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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帝国:刀锋上的苍狼-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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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拉木吸了一口凉气,神情肃然,思忖了一会儿,又将羊皮放在忽闪忽闪的松油灯上,不一会儿,羊皮就燃烧起来了,噼噼哌哌的声音很是清脆,使得整个营帐内,弥漫了一股呛人的糊味。齐齐拉木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脸色凝重,独自在营帐内来回踱步。从神情看,似乎在思忖什么。斯时,夜色越来越深,风声从营帐四周吹过,掀动布匹、草木和牲畜的倒嚼。山岗上的森林之间,不时传来猛兽的嚎声,间或有一些人和动物的梦呓,没有丝毫方向地来回飘荡。
夜愈加深了,齐齐拉木走出帐篷,站在门口,抬头看看天空。天空一如既往地深邃和高远,繁乱的星星不住眨着眼睛。四边的山岭只是一道道黑色轮廓和剪影。走到单于宫殿前,守卫看是巫师齐齐拉木,躬身说:“大单于正在殿上等候。”齐齐拉木听了,美发一声,便趁着辉煌的灯光,步入单于宫殿。这时候的头曼单于果真仍还在殿上坐着,一双皱纹的眼睛看着殿前一盏松油灯。
精致的松油灯灯光像是一根红色的舌头,一上一下跳跃着,看得久了,像是一个腰肢柔曼的人在持续不断地跳舞,而且,这个舞蹈是个人的,没有胡笳骨笛,更没有羯鼓马弦,甚至没有更多的观众,但它却不因为缺少欣赏和音乐而停止舞蹈——头曼看得入迷,甚至连齐齐拉木进来都没有发觉。齐齐拉木看头曼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盏灯光,也顺着头曼的目光,看着那犹如独舞的灯火。
而就在这时候,头曼哦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到齐齐拉木,便道:“巫师何时来到?”齐齐拉木也急忙收回目光,躬身对头曼道:“小臣刚刚来到。”头曼哦了一声,站起来,下了殿前的台阶,走到齐齐拉木面前,又复看着那盏灯光说道:“巫师,我刚才在看那盏灯火在跳舞呢。”齐齐拉木听了,心知头曼的心思还在冥想的境地之中,说出的话,像是个无齿幼子。在齐齐拉木面前,俨然没有了大单于的威仪和尊严。
但齐齐拉木不能不回答,便顺口道:“灯火也有尽时。”说出这句话,齐齐拉木忽然想到,这话是不该说的,急忙对头曼躬身道:“小臣胡言,祈望大单于莫要怪罪。”头曼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止住,刚才阴郁的脸色忽然爽朗起来。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指了指身边一张虎皮木榻,用眼光和嘴角示意齐齐拉木也坐下。齐齐拉木受宠若惊道:“小臣不敢!”头曼却大声道:“你我君臣多年,何必在意一张木榻呢?”
齐齐拉木听了,又一次躬身道:“多谢单于。”
齐齐拉木坐下,头曼开口道:“巫师通晓上天,把握地狱,诸界各般,无不熟识,且能预知来生今世。为我匈奴殚精竭虑,屡建功勋。本单于有巫师这等人才,实在是我匈奴和头曼之大幸也。”齐齐拉木听了,欠了欠身子说:“单于过奖了,臣下所为,皆是为尽一个匈奴臣子的本分。至于大单于所言,小臣有些异能,但未必有传言那样高深。”听到这里,头曼拦住齐齐拉木的话,又开口说道:“本单于多日以来,心神不宁,精神恍惚,犹如腾云驾雾,酒醉风行,端的不是滋味。想请巫师查看灸治。”
齐齐拉木急忙道:“单于身体,一向强壮安泰,至于灸治,臣下必当尽力而为,请单于放心。”说完,便站起身来,躬身对头曼道:“请大单于赐臣一绺毛发。”头曼知道,巫师看病大都要人身体上的某个依附品,但必须是和血肉相连的。就顺手从鬓间揪下一根白发来,齐齐拉木见状,急忙站起,躬身接住,然后将毛发绕成一个圆圈,放在灯火点燃,将灰烬拢在掌心,凑近嘴边,伸出红色的舌头,蘸了一下,又合上嘴巴,抿了抿。
头曼单于在一边看着,齐齐拉木眼睛微闭,两片上下翕动,嘴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张开眼睛说:“大单于所患之病,以臣下之见,乃是内耗之虚伤也。”头曼听了,满面不解,问齐齐拉木道:“何谓内耗虚伤?”齐齐拉木说道:“所谓内耗,便是焦虑、郁闷所致,虚伤乃是大单于御女过度,而导致的亏损。”头曼单于听了,咧着嘴角笑了笑。少顷,紧盯着齐齐拉木的脸庞,又开口问道:“如此,怎么灸治才好?”齐齐拉木道:“臣下有一良方。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完,低着脸庞,眼睛上翻,看着头曼的下巴。头曼道:“今晚只我君臣二人,巫师尽管讲来,一切言语,皆不为罪。”
齐齐拉木躬身谢过大单于,转身走到殿下,思考了一会儿,对头曼说:“大单于连日来忧虑国事,操劳太多,且内心隐约有刀光闪烁,故而,常常眠之不畅,思之不解,如此,日久之后,必然积攒成疾;再言之,大单于总觉得韶华易逝,人生苦短,寻欢作乐乃填充空虚之首选,宫中美女如云,能伎成堆,大单于热衷此事,久而久之,便致虚伤。”
听了齐齐拉木的一番话,头曼说道:“巫师所言,端得有道理。”齐齐拉木听了,谦卑道:“小臣信口说出,请单于不要见怪。”头曼单于说:“巫师所言之状,句句属实。”齐齐拉木说:“臣下斗胆,其实,大单于最重之症,非内耗虚伤,乃是挥之不去的隐约刀光也。”头曼一听,心中一冷,似乎又有一道寒光闪过,脸上也迅速掠过一丝惊骇。此时,齐齐拉木也紧盯着头曼的脸,以其敏锐之心,从中觉察到一些若有若无的信息。头曼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一边挂有长刀的墙壁下,背对着齐齐拉木道:“知我者,巫师也。”
齐齐拉木听了,哦了一声,思忖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小臣有一事,不知当将不当讲?”头曼听了,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齐齐拉木,道:“巫师但讲无妨。”齐齐拉木听了,谢过头曼,开口道:“臣闻月氏要冒顿入质,以小臣之见,单于若是遣之而入,月氏遂了心愿,必然以为我匈奴诚意相待,如此一来,西边后患可暂时缓除。”头曼听了,回身走到木榻上,点了点头说:“巫师所说,极有道理,本单于也做如此之想,无奈,呼衍氏家族,素来持权而轻单于,骄蛮无礼,横加阻挠,着实难办啊!”
齐齐拉木听了,躬身对头曼说:“以小臣之见,说服呼衍家族并不难,只需答应将冒顿任为左贤王,呼衍家族必不再阻挠。”头曼听了,说:“冒顿既然为左贤王,就再无被遣为质之理?”齐齐拉木道:“单于可以任冒顿为左贤王为由,对呼衍家族及其他臣僚宣称,冒顿在任左贤王之前,需到月氏为人质两年之后,再行调换,回我匈奴履任即可。”头曼单于听了齐齐拉木此言,心胸霍然开朗,哈哈大笑道:“巫师果然智力过人,此计足可使呼衍家族无话可说,左右为难。”齐齐拉木看着兴高采烈的头曼,躬身拜倒在地,说:“小臣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倘若日后有人问起,还请大单于勿与人言。”
头曼单于走到齐齐拉木身边,呵呵笑着,将齐齐拉木扶起,说:“巫师放心,本单于一言九鼎,绝不外泄。”齐齐拉木听了,躬身再拜,被头曼单于伸手拦住了。齐齐拉木直起身来,看着愁云散去的头曼,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同兴之色。就在头曼回身向虎榻走去的时候,齐齐拉木仰头看着宫殿之上的曲折盘旋乌龙图腾,类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月氏一定要要冒顿入质,定有深意,于我匈奴而言,遣大单于六子醍醐阿及最为合适。”
齐齐拉木说完,头曼也正好坐在了虎榻之上,看到齐齐拉木仰头喃喃自语的样子,头曼笑着说:“巫师又有何妙想?”齐齐拉木听了,急忙低下头来,面朝头曼说:“大单于恕罪,小臣仰观盘龙,只见气势雄浑,犹如真龙一般,兀自赞叹罢了。”头曼哈哈笑道:“巫师刚才所为,令人想起中原那些酸腐之士,之吾者也,大凡草木虫鱼,山川地理,总要咏叹吟哦一番。”齐齐拉木道:“小臣酸腐,惹单于耻笑了。”头曼说:“巫师之言,皆有道理,是为我匈奴良才。天时不早,巫师早早回去歇息吧。”齐齐拉木闻听,躬身对头曼道:“单于也该早早安歇,保重身体。”
3
深夜如墨,单于庭周围,风吹草动,牛羊的梦呓和人的鼾声混杂,只有山上生生不歇的虎狼吼叫与打斗之声间或传来。回到自己的营帐,齐齐拉木毫无睡意,坐在松油灯下,若有所思。忽然,一个黑影掀开门帘,鬼魅一样走了进来。齐齐拉木抬头一看,急忙爬起身来,对着来人俯身拜倒,说:“小臣齐齐拉木恭迎太子殿下。”来人嗯了一声,径直坐在齐齐拉木原来的位置。齐齐拉木起身,堵严了四边的缝隙,到太子面前说道:“太子深夜驾临,不知何意?”
那人说道:“巫师之为,真可谓天衣无缝啊。”齐齐拉木惶恐道:“太子之言,小臣懵懂,还请明示。”那人又说道:“我冒顿自出生以来,便不讨大单于喜欢,今番欲将我使与月氏为质,实为借刀杀人也。”齐齐拉木一听,脸色惊慌道:“太子何出此言?”听到这里,冒顿呼地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齐齐拉木营帐中央空地上,低声笑道:“巫师难道不知?”说着,用一双*的眼睛紧紧盯着齐齐拉木的脸庞。
齐齐拉木直了身子,长出了一口气,继而哈哈大笑道:“所有这一切,太子殿下应当心知肚明。小臣从无一事相瞒。”冒顿听了,收回目光,转身背对齐齐拉木道:“巫师之为,乃是为我匈奴千年大计,本太子冒犯了!”齐齐拉木听了,道:“太子殿下,以小臣之见,太子当自行前往单于宫殿,当面要求头曼遣己西入月氏为质。”冒顿转过脸来,脸色和缓地看着齐齐拉木道:“那是为何?”
齐齐拉木向前走了一步,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之上,说:“今大单于猜疑呼衍家族弄权作势,干涉国政甚多,故而,不愿太子出任左贤王,又欲遣太子入月氏为质。以小臣浅见,头曼单于并非对太子本人有任何偏见,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倘若太子记恨于单于,臣下以为极为偏颇。”冒顿听了,正面对着齐齐拉木道:“巫师所言,本太子心知肚明,然我匈奴沦落到四面求和与岁贡称臣的地步,皆是头曼一手所为,身为匈奴一子,本太子忧心如焚!”
话还没说完,冒顿伸出修长的手臂,鹰爪一样的手指,拍了一下帐篷顶上的一根圆木,重重叹息了一声。齐齐拉木走近一步,看着冒顿说:“太子不必忧虑,小臣以为,在此多事之秋,倘若太子亲自向大单于请求,自愿入月氏为人质,一则可使大单于心感宽慰,二则可缓解呼衍家族与单于宫之间的矛盾,三则,太子入月氏之后,可摸清月氏虚实,日后,我匈奴倘若对月氏用兵,必然是轻车熟路,直取可下。”
冒顿说:“巫师刚才所言,极有道理,然我入月氏,恐性命难保,何谈什么日后?”齐齐拉木听了,呵呵笑道:“太子此去,必然安然无恙。”冒顿见齐齐拉木说得如此轻松,面对着齐齐拉木道:“大月氏之疆域,东西数千里,刀兵之多,比东胡尤甚,我一人为质,必然严加看管,想要脱逃,类于登天,巫师何敢有此把握?”齐齐拉木道:“小臣之所以敢如此建议,便有十分把握,焉敢以我匈奴太子性命做儿戏?”
冒顿听了,对齐齐拉木嗯了一声。稍顷,齐齐拉木脸色诡秘,快步走到帐篷之外,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时,正是凌晨,因为没有月光,单于庭上下,一片黧黑之色。齐齐拉木回到营帐,低声对冒顿说:“太子且随我来。”说完,径直掀开门帘,朝外走去。冒顿顿了一下,便抬脚跟在了齐齐拉木之后。
所谓的黑夜,在冒顿和齐齐拉木看来,是由无数的灰色颗粒组成的,像是密密艾艾的椭圆形灰烬,轻飘飘地悬浮和飘摇,飞舞的姿势很是好看,在人的眼睛中,就像是一群死而复生的亡灵,一群没有方向的飞虫。巫师齐齐拉木在其中穿梭,庞大而飞快的身体将颗粒们撞得急速飞舞。冒顿跟在后面,庞大但却灵巧的身体带着风声,搅乱了阴山之上的黎明。
两个人一路疾奔,绕过岗哨,穿过一大片桦树林,上到一座山岭上。这是阴山的南面门户所在,头曼单于常年派重兵把守。两个人弓着腰身,从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狼一样匍匐前进。过了岗哨,齐齐拉木直起腰来,转头向西,爬上一面长满苔藓的岩石,迎面又是一片桦树林,虽然不大,但异常茂密。远看像是平地隆起的一片墨色——进入桦树林,两个人的脚步搅扰了几只野兔的睡眠,蹦跳起来,又仓皇奔窜而去。因为速度块,两个人走了一身热汗,走着走着,原来崎岖的山坡忽然平坦下来,像是一个阔大的跑马场。冒顿惊异,心想自己在这里长到二十多岁,却从来不知道阴山之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走到一面石壁之下,齐齐拉木捡起一块石头,在墙壁上敲了几下,原本茅草披拂的石壁忽然打开了一个窄小的门洞,齐齐拉木看也没看,就弓腰低头走了进去,冒顿犹豫了一下,也低了脑袋,缩了腰身,紧跟而入。走了大约五十多步,眼前豁然开朗,冒顿张目一看,这俨然是一个阔大的洞穴,四面石壁光滑可鉴,数盏松油灯嵌于石缝之中,忽闪忽闪的灯光照耀的空地之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金黄色的松针,松针上面是一块不算很大的块状羊皮毡子。
洞窟的正面,还有一个弯道,向内的洞穴曲折而幽深,悬挂的松油灯像是一种遥远的引领——齐齐拉木一声不吭,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脚步敲着空荡荡的石壁,回声经久跌宕。冒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齐齐拉木回身说:“太子莫急,一会便知。”说完,又转身向内走去。冒顿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石壁再次开朗,只见一个圆形的石洞之中,坐着一个须发洁白的老人,老人身边,有一座金子做成的棺椁,在灯火的照耀下,金子的棺椁看起来格外炫目。
这在冒顿的生命历程中,大致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在匈奴,从大单于到王公贵族,各方大王诸侯,冒顿从不放在眼里,更没有从内心觉得了这样一种身不由己的吸附力和震慑力——老人站起身来。冒顿看到,这一位已有百岁的年纪,但一点都不显得苍老的老人,腰身直挺,神态威严,一看便是穿惯了战袍的沙场宿将。
冒顿正在想着,老人快步走近冒顿,一把抓住他的肩胛,持续用力,冒顿鼓劲反抗。但是,老人手指就像是一副急剧收缩的钢爪,使得冒顿觉得了一种无从反抗的非凡力量。而就在冒顿奋力抵抗的时候,老人忽然放开手指,又迅速抬起,在冒顿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转身道:“太子果真异才也,肩胛丰厚,肤色紫红,眉目之间,有苍龙盘旋,他日,必为一代雄主。”齐齐拉木道:“大将军蜗居山林数十年,在下有幸得见,教授许多,今番小臣擅自将我匈奴太子冒顿带来,还请将军宽恕。”老人听了,哈哈大笑,声音极其洪亮,震得四壁嗡嗡作响。笑完,对齐齐拉木大声说道:“巫师跟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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