐回来了?这么快?」 
  「正好是约定时间,不迟不早。」
  「那好。」卫一色整理着衣服。「麻烦妳叫厨子煮些清淡爽口的小菜,我们要为妳家小姐洗尘接风。」
  「是,王爷。」小翠难得、不如说,首度恭恭敬敬地回应。
  柳朝熙跟她说过与卫一色的婚姻有些不同,也说过那纸契约的事。小翠明白这种安排于柳朝熙简直是天赐大礼,难怪原本总对出阁之事兴趣缺缺的小姐,也对要嫁给卫一色这件事喜上眉梢,但平西大将军写契约是何用意,就实在让人猜不透了。若新任淮安王居心叵测,那他贪得是什么?再者…小翠跨出门外时,转头瞧了正在意地摸着袖口的卫一色一眼。
  这个傻将军看来实在不像心有城府之人。或许小姐真等到了一个天赐良缘,等回了能提供她自由并助她完成梦想的良人。
  卫一色在走回大厅的廊上,正巧遇到王福。她向这名机敏的仆人招招手。
  「王爷?」 
  「柳小姐…王妃,是否回来了?」 
  「是的,就在大厅等您。」
  「那她…王妃、看起来如何?」 
  「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比昨日出门前更美了。」王福想也不想地回答,发现卫一色正以沈静难测的眼神望着他,才歉然低头。「小人该死,无意中轻薄了王妃,请王爷恕罪。」
  卫一色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你就回去罚写一份生平所知用来赞美女子的词语,提醒自己不可再有今日的失礼……然后把罚写的卷子拿来给我,懂吗?」 
  「是,谢王爷轻判。」王福看着卫一色的背影,一脸疑惑地准备回去罚写了。
   卫一色走入大厅,穿着一袭月牙长衫、仍是书生打扮的柳朝熙,同一时刻笑意嫣然地转向她。
  「小姐,扬州一行如何?」 
  「收获良多。」
  「看得出来。小姐此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比昨日出门前更美了。」这个卫一色,居然把王福的话现学现卖。
  「一日不见,夫君的口才进步神速。」柳朝熙的唇边溢出淡笑,眸光柔润,欣然接受赞美。「可是因为遇到了能训练口才的佳人?」 
  柳朝熙真是越来越爱调侃她了。尤其现在对方打扮得就像个潇洒倜傥、面若美玉的贵公子,卫一色心底不禁觉得甜滋滋的,有些害臊,彷佛柳朝熙成了爱情故事中的才子,而她终能当一次被追求的窈窕佳人。
  「那倒是,毕竟夫人留了小翠小姐下来。」卫一色没有察觉自己换了称谓,继续说道:「我已经命厨子煮点东西,妳可得多少吃一点,外面食物不比家里好,妳又是初次出远门,一定吃不习惯。」
  这番老妈子似的言谈,令柳朝熙“噗嗤”地笑了出来,卫一色则是那么无辜茫然的表情。她在稍微克制笑声后,往对方站了一步,彼此相距虽未如洞房隔日那般暧昧,但有某种更为紧密依靠的感觉,使二人堪称亲密无间。
  柳朝熙拿出系于腰带的纸扇。「夫君,送你。」
  「谢谢。」卫一色受宠若惊地收下。纸扇上绘有一只立于枝头的清丽翠鸟,牠回头远望云雾山峰的姿态,生动灵秀,其上提诗“宋诸王孙妙盘礡,万里江山归一握”──柳朝熙的字迹。
  万里江山归一握,那是多么广大的眼界与胸襟啊,这名女子想看的景色必然永远不是同一处。
  卫一色望着她,满心诚挚地说:「这纸扇其实与妳更加般配,柳公子。」
  「是卫公子。」柳朝熙微微一笑,语带玄机。「所以我才想送给你。」的38
  「──听起来妳们两个处得不错嘛,幸好我没真的游过淹水的官道来找妳。」

  淮安王府书房,左眼敷上冰块的卫一色,欣喜却也无奈地注视着沈君雁。她还在适应心里敬重多年、口头上也骂了多年的色狼军师,居然跟自己一样都是女子的这件事,沈君雁却自顾自地一改那身洒脱儒装转为穿着高雅绣裙,一袭沉香色绫衫大方而不失贵气,妖柔而不带俗媚。

  那双熟悉的棕色眼珠光亮放彩,些许未插入白玉簪的秀发披肩飞扬,辅以无可挑剔的五官,真可谓是千娇百媚、风韵迷人。
  卫一色怒了。
  「沈军师,妳怎么可以自己先变成女人?!太过份了!」 
  「我本来就是女人,哪来的变不变?是妳太傻了,一直没发现。」
  「可妳、我──」
  「我、我什么?」沈君雁学她的结巴,口吻却是冷嘲热讽。「我跟妳这种武将不同,是柔弱书生型,要是再不近女色,士兵们会想“长得像女人似的军师,也许还真是女人”,我可不能冒这个险。妳就好了,英气威武、骁勇善战,不用为了维持形象去跟一群军妓拉拉扯扯…妳看我过得多辛苦啊!而妳却只给我那一点俸饷,妳这人还有没有良心?现在当了王爷,也不会给我几块土地或封我个郡主当当,马上就惹出这么大麻烦还要我来帮妳收拾残局──妳啊妳、这个傻将军!」
  「我、我…」卫一色被对方连珠带炮地反指责,这下子倒真是有些惭愧。沈君雁若是女子,过去那些种种自命风流的行为,一定是装得非常累吧。「我对不起妳,妳打我骂我吧,就是不要去打我家夫人!」 
  沈君雁在军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事迹便是连坐处罚,那手段之残忍啊,令人再也不敢扰乱军纪。以前曾有一名犯错的伙夫兵,他隔壁帐棚的小兵们全被军师罚了一个月整理马房的工作,一堆人整日臭气熏天,被列为军营的拒绝往来户。村庄里固定会来与军队做缝衣这类手工买卖的几名姑娘家,对那些小子们来说她们就像仙女一样,却也只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最后还是爱干净、注重清洁的卫一色实在受不了,下令赦免他们而且即日生效。
  「柳朝熙不是妳夫人,她也永远不会是妳的夫人。」沈君雁冷然的语气,有别于之前的轻松玩笑。「将军,妳可知自己陷入了怎样大的麻烦里?我来这里的路上听到不少关于柳尚书之女的事,不管是妳休她还是她休妳,妳都会跟全京师百姓为敌。更别提人家小姐的名声,此后也全完了。」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需要妳,沈军师,快快为我出谋划策吧!」 
  「这种事情可不比行军打仗啊…」叹息一声,沈君雁在书房内来回转悠,思绪开始运转着她最会的事──策谋。
  卫一色的眼珠跟她移来转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沈军师…妳扮女装看起来好漂亮。」
  「什么扮女装?跟妳说了,我本来就是女人。」沈君雁瞪她一眼。「况且妳别以为我这身很轻松,刚穿女装时可麻烦的很呢。」
  「不过是套衣服,会有多麻烦?」 
  「哼,天真!」军师祭出招牌的叱之以鼻,将军一如往常地缩了肩头。「我可是花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学会汉人姑娘家微波凌步、轻盈如羽的走路方式呢!」 
  「一个时辰?」卫一色也注意到她的举止仪态,只要不揍人,确实有着不输给正牌大小姐柳朝熙的飘逸灵动。
  「以前在军中,一个时辰都能让我指点你们去打赢两场战事,顺便抢到百千匹马了,现在我却是跟这身绣裙缠斗得难分难解。」沈君雁双手环胸,感慨万千,一屁股坐上椅子,这动作就毫不秀气了,是男装打扮时的不羁神韵。「不过我沈君雁是不会被打倒的,绣裙算什么,哼!」
  「既然穿女装如此麻烦,妳又为何要穿?是不是…」卫一色脸微红,稍感羞涩地说:「是不是妳也很想穿穿那些轻飘飘的衣服?」 
  「什么叫“我也想”?妳是说──」
  沈君雁剎时顿悟。
  本来,卫一色除了领兵杀敌以外,大部分的私下时间都是十分女孩子的,既喜欢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又不喜欢见到脏乱环境…其实卫一色根本是她所见过最温柔的女孩儿,也难怪这个傻将军想穿女装想得要命,她怀疑卫一色曾在帐棚内偷偷穿过哑莲的衣服。
  「做酒楼生意嘛,美丽女老板当然最吃香,我只是为了更容易赚钱而已,妳别把我跟妳那女孩子家心思扯在一块儿。」话说得刻薄,语气却非常柔和。沈君雁一把从卫一色手中抢过冰块,力道轻柔地为她冰敷。「妳放心吧,我一定会助妳脱困的,让妳将来想穿女装就能自由自在穿女装!咱们怎么说都是兄弟…呃,姊妹一场,姊姊我不会弃妳于不顾的。」
  「沈军师…」卫一色似乎十分动容,连眼眶也泛着感激的热泪。「…妳能不能小力一点,压得我好痛哦。」
  沈君雁又瞪了她一眼,放柔手头力道。「不识好歹。在洛阳,要让我这个沈老板如此照料的公子哥儿,可是至少得付百两银的。」
  卫一色哑然失笑。「妳到底是开酒楼还是青楼?」 
  沈君雁也笑了,作势又要挥她一拳,柳朝熙却突然打开书房门板走了进来。看到那名陌生的妖饶女子为卫一色冰敷,两人间亦是明显的亲昵谈笑,她轻轻地抿了下嘴唇,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因为做出这种表情的人自己也有着说不上来的心情。
  「打扰二位谈话了。」柳朝熙对着卫一色说:「我想冰块也该融了,便为你带另一块过来。」
  「喔,谢谢妳,夫人。」卫一色满怀感恩地想要接过来,柳朝熙却轻压住她的手腕。
  「让我来吧。」
  沈君雁高高挑起眉,手中快要融化完的冰块失去它该贡献的目标,因为卫一色已乖巧无比地坐在位子上,自动将脸凑过去,好让柳朝熙能更方便地为她冰敷。
  糟糕,有点尴尬。沈君雁挥了挥手上水滴,觉得自己像介入幸福美满家庭的狐狸精。「夫人,您好…方才在前厅来不及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沈──」
  「妳就是沈军师吧,刚才听将军如此称呼妳。」柳朝熙的声音非常有礼貌,就连眼神也非常娴淑地记得该看向她。「古有木兰女扮男装入军营,现有君雁伴将军决胜千里。」
  哇,这酸溜溜的语气…。沈君雁莞尔一笑,深觉有趣。「我虽是女子,但军中每人皆以为我是男子,就连将军也对我没有男女之别,搂搂抱抱实为常态。」
  柳朝熙微微玻鹧劬Γ袷墙邮芰四持痔粽剑奖吖雌鸩淮σ獾幕《取�
  卫一色对两名女子间的电光火石浑然未觉,只是强调性地点点头。「沈军师的好女色那么出名,没想到却是个女子,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
  最无奇不有的是连将军也是女扮男装呢──沈君雁多想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
  「就如你曾说过的,夫君,男女各有其弊。」柳朝熙樱唇轻吐,语调清脆。「重要的是,何种身份能助我们完成所愿。」 

第 5 章

  晚膳过后,卫一色命仆人为沈君雁准备客房,这段时间并跟她在书房里又聊了好一会儿才告辞。沈军师不愧是沈军师,似乎在边骂卫一色边啃肉包的中途,想到了什么办法,而卫一色见到倚重多年且知晓自己秘密的老友在此,倒觉得所有难题都不是难题了,几乎是哼着小曲儿地走在廊上。

  等她打开房门,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庞却随即刷白。
  毁了、毁了,柳朝熙又在看书了! 
  她没事看什么书呢?我又做了惹她生气的事吗? 
  卫一色踌躇地开口:「夫人…」
  床榻前有一张圆形茶桌,柳朝熙就坐在那里,烛火映照着她已更衣完毕、白绢亵衣外仅套一件御寒外衣的身型,那弱质纤纤的端雅妍美与秉烛读书的风雅诗情相互辉映,美不胜收,却令卫一色恨不得夺门而出,现下正是生死之地、存亡之道的关头。
  「夫人…妳、在看什么呢?」确定战场局势后,卫一色禀持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的觉悟,背水一战──坐在柳朝熙的身旁。
  「野有死麇。」柳朝熙不像上次在凉亭那样全然不理她,卫一色本来以为有开口说话就是好兆头,未料对方下一句说得她更心跳加速,脸颊烫热不已。「正看到“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有些感慨。」
  这是出自诗经召南篇,一首关于男女幽会偷情的描写。獐和鹿是食草动物,平时喜爱奔跑,是故身材匀称,且皮毛光滑柔顺,极是温润,富有弹性。用白色茅草包裹,又以玉来譬喻,让人联想到男女肌肤相触时,那微妙润柔的触感;尤其是最后少女对猎人说的三句话——『轻点,轻点,别摇动我的配饰响了,狗会叫的喔!』——这是多么委婉又多么羞涩的细语,也可想见那年轻猎人面对如花似玉的少女,有多么冲动了! 
  「夫君,你说这对男女为何要在原野幽会?是男方已有家眷,或是女方思君心切,未见君子,忧心如醉?」柳朝熙的嗓音温和淡然,未曾抬眼望向卫一色,一副对文字专心至极的模样。
  卫一色摇摇头表示不知,光只是想象猎人跟少女的对话,就让她忍不住感到害臊。怎么关中女子都读这类的书?根本比塞外还开放大胆嘛! 
  「夫君不明白吗?…其实我也不明白。」柳朝熙轻轻叹息。「久闻沈军师学问渊博,明日便去虚心讨教吧。」
  她没说要去讨教的人是自己或卫一色。
  「唔…嗯…那就、就这样吧。」卫一色拍着烫红的脸走到床延,不想让柳朝熙见到她别扭的可笑样。「夫、夫人昨夜刚从扬州回来,今日又回柳府拜见岳父,想必甚为疲累,还是…还是早些睡吧?」 
  「夫君先睡,我并不觉得累。」翻着书页的柳朝熙,看来倒有些意兴阑珊了。「今夜夫君与沈军师把酒言欢、畅谈旧事,以如此雀跃之心入眠,也许会因持续想着旧友而夜不能寐,早点就寝确是良策。」
  「好吧,那我先睡了。」逃过一劫,卫一色几乎是松了口气地回答。唉,新任王妃这些弦外之音,她要是能懂得,就不会被叫傻将军了。
  柳朝熙在一刻钟后抬起头,望着榻上已然熟睡的丈夫。
  秀气眉宇有着轻怒微恼的痕迹。
  她自然不是生气卫一色与沈君雁的深厚友谊,也不认为以对方那样木讷诚实的性格,真会与人做出偷情苟且之事,毕竟若卫一色有意于哪家小姐,自可以去宗人府要求契约生效,柳朝熙断不可能、也无资格反对。晋江原创网 @
  虽然沈君雁在晚膳时总用高深莫测的探究眼神打量自己…不过,真正令她今晚感到恼怒的是,卫一色居然请沈君雁吃肉包! 
  她揉着眉间,却揉不平怒气冲天与失望酸涩的情绪。
  这人怎能这样呢?就像自己再也没有为卫一色以外的人泡过西湖龙井,卫一色也不该请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吃肉包啊,王府厨子们有这么多拿手好菜,为何偏偏要请沈君雁吃专属于她柳朝熙的肉包?

  之前书房冰敷她已经饶过卫一色一次,但肉包事件非同小可,轻饶不得!

  ──不过。
  柳朝熙苦笑地阖上书本。
  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不过是个肉包,怎么就如此小气呢?就算再好吃,也不是不能分享他人的东西。更何况沈君雁还是与卫一色交情甚笃、生死与共的同袍战友,为感谢她助将军于几次凶险战役皆能平安归来的辅佐之功,身为卫一色之妻的柳朝熙,莫说是让她吃几颗王府肉包了,就算要亲自为她倒茶斟酒也是理所当然之举。
  或许最为恼怒的只是自己这份理智与情感的矛盾。
  罢了。柳朝熙走至床延,脱下外衣准备就寝。
  也可能如卫一色所言,她是太累了,累到连思绪和心情都混乱一通,明日醒来许是不同。将外衣挂上床柱旁时,眼角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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