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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史的坐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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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有利器在手,但毕竟还是不如自身的眼睛好用。千里眼妹妹每次前来,都陪我好好看上一段时间。也唯有她,愿意陪我打法这无聊的日子。

  其实他还能怎样呢?前段时间做他的琵琶,他的身影早已牢记在心中。他纤秀却颇有力量的手指,沉静却不忸怩的神态。似乎和曾经的三郎天差地远,但为什么我又会对他念念不忘?如果他只是白居易,而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我还会爱上他么?

  有一次我问千里眼,如果让你选,你下凡会选他这样的人么?

  他笑笑,说若是我选,白居易虽然不错,但毕竟老实有余,情趣甚少。上次和你春宵一度后男女之事上还那么放不开,这一点上却不如他好友元稹了。

  我气笑,这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一次对他的身心影响实在太大。而他若是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倒也不用我这么死心为他痴守那么多日子了。

  后来我才知道,前不久我做琵琶时,千里眼她也下凡化作崔莺莺和元稹共度过良宵。至于元稹最后娶了别家姑娘,这倒不是他忘情薄幸,实在是崔莺莺前后表现实在太过怪异的缘故。毕竟曾和他有过故事的是仙女而非崔莺莺,待到他想重续前缘时,崔莺莺却怎么也不肯了。

  这样的经历,是否改变了元稹的性格,让他一生中多次犯下花柳之事,不得而知。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这是很久很久之后我另一位下凡的姐妹说的。英雄多情,才子亦是多情。元稹如此,白居易又如何呢?

  取出圆筒,细细看来。

  
  (九)

  这几年,他的日子,不是怎么好过。

  天子门生,两科登第。本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皇帝不但没有授予他什么尚书侍郎,却反而一纸诏书,让他去小县做个县令副手。

  元稹倒是娶了韦家大小姐,人间女子虽不比仙女的气质美如兰,慧心锦如锻。却也是帮助他留在京城安心做官,不像白居易还要在农田里穿梭,这和他的理想,有着太大的差异。

  上一世,这个皇子自立为君,把三郎软禁,没想到这一世,他又打压了三郎的转世,这轮回的业报,实在是离奇得匪夷所思。

  在农田,白郎他病了。许是水土不服,但老君爷爷和仙女姐姐的话摆在耳边,我越发的相信这便是那次起落。而我手里的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服用。

  这是,他的两个好友向他提议,以我和三郎的故事,写篇诗歌。

  这,莫不是讽刺么?

  没想到三郎在转世后,竟然要写他前世的故事,而且还要写到我,一开始感到有些荒谬的我突然有些高兴,因为不知他笔下的我,会是怎样的风采。

  但他的病情却越来越重了。

  直到一天晚上,他###着琵琶缓缓睡去,口中竟然叫出我曾经在凡间用过的另一个名字。

  时代变了,当年是杨玉环,如今,只应该是他的李湘灵。

  我早应该醒悟的,可如今去找他,却也不算太晚。

  没想到我还没动身,千里眼妹妹已经幻化成我在凡间时的模样,带着他前来此处。

  眼睛一眨,心照不宣。

  一闪神的工夫,着我旧时霓裳,仿佛兮玉环伴着三郎。

  对他点头,含笑拉他入座,自言本是仙家女,家在海外蓬莱住,年少偶动凡心劫,只身下凡玄武湖。夫妻缘分十余载,天意难违情难护。昨夜忽梦少年事,今日闻君诗歌著。但求落笔真情有,今日一曲为君酬。

  语罢,重弹琵琶,霓裳羽衣的曲调。特意按照人间的曲调节拍,毕竟现在是太真仙女,而且曾是这曲子的创作者之一。自是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让他喝下混入了仙药的酒水,请他聆听了当年怨偶的故事,千里眼所扮演的李湘灵重新把他带回人间,只不过稍稍动下手脚,让他做上一梦而已。

  他醒来,焚香祷告,抖擞精神,挥笔磨墨,是为长恨歌。

  只是我不禁偷笑,这白郎,却是把杨贵妃,当作是年少春梦里的李湘灵了。只是杨玉环和李湘灵同是一人,这一点却是他所想不到了。神仙姐姐的身份已经败露,虽然是梦境一场,但下次再见他,总归不好再用李湘灵的身份了。

  长恨一曲有风情,不若琵琶情更深。

  笔下的情分,还是不如琵琶弹出来的更浓一点。 。。

霓裳羽衣曲(琵琶行并续)
(十)

  故事,还在顺延着历史的轨迹继续前行。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的我无法改变整个故事的流程,唯一可做的似乎也只是用那个圆筒来看看故事中的另一位主角的生活而已。

  长恨歌写完之后,白居易他顺利入京封官,接着娶妻生子。似乎没有我出场的必要了。但老君爷爷那番两起两落的话摆在耳边,还是不免为他的命运揪心。尽管,我只是一个被放逐在仙岛上的仙女。

  上次给他喝混入了仙药的仙酒。本来倒是无事,但因为让他到了这海外仙岛,还被他写进了诗文里,搞的近来屡屡有人出海探访我们所在。几百年前的武陵人就因为误打误撞遇上了另一处仙家福地,而让在桃花源的仙女们颇费了些周章来忽悠旅人。而这一次仙女姐姐也花了不少仙气来为海岛铺下一道屏障,要不然仙山虽隐,还是容易被游人发现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和千里眼的冒失,免不了又要各受惩罚。本来已经可以重回天界,却被老君爷爷罚在仙岛再放逐几年。

  仙山的日子,和人间基本同步,而除了看他日复一日的操劳,我的时间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去打消。

  终于有一天决定再一次去凡间看他。此时他已经是太子东宫侍臣,本来俊朗的身材配上那高品的官服,更是风神俊逸。平日里走在大街小巷,身旁总是引来少女们的惊叹。潘岳卫玠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我只是琵琶,幻化成风陪着他,夜里他夫妇行房,我只是在书房独守凄凉。

  昔日枕边郎,今入他人床。纵是人仙途殊。但也算是一场孽缘,前一世的缘分能重温一次便已足够,又何须贪心太多。

  然而官场上的瞬息万变,又岂能是像我这样不务正业的仙女能够预料得到的。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今朝的富贵荣华,明日的残败黄花。即便是他,也未能够避免。无论是作为三郎,还是作为白居易。

  而事件的起因,也就是宫廷里的党派斗争,宰相被害。他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却没想到自己陷入了一场政治上的阳谋中。当年汉景帝整晁错,汉武帝整司马迁,用的都是这一手。

  朝堂里气氛诡异而紧张,家门里妻子一双冷眼相向。不再和妻子同床的他走进书坊,象多年前那样###着我的身体。那刻骨铭心的感觉,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一样的熟悉。

  对仙女来说,十年一百年和一瞬间,其实都是一个概念。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就这样伏案读书,忘却了黑夜白昼,忘却了寂寞。而今夜就只有这么我静静的陪伴他,和之前的几百个日夜一样,看他永不放松的眉,拧成深沉的话,他对我说着心事,一字一顿的,眼圈微红。

  “为什么,在朝堂上一个支持我的人也没有?为什么,连自己的妻子,也不能理解我?”

  我很想回答他,可一来我无法现出真身,再一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的问题。人世间的纠葛太过复杂,即便聪慧如千里眼,也常常只是在人间当一个聆听的小女子。更何况常被她取笑的我。

  他起身,象多年以前那样取酒。酒入愁肠,三分送给了月光,七分混入了浓墨,信笔一挥便是半个中唐。

  艳质无由见,寒衾不可亲。何堪最长夜,俱作独眠人。

  他提笔再补上了题目《夜怀湘灵》

  原来的原来,他是想起了我,勿忘我,不枉我。

  这些日子在他身边的苦苦守候,似乎都有了意义。

  那一天,似乎是人间的冬至。

  冬至过后,便是人间寒冷时节,且回仙山,再作打算。

  但万没想到这样一去,却又是一段时间的分别。

  
  (十一)

  在仙山的日子其实很平常。仙女姐姐早就不管我是否下界了,而千里眼妹妹在天界也过得不是很好,上一次下凡做崔家小姐做得似乎有点过火,太上老君正罚她捶背呢。

  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客游。

  白郎他被贬谪出京师。到了一个叫做浔阳的地方,妻子和他翻脸,陪着他的,只有那把我曾经附身的琵琶。

  只是那琵琶,已不复杜鹃啼血的深红。好在他也不注意这个。

  曾听得他说,他常看见哪家哪户,几天粒米未进,而豪门大院,夜夜笙歌。亦曾听得他抱怨世间怎有这许多的不公,皇墙院内,又怎真正了解百姓的疾苦;他对着琵琶感慨,我是官,要做好官,只是,就我这样一个好官,又怎救得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更何况,他已经贬谪。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可如果连自己都只能谪居卧病浔阳城,那还谈什么胸怀兼济天下之义,着手惊天动地之事。当年长安城里风靡万千少女的白天王已经不再,白发依稀的他,现在是一个无论官场还是情场都失意的伤心人。

  而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却不在他的身边。

  当用那副神奇的圆筒看到这一切之后,我便向仙女姐姐求教解救他的法子,因为在那湿毒的浔阳盆地,一般人都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身体羸弱的白郎。

  仙女姐姐冷冷地看着我,我知道她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因为这几年来我几乎没有一天安安静静地打坐修行,除了下界,就是拿着圆筒偷偷看他。

  我跪在冰凉的地板,鼓足了勇气去面对那冰凉的目光,阴冷的仙山并不比人间的寒冬腊月好上几分,而仙女姐姐冷得犹如石像一样的脸庞,更是让人无法揣摩她的想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仙女姐姐终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若要去救他,那便去吧。”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救啊?”

  “你到底还是少了慧根啊”太上老君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出现,神采奕奕的他带着千里眼妹妹从我身后突然出现。想来是刚才一直看我罚跪呢。

  “那老君爷爷你说该如何救他呢?”我一脸不愉快,但毕竟能救白郎的人可能只有他一个,言语间倒也不敢有多大的闪失。

  “解铃还须系铃人,白居易的两次起伏,实际上都和你有着莫大的关联,上一次你用的是我炼制的仙丹,而这一次你想要救他,就必须要用自己修炼的内丹才可以。不过一旦失去了内丹,你就只能在凡间做个寻常女子,从此再也不能飞升天界了。”

  “请老君教我解救之法。”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毕竟仙佛事小,人命事大,更何况如果没有他,我在天界多活一天又有什么意思?

  “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白居易他死了,下辈子你照样可以去找他,而你若是变成了凡人,我们姐妹固然难以相见,下辈子你们说不定也做不成夫妻的。”千里眼还是老样子只知道男欢女爱,不过尽管她说的的确字字在理,话已经说出,又怎么可以断然改变。

  更何况,我爱的是白居易,作为一名造福一方官员的白居易。

  下辈子的事情,那就下辈子再说好了,重要的是这一世白居易不能就这样死了,因为至少他还没见过我第二次,怎么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呢?

  于是,我决定再一次下界,为了他,放弃了永生不死的仙女身份,仅仅只是为了完成那隔世的缘分。

  
  (十二)

  好明亮的月,秋天的江水异常明净,衬得冷月更叫凄清,好快,日子已经快得让我记不太清。那一夜长安的###,那一杯仙山的薄酒,似乎都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凄凉的江水,我怀抱琵琶,在等他的到来。

  为的,是再敬他一杯酒,只一杯。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仙女,至于能否和他长相厮守,还得要看天意。尽管我一直觉得,所谓天意,只不过是太上老君开的玩笑。

  但玩笑,终究不过是付之一笑。琵琶声音飘荡开来,那些小鬼早就告诉我白居易今天会和友人在此处饮酒,便让我等在此处。

  该来的人,终究会来。

  霓裳羽衣,六幺相伴,想必他也已经听到。

  不远处驶来一船,立有一人,白衣飘忽卓然而立。望向这边的双眼,沉静深邃。那么熟悉的眼神,曾陪伴我每日每夜,秋来春去,刻在心上,融入骨里。只是不知过了这些多年,他是否还记得那长安倡女,那霓裳羽衣。

  白衣依旧人消瘦,青春杨柳难再有。琵琶声断浔阳畔,江水满杯敬君酒。

  经不住他们的邀请,终于悄然而出,遮着半张脸。担心他把我认出,手按上琵琶的时候,心在颤抖。毕竟他是江州司马,和娼妓的故事,终究不便让世人知道。

  琵琶声音如水般流淌,将睡在月光下是丝丝的银亮。透过琵琶,看他孤寂的身影。

  无论和多少人在一起,他都是寂寞的,这些年来,即便娶妻生子,即便官居高位。仍没有人能抚平他眉宇的忧伤?这首曲子,弹过何止万遍,如今再一次的弹给你听,竟是此情此境。

  以后我为凡间女子,是否会陪在你的身边。

  两首曲子弹完。没有掌声,竟是痴醉了。东船西舫悄无言,惟见江心秋月明。

  江水澄清,明月明净,仙女的故事如何和众人说得,难道说我为了眼前这位江洲司马,弃仙为人?略略沉思,然后讲述了一个有关歌女的辛酸故事,秋月春风,等闲若度,字字含悲,句句凝恨。这个故事除了他,世间再无人识得其中奥妙。没错,长安城外,蛤蟆陵下,这地名的含义只有他才能明了。这是故事,但故事的真实却只能告诉你。

  琵琶遮我半双眼,依然见他清澈的眼波,浑浊的泪。他许是已经明了,只是不敢确认。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说。该是试探。

  不是,不是!我们早已相识,从你的前世开始就已经相识,那一个不眠之夜,是谁陪你在长安度过,那几千回夜夜孤灯,是谁在海外仙山为你相思?几万番辗转反侧,是谁在九天之上为你落泪?喊在心里,哽在吼中。如今我为你放却身份,你却依旧出言试探。

  造物弄人,造物弄人!

  莫辞更做弹一曲,为君翻做琵琶行。他说。

  重坐,拨弦,琵琶再弹,音色凄凄。

  满座掩泣,最多的,依旧是你?

  再看不清你,我和你,都已泪如雨下。

  
  (续)

  船渐渐离开他们,但又徐徐靠向另一侧的江畔。他果然骑马而来。隔了多少年,他已经不复###少年,而我依然是旧时容貌,这又如何解的。

  “江州司马白居易,恳请姑娘一见。”言语还是一样的温柔。我坐在船内,心下里倒是茫然无措。

  他拂开帘子,惊讶之情分明写在脸上,而我也是一脸惊慌。

  然而船到桥头自然直,点子需时终会有。不能说自己是李湘灵,大可以说自己是李湘灵的女儿。

  “白大人有礼了,适才那一番话,乃是奴家的母亲让奴家以后遇上白大人您说的。奴家知道白大人身居高位,难以相见,所以才冒昧在江上弹琵琶,不想大人果然听到了琵琶的声音,家母泉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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