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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百年的新疆探险史:寻找失落的西域文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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饔虻摹L铺谡旯廴辏�629)离境西行,贞观十八年(644),负经东归。路经楼兰/鄯善故地,是他在西域的最后一段行程。《大唐西域记》中,玄奘这样记述楼兰王国故地见闻:
(东入沙碛)行二百余里,到尼壤城,“芦草荒茂,无复途径”,却不见居民。
行四百余里,至覩货逻故国。“国久空旷,城皆荒芜”。
东行六百余里,到且末。“城郭岿然,人烟断绝”。
东北行千余里,“至纳缚波故国,即楼兰地也”。不但未见居民,连其地也成为“故国”。
所谓“尼壤”,就是尼雅,故地在新疆民丰。“覩货逻故国”,“覩货逻”即吐火罗,故地当在安迪尔河附近。“纳缚波故国”,“纳缚波”,即纳布、纳钵,一般认为是“新”的意思。
自法显西行两百余年后,整个楼兰王国的故地都成为无人定居的荒野。许多存在至今的楼兰时期的古城、古遗址,废弃都已达一千四五百年。那个立国久于汉唐,国脉延续至少七八个世纪的“来历不明”的古国楼兰,在大国势力胁迫、挤压间居然生存下来,一遇时机就能得到发展,此时却在自然界的惩罚及连年的战乱中覆灭得一干二净,就像流经沙原的疲弱小溪,流水完全渗入地下。就像山涧源于雪峰的河流,无声无息地跌下瀑布。那生命力极强、再生能力极强,适应性亦极强的神秘古国楼兰,就这样闪身走出中国史籍,把它谜一样的历史,留给执著的史学家去探研。
古国覆灭三部曲
据南北朝时期的史书,我们能够获知楼兰王国覆灭的基本经过。
在十六国时期,有一个建都于凉州(即今甘肃武威)的小国——北凉。统治者是世居于卢水的匈奴人,因曾官“左沮渠”,所以就以沮渠为姓。北魏太延五年(439),魏军攻下北凉首府,末代君主沮渠牧犍降,北凉亡国。而沮渠牧犍的弟弟沮渠无讳避兵锋遁至敦煌,并准备西渡流沙,入据西域。他首先派遣弟弟沮渠安周进击鄯善,鄯善王比龙恐惧欲降,正好这时北魏出使天竺(即今印度)、罽宾(即今克什米尔)等地的使臣东还,因河西战乱,道路不靖,全聚集在鄯善。于是使臣们便劝比龙出兵拒敌,并动员一切力量参战。沮渠安周打了几仗没有明显胜负,便引兵退守东城,等待援兵。鄯善王比龙面对强悍的敌人,又得不到支援,便于北魏太平真君三年(442)弃国都不守,率国人之半——约4000户——西走且末。比龙的世子真达留守王都,不久便向沮渠安周投降。这样,鄯善王国乱如沸鼎,纪纲不存,社稷无主,西域强国成为一盘散沙。而据守敦煌的沮渠无讳进一步受到北魏的威胁,便西渡流沙,前往鄯善绿洲,一路士卒渴死大半。待沮渠无讳又转而占据了高昌,就封鄯善世子真达为鄯善王,显然没看上这个多沙少田的地方。
还不待新的鄯善王真达收拾残剩,重建家园,北魏大军挟攻下河西的余威,开始进军西域。大将成周公万度归率5000轻骑兵离开敦煌,渡过流沙。到达鄯善境内时,只见国中百姓全不设防,散居山野。万度归令将士不得侵掠当地居民,使鄯善军民很受感动,望见北魏大旗便率相归服。真达无险可守,无兵可派,便面缚出都城请降。此后,真达随胡万度归回到北魏都城,而鄯善国则改由北魏大将交趾公韩拔镇守,并授予他征西将军、护西戎校尉、鄯善王的职衔。在鄯善/楼兰境内,照内地制度赋役其民,如同其他郡县一样。
二、经行者的一瞥(3)
此后,仅见《南齐书·芮芮传》有一段简略而又明确的文字,示明鄯善王国的最后结局。《南齐书》提到,在南朝齐永明年间(约为永明九年至十一年间,即公元491—公元493年间),益州刺史刘悛派江景玄出使丁零,“宣国威德”。丁零,一般认为就是指崛起不久的北方部族高车。江景玄在出使途中曾路经鄯善,据他亲临其地证实,那时的鄯善又为丁零所破,“人民散尽”。
从《史记》所载的匈奴致汉文帝书中,楼兰王国首次见于中国典册,那是汉文帝前四年(前176)的事。到5世纪末江景玄从益州出使丁零,目睹鄯善为丁零所破,人民散尽,前后长达670年之久。而先被北凉残余所破,进一步又为北魏兵锋波及,最后,入据西域的丁零再一次涂炭其地,致使“人民散尽”,构成了楼兰亡国的“三部曲”。从秦统一中国起,中国历史上统一中原的王朝,立国最久的,是汉朝。两汉加起来,也不过400多年。当然,中国史册中并没有明确记载楼兰王国始建于哪一年,公元前176年只是它第一次走进史册。所以,无论就哪个角度而言,楼兰王国都可以称为是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这样,人们就很难满足于那一句“人民散尽”的记载,还要进一步考察楼兰/鄯善遗民的下落,希望知道今天塔里木地区或其他地方有没有他们的后裔。
史籍上没有再提那个弃国出逃的国王比龙,以及追随他那4000户人家“西走且末”之后的下落。如果认为他们从此再没有返回国都,那是符合一般推理的。到且末后,如果不北返罗布泊地区,那么只可能向于阗(即今和田地区)求发展。不过,不管他们下落如何,对于仍留下来的另一半鄯善国民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那时鄯善王国的半数是4000户,而《汉书》所载,汉朝楼兰王国共有1570户。所以仅就半数而言,也是西域各国当中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国王真达到北魏首都后,似乎没有再回家园残破的故国,而他也不可能带走多少臣民。
管理者(王权)的更迭,与区域内的土著存没,是两回事。不管怎么说,从5世纪末,楼兰/鄯善故地没有出现替代性的新王国,反而成为无人定居的荒野,塔里木东端(特别是罗布荒原)失去了人气。
亡国臣民寻找新桃源
在亡国之际,除了逃往西方的且末,如果细检史籍,还能发现另一批楼兰/鄯善人的下落。据《周书·鄯善传》记载,在西魏大统八年(542),有个名叫“鄯米”的鄯善人曾“率众内附”——率领族人到内地居住。而《旧唐书》、《元和郡县志》、敦煌文书《沙州图经》都提到这样一件事:唐初,祖籍鄯善的土人鄯伏陁,原已移居伊州(即今哈密),但因占据当地的东突厥征税繁重,便率族人回到先民发祥之地鄯善居住,想作“化外之民”。回归了故土一段时间,可已经不适应祖籍罗布泊地区的气候与居住条件,又自动离开鄯善,重返伊州原居住的城市。由于胡人称鄯善为纳职,鄯伏陁又是从鄯善返还的,所以他们在伊州的聚落地被名为纳职。纳职便正式成为伊州的三个属县之一。所谓纳职,一般均认为就是如今哈密市以西65公里五堡乡的拉甫却克古城。
以上零星史料证明,鄯善国人在国破家亡,失去故土之后,仍然为寻找一个新的定居地历尽艰辛。而没有了楼兰/鄯善王国的塔里木盆地东端,开始了另一个历史时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经行者的一瞥(4)
晦暗难明的新时期
隋唐易代,唐朝势力一时还未能进入西域,便由西域其他势力来罗布泊地区填补了地缘政治的空白。大约在玄奘路经不久,就有康国——西域另一古老部族——人在其大首领康艳典带领下,入居楼兰故地,行政中心仍置于废弃百年以上的鄯善都城,从此,这里又称为“典合城”、“石城镇”。直到武则天的大周天授二年(691),石城镇仍由康国人充任镇将,并归属于沙州(即今甘肃敦煌)。
此后的宋、元、明,中国史籍对西域的记载大多偏重于今哈密、吐鲁番、和田、喀什、伊犁等地,罗布泊及其附近地区已从历史上淡出,而丝绸古道也不再以楼兰古城或伊循城为必经之地,楼兰/罗布泊区域的历史,进入长夜。其间特别值得记上一笔的,是元初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的路经。
马可·波罗见闻
13世纪下半叶,意大利的两个商业发达的城市威尼斯与热那亚因为利益冲突,不停地以兵戎相见。1298年秋天的一场海战,威尼斯舰队全军覆没,舰长马可·波罗被热那亚人俘获。在热那亚阴暗潮湿的监狱,难友们发现这个刚入狱的马可·波罗见闻广博,为人风趣幽默。为了消磨这段苦难时光,马可·波罗向难友鲁思梯谦口述了自己在欧亚大陆的冒险与旅行。鲁思梯谦是比萨人,通晓法文,也许是别无事情可作,更可能是为其吸引,他便记下了马可·波罗讲述的经历。这就是此后若干世纪不胫而走的《马可·波罗游记》,它的原名叫《东方见闻录》。至今,这本游记已译成数十种文字,出过近百个版本,几乎尽人皆知,以此为题材的小说、电影、电视剧等,受到观众、读者的喜爱,普及面极广。
在《马可·波罗游记》中,马可·波罗详细记载了他东行的路线。离开和阗,路经培因(今地不明)、车尔臣(今且末),他抵达了一个叫“罗布”的地方。据游记的各种注释本,一般均把这个罗布比定为卡尔克里克(在今若羌县城附近)。马可·波罗说,罗布是个大城,在罗布沙漠的边上,这个城市已归附元世祖忽必烈汗,居民全是伊斯兰教徒。那时,只要是准备渡过罗布沙漠的行人,必须在这个城市休整一周,备齐粮秣饮水。在沙漠中经过30天的行程,才抵达敦煌。沙漠中尽是沙山、沙谷,只有一处泉水甘甜可饮,另外有4处苦恶水质的泉水。马可·波罗特别记下了一件旅行于罗布沙漠时获知的“奇事”:
旅人夜间上路时,如果有一个旅伴因为睡着了或其他原因落在驼队后面,他尾随大队时,就会听到旅伴的说话声音,甚至会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于是他在恍惚间就迷失了方向,找到歧路上去,因而不少人困死在沙漠中。马可·波罗称之为“鬼语”。他进而说,白天有时也能听到“鬼语”或是鼓乐之声。这些都增加了渡过罗布——白龙堆沙漠的恐惧与困难。
这是目前我们见到的唯一有关元代罗布泊地区的记述,尽管简略还掺杂有想象等成分。这说明,“白龙堆路”在元初仍是有人行走的商路,但条件已十分艰难,足以吓退不少驼队,只有最胆大或最急切的人,才敢冒险一试。除了卡尔克里克(若羌),罗布地区在那时已无人定居,至少没有其他城市。
当然,这条资料存在一定问题。除了它含有较多的水分外(比如,说罗布沙漠要走一年才能通过),对《马可·波罗游记》本身,还有一定争议。据马可·波罗说,他曾在忽必烈汗庭供职17年,深受大汗宠信,广泛参与了元世祖朝的朝廷大政,为执行政务,到过包括云南在内的中国各省区,任扬州总督长达3年。可是,迄今为止,在元代文献中我们还找不到他的身影。不论是《元史》、《新元史》等正史,还是地方志、诗文集,甚至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这不是有些奇怪吗?元朝重用色目人,除马可·波罗之外,有众多色目人在朝为官,最高担任丞相,元史不乏这类记载。马可·波罗已学会了蒙古语及汉语,并深入到当时社会的各个层面,可以说有相当的影响,却没见谁提过他。这个“疏忽”不是太离谱了吗?
当然,那也只是让人感到奇怪,还不足以推翻《马可·波罗游记》。但就文献学来说,上述情况不能说不是个问题。这里我无意于给熟悉热爱这本书的人泼冷水,我自己也十分喜爱这本游记,我只是想指出,尽管存在《马可·波罗游记》中关于“罗布大城”的描写,但宋元时期罗布泊地区的情况,仍然不够清楚。目前还不能证明元初这一带曾突然繁荣起来,因为完全没有别的佐证:考古的与历史文献的。
罗布泊岸边的神秘村落
中国新疆一部权威方志——《新疆图志》把最后的一瞥投向楼兰/罗布泊地区。在其“建置志”中这样写道:罗布淖尔地势辽阔,但沙卤少田。当地居民饱暖之外并无盈余,在农闲时,则打柴捕鱼。在罗布淖尔北岸,有两个古老的村庄,远远看上去,丛薄蔚然。早在乾隆年间,两村尚有五百户人,但到了清末,一百多年间则只剩五六十家居民了。两个村子里的居民互为婚嫁,从不与外人通婚。他们不从事农业,全靠捕鱼为食,织野麻作为衣服,用天鹅和其他水禽的羽绒防寒。虽然也说维吾尔语,但不懂诵经做礼拜。寄居于用红柳、胡杨制成的窝棚,窝棚里都挂着干鱼。他们相戒不与外人来往,并认为只要与外人接触就会染上天花。清政府在这两个村子各委派了一个世袭的首领——五品伯克。而罗布淖尔其他广袤无人的荒野,每逢新疆南部出现战乱,就成为避难者的渊薮。
一般认为,这两个固守在罗布泊——蒲昌海北岸的村落,其居民就是楼兰王国的幸存后裔。当然,除罗布泊北岸,还有些罗布人被迁移到尉犁或塔里木地区的其他地方。除哈密的纳职,民间一直传说,如今和田专区的洛浦县,其居民就来自罗布泊,洛浦只是罗布的一个不同译法。
不管怎么说,尽管楼兰王国覆灭已一千多年,楼兰民族也早已风流云散,在罗布泊的荒原上,如今只有古遗址、古城、古道提醒着人们不要忘记为这个生机旺盛、命运多舛,弃婴般的古老国家记上历史的一笔。楼兰的风韵,楼兰的气息,楼兰的文化,就像古木的年轮,难以为风沙所磨灭,就像留在岩层中的化石,将由历史来为其验证真身;就如同金字塔旁的斯芬克斯,几千年的岁月没有消磨掉它谜一样的面容。沙去沙来、水渍水涸,人们却找不到本该明明白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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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个楼兰(1)
罗布泊与黄河正源
在人们的心目中,楼兰王国是与罗布泊联系在一起的。前面我们介绍过,到公元前176年,楼兰的名字才第一次出现在中国的史籍中。但是,罗布泊则远不是在汉初才为世人所知,早在先秦的古籍《山海经》当中就一再提到它,当然,那时不称它为罗布泊,而称之为“洠蟆薄K档铰薏疾矗荒懿簧婕袄蠢迷叮浴妒芳恰贰ⅰ逗菏椤菲鹞饭偃贤囊桓龃彻勰睿础盎坪又卦此怠薄�
在《山海经》的《西山经》中曾提到,自不周之山(昆仑山)向东望就是洠螅捌湓椿牖肱菖荨薄T凇侗鄙骄分幸菜禌|泽“中多磁石”,而敦薨之水(开都河)“西流注于洠蟆薄2坏绱耍挂辉僦赋觯瑳|泽是黄河之源。到汉代,史官撰写史著时,已普遍接受了罗布泊是黄河源头这一说法。《史记·大宛列传》曾明言:于阗之东“水东流注盐泽(即罗布泊)。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而《汉书·西域传》则进一步指出,“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即黄河)之源”。这当然是违背地理学基本常识的,罗布泊地区的海拔还不到1000公尺,而黄河源头星宿海的海拔要高几倍。而且,20世纪70年代罗布泊已彻底干涸,可黄河仍然存在。但是黄河源头在罗布泊,其上源可追溯到和田以南的昆仑山的看法,不但盛行于秦汉,直到近代仍未能被否定。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是中国的“圣河”,就如同恒河与印度、尼罗河与埃及。即便在唐朝、元朝、清朝,考察黄河河源,也是由政府主持的一项官方任务。关于罗布泊是黄河之源的看法当然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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