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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帝国:刀锋上的苍狼-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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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贤王呼衍能听了,看了一眼头曼单于,又看了看都布拉齐。正要开口再说,只见西提匈奴休屠王沃里克起身,朗声道:“我匈奴所居之地,历来酷寒凋敝,不宜耕种,适于游牧。所部民众及将士性格强悍,刚韧强猛,每与敌作战,无不奋勇。今秦国骤然内乱,我匈奴若率大军全力进击,不日之间,咸阳乃至整个关中必唾手可得。”沃里克说完,豹眼圆睁,环顾了一眼众臣僚。

  只听得一直在静听思忖的右贤王笃布台说道:“以本王刚才所闻,左贤王及休屠王均在高谈对秦用兵,却忽略我我匈奴怨家宿敌,河西之强贼大月氏,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人口逾百万,且有精兵良马,虽此时仅对我匈奴小股骚扰和掳掠,待其兼并氐羌之后,必定大举东进,剿我匈奴。此际,我当倾全匈奴之力,举兵向西,杀戮月氏强贼,占据河西及流沙之地,拓展我匈奴休养生息之地,只要此路畅通,今后,我匈奴无论是南征还是西进,必畅通无阻,有所依傍。”

  右贤王笃布台说完,头曼单于开口说:“盘踞河西的强贼月氏,先前被我匈奴击败之后,多年不曾犯边。近年以来,趁我与赵秦作战之际,蜗居河西,一心休养,再加上拥大河之宽阔、高山之险峻。我部冒然西进,一年半载,恐难取胜,倘若秦国回身来攻,岂不左右为难,腹背受敌?”众人听了,作恍然大悟之状,异口同声道:“大单于英明,所虑所言,极为确要也。”

  头曼单于听了,站起身来,看着众臣道:“适才,三位大王所言,皆有道理也。然我匈奴,当下之紧要之务,乃是休养生息,自赵国及秦国以来,每对中原,必有损耗,至今人心思安,将士疲敝,若是再行出兵,恐一时难有理想之效。”说到这里,头曼单于见众臣都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笑道:“本单于方才之言,仅为抛砖引玉,诸位大人及王公有何高见,尽请讲来!”

  众人听了头曼一席话,各自在心里盘算。左贤王呼衍能又起身道:“大单于之言,切合于我匈奴当今实情。然臣下以为,月氏、东胡及秦国,乃我匈奴三大强敌,无论哪一个灭亡,于我匈奴都是有利时机。眼下,我匈奴当以休养生息,强兵富国为第一要务。”休屠王沃里克听了,也道:“大单于及左贤王方才之想,乃是我匈奴时势之策也。”

  这时候,许久没有开口的巫师齐齐拉木站起身来,砘了一个手中的桑木手杖,说道:“我匈奴自开国以来,向来以战求战,以战止战,良弓快马,骑射之术,威震西域,降服众族。昔蒙恬之军长驱直入,我匈奴步步后退,已然为形势所逼。今秦军撤出,故内大乱。环顾我匈奴周围,敢于与我匈奴弓马相接之者,唯大月氏与东胡耳。老臣以为,秦自暇不顾,可暂时忽略。而当今我匈奴之要务,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之外,须陈重兵,以防东胡与大月氏。”

  齐齐拉木说到这里,眼睛看着众臣。众臣也都看着齐齐拉木。从齐齐拉木这番话中,众人听出了齐齐拉木与头曼单于同样,但却又迥然有异的主张。也就是说,巫师齐齐拉木一方面分析形势,一方面赞同头曼主张,另一方面,又照顾到了左贤王呼衍能及休屠王沃里克的意见,可谓三全齐美。头曼及众臣听了,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带齐齐拉木说完,左辅弼骨都侯都布拉齐道:“大单于及巫师所言,极为周详。老臣以为,我匈奴在此之际,一要鼓励生产,积蓄财富,倍增国力,以备来日,二要于左右贤王之部,陈兵布阵,修筑工事,以防东胡与大月氏。”

  大家如此说了半天,直到饥肠辘辘,仍围绕头曼与齐齐拉木之主张。头曼单于见时候不早,便令人置酒设宴。一时间,崭新的单于宫殿内,辉煌灯火之中,王公及贵人、臣僚围坐在木桌周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待酒足饭饱之后,头曼单于又令乐班上台演奏,歌姬随歌伴舞。凄厉的胡笳和骨笛声清澈嘹亮,咚咚的羯鼓之声入心入脑,从宫殿的大门和窗口传出,在冷风吹袭的阴山上下回响。

  2

  光阴过起来总是很迅即,当头曼单于真切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当年那样不长胡须的少年,虽然仍旧没长胡须,可是脸上的皱纹,就像是一把把的径路刀——锋利、无情、彻底,毫不妥协,而无形的时间,却比刀子更为致命。这一年的夏天,右谷蠡王素不拉泰突发奇想,突袭了月氏焉支山营地,并掳掠了一些胭脂花和月氏妇女回来。因是私自出兵,怕单于怪罪。素不拉泰便从月氏妇女中,挑选了最美一个,送给头曼单于。

  月氏属于印欧人种,自然与个子矮小、脸庞黝黑的匈奴女子大不相同。此外,驻守在焉支山的月氏妇女们,因了地理之变,常常在山上采些胭脂花涂红指甲,染红嘴唇和脸蛋。如此以来,本来个子高挑,皮肉细致的月氏女子愈发娇艳。头曼单于见到,自然喜不自禁,对素不拉泰擅自引军之事不予追究。

  素不拉泰送与头曼的这名月氏女子,长得黄发碧眼,鼻梁高挺。乳房像是哺乳期的母羊抑或奶牛,说起话来,舌头一弯一绕,像是含了一颗硕大的玛瑙或者珍珠,虽然不够清晰,但听起来很有味道——头曼单于是好女色的,一方面,是天性,另一方面,是本能。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头曼明显觉得自己来日不多,就像日日消沉的太阳,大好时光稍纵即逝。而人生最美的时光,不是征战和杀戮,而是安静的,自由的,人与人肉体的交融的和谐。

  这种思想意识在匈奴似乎是第一次,头曼也是其中第一人,及时行乐不仅仅是一种个人情绪,而且是一种具有极强感染力和最易激起共鸣的传感器。刚刚继位的秦二世如此,终日酒池肉林,招猫斗狗,不务正业,连赵高牵来的是鹿还是马都分不清。相比胡亥,头曼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圣明之王,诸般恶事之中,自己仅仅沉湎于女色而已。

  头曼这种思想,是在外无兵难,内无忧患的条件下产生的,也是面对生命如夕阳西沉,来日无多的人生事实的悲观情绪下产生的。但对于匈奴当下的形势而言——“东胡强而月氏盛”(《史记&;#8226;匈奴列传》),在此情境之下,要想更好的抗拒这两个怨家宿敌,壮大人马,积蓄国力,是最有效的办法。基于这样的一种考虑,头曼单于才力主暂罢兵戈,休养生息之国策。以期匈奴在新败之后,快速发展壮大。

  但右贤王笃布台和休屠王沃里克所忧虑的也是事实,居于祁连山下河西一带的强族大月氏,早年间,驱赶了在这里繁衍生存的乌孙,将其疆域及物产据为己有,迫使乌孙王向西逃匿,至西域天山北麓,伊犁河流域,击败了当地的尉犁,占取其城市与物产,从而安顿下来。而现在,大月氏正在与来自于祁连以东氐羌人作战,一时之间,还难以腾出手来骚扰和进击匈奴——但不管最终是月氏人胜利还是氐羌人胜利,都会对匈奴下手。

  在此之前,氐羌和月氏已经相互拼耗了二十多年,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胜负。直到月氏国鞑胡卓泰继位后,月氏才占了上峰,并逐步将氐羌人赶到了与匈奴毗邻的竣稷山一带——尽管如此,头曼单于知道,鞑胡卓泰暂时不会对匈奴采取行动,必然要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尔后再挥起如月弯刀,催动铁蹄战马,进行再一轮的侵略和扩张。

  而东边的东胡,也像狼一样的游牧部落,占据了大兴安岭及呼尔湖、贝尔湖一带,势力节节壮大。其实力比匈奴和月氏犹过之而不及——如果说匈奴当下最大的威胁,当是东胡,而不是月氏——这些,头曼单于想到了,但除了敦促左贤王呼衍能严密防守之外,并没有采取更多、更有效的措施。此时的头曼单于,忽然间对俗世享乐尤为看重,除了前面说到的原因,最有效的试验品似乎就是新得的这名月氏美女了。

  头曼单于早就听说,在月氏境内,祁连山和焉支山是河西一带最好的游牧场地。一到夏季,密密艾艾的青草漫山遍野,清澈沁凉的雪水似乎从天空倾泻而下,流经的沃野不仅盛产大麦和青稞,还生长了许多奇异花草。尤其是焉支山上的胭脂草、大黄和松脂,都是当时西域最名贵的美容与祛病消灾的上等之物。而本来就美丽的月氏女子,在胭脂花的涂抹下,获得了另一种天然的美艳和芳香。

  匈奴的贵人妇女及女儿听说之后,便想法设法弄些来,用以美艳自己,取悦男人。驻守焉支山以东,大河左岸的西提匈奴休屠王沃里克属下将帅时常会派善于攀援的奴隶,偷偷到月氏领地——焉支山上采些胭脂花回来,作为珍贵的礼物献给本部王侯的阏氏和贵人们的妻女。美是女人的第一欲望,而这欲望有时候会使她们不惜铤而走险。

  见到如此美好的的东西,妇女们喜欢极了,经常擦了厚厚的胭脂,扎堆聚会,相互炫耀——而充裕的物质滋生骄傲。月氏鞑胡卓泰单于也不例外。作为单于,要想巩固自己在部族中的地位和声望,就必须以大规模的战争和掳掠行为加以证实。这时候,月氏大单于鞑胡卓泰营帐扎在焉支山以西三十里外的莲花谷内,向内三十里便是奇峰连绵的祁连山脉,近处寸草不生,远处的古赤乃草原却是万物繁茂,旱獭和黑熊尤其众多,连同啸聚长嚎的狼群,乃至独步山岗的猛虎和雪豹,还有头角坚硬的羚羊、黄羊、盘羊和野马、野驴与牦牛,构成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原始生命世界。

  近处则是从祁连山璎珞峡流淌而来的姑姑脑河,河水像是无数的银子串联起来,泛着令人眼晕的银色光泽,日夜流过驻牧地。两侧山岗上垒砌了数座石头城堡,用来瞭望四周,提防其他部族突然来袭。鞑胡卓泰的营帐用一色玉石做成,这些石头大都出自姑姑脑河,每当雪水泛滥,总是有些颜色墨绿或者银白的巨大岩石随着河水轰轰而来。用玉石修建的宫殿自然沁凉无比,即使在烈日下烘烤一天,也还清爽如旧。在冬天,他们用羊毛织成的毯子,从外面将宫覆盖起来,里面钉上一层层、厚厚的麻衣和羊皮,再覆上完整的兽皮。一来可以抵抗飘忽不定的风暴,二来可以抵抗寒冷,而且隔音效果异常好,即使大声喊叫,擂鼓作战外面也难以听到。

  而出乎头曼判断之外,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多年的战争,月氏又在寻找新的攻击目标,而这一目标的首选,除匈奴之外,再无其他。鞑胡卓泰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当然遭到了一些臣僚的反对,他们所持的理由是:月氏刚刚结束了对氐羌的战争,虽以胜利告终,但己方损耗也极严重。而匈奴之国,虽新败于秦军,但整个未损,倘若倾全国之兵力拼死迎战。月氏的胜算也不会太大。

  鞑胡卓泰单于听了,道:“我大月氏新胜氐羌,士气正旺。一鼓作气,必定剿平匈奴。”劝谏的臣子见单于意志已决,也不再阻拦。翌日,鞑胡卓泰单于便点起人马,在不断吹拂的风中,姑姑脑河上的涟漪像是一圈又一圈的清澈的梦境。田野间即将成熟的玉米、青稞、高粱和大豆,一棵棵伏身田地,举着满身的绿叶子,集体沉默抑或集体舞蹈。祁连山上的积雪正反衬着西边的落日,犹如银练的雪水从数十丈之高的雪崖上飞流直下。

  3

  右谷蠡王素不拉泰掳掠而回,送给头曼单于的月氏女子名叫嘟嘟拉,父亲是一个月氏大当户。嘟嘟拉不仅年轻,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看那俏模样,似乎还不到十六岁,到匈奴单于宫后,整日眉头紧锁,不思进食,时常站在西边的山岗上朝西张望。头曼单于知道嘟嘟拉想家,想回到自己的月氏部族,但到手的*怎能松手?便派了一些匈奴女奴,整日跟在嘟嘟拉身边,并下了一个死命令说,若是放走嘟嘟拉,必将女奴们当众剥皮,头骨做成酒具,赏给有功的男奴隶。女奴们自然倍加小心,时时跟着嘟嘟拉,就连嘟嘟拉方便都要四面把守。

  头曼单于把嘟嘟拉安排在自己的宫殿之内,命令从中原投奔或是掳掠而来的工匠打制了一张阔大的木榻,上面铺了厚厚的羔羊毛毡,又铺了中原的缯带和丝绸,床榻边缘,镶嵌了一连串黑珍珠和红玛瑙,还有匈奴从晋国掳掠而来的各种女性饰品,有碧玉簪子、象牙木梳和翡翠玉镯;还在床侧墙壁上,钉了一只硕大的黑鹰。这是月氏部族的精神图腾,在他们看来,只有凌空展翅,搏击苍穹的大鹰,才是他们的民族内心强大力量所在。

  嘟嘟拉看到了,脸上仍旧没有一点喜色。头曼想到,凡是女子,没有人能够逃过权利和财富的诱惑,嘟嘟拉不过月氏一个大当户家的女子,何以对这些并不在意?头曼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大阏氏都不乌拉,这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的妇人,对付男人有一套,调教女子也相当在行。

  想到这里,头曼便令守卫去请都不乌拉。这些年来,头曼单于不是东胡的女子,就是月氏的美女。数年之间,自己虽为大阏氏,床技高超,但时光不饶人,年老色衰,十余年间,头曼单于再也没有临幸。今见头曼单于又在为一个不知名的月氏女子费尽心机,百般讨好,心中早就愤愤不平。

  守卫到都不乌拉帐前的时候,都不乌拉正在和其他女子年老的阏氏,围坐在羊毛毡子上说话。见守卫禀告,立即销声匿迹,都不乌拉起身,走到营帐门口,看着守卫说:“头曼叫我做什么?”守卫唯诺道:“小奴不知。”都不乌拉甩了一下手臂,嘴巴里哼了一声,便径直朝着头曼所在宫殿走去。

  这都不乌拉阏氏走进单于宫殿的时候,头曼单于正在殿中踱步,四边的守卫一个个手托单刀,面无表情地站在墙根下,除了眼睛活动之外,全身僵硬得似乎石雕。正在思忖之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都不乌拉阏氏晋见。”头曼收住脚步,张目向外,看到都不乌拉阏氏,急忙前去拉了她的手,大笑说:“大阏氏果然驻颜有术,脸颊舒展,步态轻盈,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都不乌拉听了,没好气说道:“托大单于洪福,您多年不见的大阏氏还活着呢!”头曼听了,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了嬉笑的样子。都不乌拉接着说:“大单于召呼衍家族的都不乌拉来,不知有何吩咐?”头曼单于道:“大阏氏为众阏氏之首,通情达理,才艺过人。”都不乌拉听了,仍旧黑着脸说:“大单于有话直说的好。”

  头曼单于看了看都不乌拉阏氏,脸露怒色,但仅仅是一瞬间,又恢复正色道:“有一问题,想请教大阏氏。”都不乌拉听了,眼睛看着大单于的宫殿,迈着步子说:“这就对了,大单于有令,贱妾不敢不从。”头曼说:“好,这才是我的大阏氏。”

  头曼继续说:“女子何以不爱权利和财富?”

  都不乌拉听了,知道头曼是要从自己这里讨到说服嘟嘟拉的招术,忽然大笑道:“女子一生,荣华富贵,生死存亡,都依赖于男人,匈奴女子如我,不也是如此吗?”说完,眼睛直直看着头曼,似乎有一种锋芒,头曼单于却还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看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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