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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帝国:刀锋上的苍狼-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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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了一会儿,冒顿有些沮丧,索性坐在陈年羊毛毡子上,一会儿后,身下觉得了温暖——冒顿心想:蒙恬是不是已经故去了,或者是这隐秘所在被人发现,蒙恬被迫迁到了另外的隐秘地方。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这里还是两年前的模样,不见一丝杂乱——或许是蒙恬带着扶苏尸骸的棺椁,离开了匈奴单于庭。

  想到这里,冒顿叹息了一声。躺在羊毛毡子上。幽深静谧的洞窟之中,一丝声音也没有。给人一种无限空洞甚至置身异域的感觉。但冒顿没有觉得了害怕,看着漆黑的窟顶,慢慢地,心情平静下来。冒顿忽然觉得,这洞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虚幻的梦境,就连上一次在这里见到蒙恬的那个夜晚,也像是这个梦境的组成部分。

  躺得时间久了,在暗夜之中,空荡荡的石洞给人一种无来由的恐惧,干燥的空气之中,似乎随时都会有锋利的指爪伸来,冷飕飕地,叫人心脏发凉。始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细风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围绕着冒顿的身体。冒顿躺着,忽然觉得特别困倦,合上眼睛,再次想起那个夜晚,冒顿觉得,蒙恬与齐齐拉木说过的那些话依旧清晰,一声声,一字字,响在他的耳边。

  冒顿依旧想到:以蒙恬之武功,若在西域崛起,必然可灭秦国,即使现在中原激战的刘邦项羽,也不在话下。但蒙恬和头曼一样,最大的敌人是他们自己,也是无所不在的时间。倘若人真的可以长生不老,秦朝历史或将改写,匈奴的历史或许会是另一番摸样——时间所有的事物,一旦从半途回到起点,其滋生不尽的枝节也必然会发生改变。可惜的是,蒙恬和头曼都老迈了,也腐朽了,再强大的人最终也斗不过强大的时间。

  事实上也是如此,人或者其他事物,都不过如此。想到这里,冒顿感到了一种恐惧,他想到自己,从懵懂稚子到青壮之身,其间的过程,似乎只是一个瞬间,像一个自觉不自觉的跳跃,像一个拔苗助长的梦。不知不觉之间,冒顿睡着了,在空无一人的石洞之内,响亮的喊声敲打着空荡荡的石洞,像是阴山的心脏。他梦见了须发洁白,身长八尺的蒙恬将军,还有手持桑木手杖的巫师齐齐拉木——当初的石洞骤然明亮,蒙恬和齐齐拉木一同从石缝中走出来,呵呵笑着,看着站在原地的冒顿。齐齐拉木到冒顿面前说道:“恭贺太子殿下平安归来。”蒙恬也捋着长须说:“太子勇谋,盖匈奴第一人也。”

  一时间茫然无措的冒顿看着两位长者,不知说些什么话好。只是微微咧开嘴巴,露出尖利如狼的两排牙齿,嘿嘿笑着。蒙恬走过来,拍了一下冒顿的肩膀,道:“太子勇谋兼具,实乃匈奴之幸也。然今形势局促,四面凶险,仍得小心提防啊。”齐齐拉木也说:“上次的蒙恬将军所言八字,乃是谶语 ,今番,太子逃生归来,正好验证也。”

  冒顿听了,忽然想起上次巫师上次所说的“低头做人,抬脚上马”,又想起自己在月氏的种种遭遇及嘟嘟拉半路赠马等情景,这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一样哦了一声之后,向着蒙恬和齐齐拉木躬身作拜。蒙恬和齐齐拉木一看,呵呵笑着,伸手将冒顿扶了起来。满脸虔诚的冒顿看着两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崇敬和感激,这也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与此同时,又觉得了一种来自内心的温暖。这时候,齐齐拉木踱着步子,叹息一声,对冒顿说:“太子之路,凶险迢遥。今我与蒙恬将军已然形*飞,本无挂碍,然难舍匈奴与秦也。”齐齐拉木说到这里,蒙恬脸上也露出了悲戚之色。叹息了一声,对冒顿说:“匈奴与秦,乃是宿敌,以前作战,今后还将征伐,以匈奴之力,恐难支撑。”

  齐齐拉木接着话题道:“将军纵横中原,所向披靡,文韬武略,非我匈奴可比,何不倾囊相授于太子?”冒顿听了,也一脸虔诚,躬身向蒙恬道:“恳请大将军指教。”蒙恬又叹了一声,面对墙壁说:“秦匈本是仇敌,蒙恬虽已国破家亡,然致死也不敢背叛故国旧秦。”说完,竟然泪流满面。齐齐拉木看蒙恬如此悲伤,也叹息一声,低头无言。而冒顿却说:“将军莫要悲哀,今秦已非昔日之秦,中原混战,群贼蜂起,正是刘邦项羽之流,祸乱于秦,覆亡于秦。倘若他日我匈奴举兵东进,必为将军及扶苏太子报此深仇大恨。”

  听到这里,齐齐拉木也说:“将军之秦,已然覆灭,再言,胡亥之流,重用赵高李斯,祸国亡国,本来咎由自取,而今,时过境迁,江山易人,再为此悲伤,徒伤己身,于世无益。”蒙恬听了,仍旧面朝石壁,一言不发。冒顿走进蒙恬身后,张口说道:“将军之忠勇,盖世少有,倘若扶苏太子继位,秦朝不至于覆灭,至今之时,必然宏阔壮伟,强盛无比。”听了冒顿这句话,蒙恬猛然转过身来,豹子一样的眼睛盯着冒顿说:“陈胜吴广,刘邦项羽,一干贼寇,我若再生,必取其首级,车裂其身,报我大秦之仇也!”

  齐齐拉木听了,说:“人生倥偬,时不我予,将军莫要气恼。”冒顿也劝慰说:“将军之心,日月可表,然今日已非昔日,徒呼奈何?”蒙恬将军听了两人的话,转身快步在地上走来走去,两拳紧握,愤懑忧郁之色彰显无遗。冒顿和齐齐拉木站在一边,看着蒙恬。过了好一会儿,蒙恬忽然开口对冒顿说:“秦人军旅,以步兵为主,行动缓慢,且布阵过长,迂回不便,匈人马快,来往如电,扬长避短,击其要害,是为上策也。”

  齐齐拉木听了,急忙道:“将军所言,乃是至理。”冒顿说:“前昔尝闻中原儒者讲‘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果真如此也。”蒙恬又道:“兵不厌诈,善诡计谋算,兵之勇、之胜也。依山为营,遇水设寨,秦军所长,野地作战,诱敌深入,匈奴之长也!他日,任何一国之军,倘若可综合两长,虽不成霸业,犹可卫国强边也。”

  正在聆听的冒顿还要说些什么,忽然,灯光全灭,蒙恬和齐齐拉木浑然不见踪影,冒顿四处查看,只见灯光通明的石洞霎时间空空如也。四边墙角上的蛛网在风中飘飘摇摇,滴水的声音像是一种不间断的音乐。忽然之间,不知从何刮来一阵大风,冰冷而且生猛,冒顿打了一个哆嗦,猛然惊醒过来。张开眼睛,石洞之内,依旧漆黑,只有身下饿羊皮毡子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骚味和他自己的一点体温。

  6

  十二月的阴山单于庭,朔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飞旋的白尘掠地而起,飞旋着,冲过干枯的草原和流沙堆积之地。附近大小山岭上,枯了的树木发出类似哭喊的声音。野狼及牦牛好像也转移到了更远的地方,只有在夜晚,才能听到它们断断续续的长嚎之声。这时候的匈奴,最是寂寥,妇女们将纺织场地搬到了自建的阔大草棚之中,而宰杀活动仍在外面,杀掉的羊肉堆在光滑的石板之上,远看,就像是一片颜色通红的土山。大多数贵人和臣僚们在生着牛粪火的营帐内喝酒,在马弦和羯鼓,胡笳和骨笛声中,听伎女唱歌,随着她们柔曼的腰肢,笨拙起舞,有的喝醉了,倒在户外的马棚之中呼呼大睡,或者在各自的营帐之内,和心爱的女人*,甚至肆无忌惮地*,呻吟和吼叫之声充耳可闻。有些贵族女子也是耐不住寂寞的,在粗狂放肆的男人们之间,打情骂俏,甚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这是他们的乐趣所在,在阴山乃至整个西域,身体及其自身所承担的使命是巨大的,甚至超过了财富和权利。在匈奴,所有的物质都是用来为肉体服务的,而身体最大的功用,首先要屈从于本能。繁衍从某种角度说,是身体无意之中的一种麻烦和累赘,而对于匈奴,则是两者兼具,缺一不可的。他们在身体中沉陷于享受,也在享受中接续天伦,传承人道。而太子冒顿似乎对此毫无兴趣,每天,天还没有放亮,就骑上马匹,带着头曼分给他的一万兵众,飞驰到狼山西峡谷,操练骑射之术。

  冒顿属下的这些兵众,都是青壮年,大多数是单于庭所辖地区的下等奴隶及休屠王所在的西提匈奴。当初,头曼单于下令冒顿领兵一万的时候,冒顿便亲自到各个王侯驻牧地,以还没有婚配的二十岁男子为选择的首要条件,其次是必须有百步穿杨的射击本领。奴隶们闻听太子殿下来挑选兵士,一个个争先恐后,冒顿初选了近两万之众,后又逐步淘汰了一批人,将余下的一万兵士命名为公狼骑兵队。每日启明星还没有隐没,冒顿就带着这些兵士,骑马纵驰上百里,到狼山西峡谷的一片开阔地,进行射击和互博训练。

  狼山是蒙古高原的一处风口之地,尤其是春秋和冬季,南来北往的大风持续不断,像是冲撞不已的庞大军团,在山峰上下,搜刮着干枯的树木、暗黑的岩石和数不清的金色茅草,一路奔卷而来,又一路迅猛而去。冒顿属下的一万兵士也像那些树木一样,必须在风中长久挺立,抑或在风中以相互搏击升温取暖。冒顿也和兵士站在一起,绝不坐下或者躲在背风处。最开始的时候,冒顿教兵士们骑马,不是简单的驾驭,而是能够在马上回身射箭,能够灵活自如地翻转身躯,从马腹钻进钻出。这样训练是异常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被飞驰的马蹄踏碎心脏或者头颅,残肢负伤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其中,西提匈奴的兵士总体比单于庭附近的兵士,在各方面都要优异。冒顿心中自然喜欢,也很倚重。其中有一个长相酷似前任休屠王沃里克的西提匈奴,名叫亚布台,身长九尺,浓眉环眼,更奇异的是,长着一头金黄的类似鸟巢的金发。不论是马术、互博和射击,都是佼佼者。冒顿命亚布台始终跟在自己身后,尤其是行军之时,冒顿的马头就是他的马头,须臾不可错离半步。亚布台呢,也极聪明,他知道,冒顿是匈奴太子,将来必定会继任大单于,做大单于卫士,乃是每一个匈奴奴隶的梦想。

  见冒顿如此喜欢自己,亚布台自然更加忠顺于冒顿。一个冬天过去了,冒顿的一万兵士马术精进异常,每个兵士,不仅能够其骑马挥刀作战,且能够一边疾驰一边弯弓射箭,个个百步穿杨,十丈之内的目标,无不闻声倒伏。互博之术是针对平地作战的,冒顿谨遵蒙恬之说,秦军以步兵为主,善于守城乃至步步为营,而匈奴善于闪电之势突然袭击,并漫野之地展开大规模围歼。冒顿之所以叫兵士练习互博之术,无非是针对秦军。若是与东胡月氏军队作战,所用战术和方式相差无几,但在射击上,东胡强过月氏,而月氏则弱于匈奴。而西域大都为开阔之地,马上射击乃是克敌制胜的有效方法之一。

  如此一个冬天过去了,正月祭天祭祖大会召开之后,草原上虽然还是朔风呼啸,但已然有嫩芽破土而出,察布草原结冰的海子也都开始解冻,即使大河之中深达数尺的坚冰,也都纷纷开裂,在午夜或者正午之时,发出类似天崩地裂的巨大声响。到二月之后,风就不怎么入骨了,冒顿依旧带着自己的一碗兵众,在狼山西峡谷一带,一如既往地练习骑射之术。为了使兵士们有射杀的目标,冒顿将一万兵士分为三部,一部由亚布台带领,二部由拉目带领,三部由自己亲自率领,深入狼山密林深处,以捕杀走兽飞禽的数量及命中程度为依据进行评比。

  这对于狼山的飞禽走兽来说,是一场近似灭顶的灾难。一连数天,冒顿所部军士射杀的飞禽走兽堆积成山,引得远山之中的鹰隼成群飞来,扑闪着黑色的硕大的翅膀,啄食散乱的腐肉。冒顿的这一举动,引起左贤王拉祜共的特别注意。狼山是左贤王辖地。当他无意中看到成群的鹰隼飞向狼山的时候,下意识觉得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管以怎样的方式,但最终的结果都可能是大规模的死亡。而他又感到奇怪,狼山一带近无战事,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腐肉尸骸呢?想到这里,拉祜共招来驻牧狼山的右大都尉阿奇轱辘。阿奇轱辘听了之后,向拉祜共禀告道:“乃是太子冒顿率众操练兵马,近来以猎杀走兽飞禽数量多少来论功行赏,激励军士。”

  拉祜共一听,起身走下虎榻,在营帐内来回踱步。猛然对右大都尉阿奇轱辘说:“速派人马,看个仔细,若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来禀报!”阿奇轱辘听了之后,站在原地不动,看着拉祜共说:“果真是太子训练兵马,以小臣之间,此事并无大碍。”拉祜共一听,顺手抓起一把短刀,手一挥,只听得嗖的一声,短刀擦着阿奇轱辘的耳朵,插在了对面的木柱子上。阿奇轱辘一惊,再看拉祜共一脸严肃,急忙说:“小臣这就带人前往。”说完,便退出了拉祜共的营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六章   暧昧余光
第十六章   暧昧余光

  1

  四月中旬之后,春天开始覆盖整个西域,浩荡的春风从东向西,不间断吹袭而来,一路打开,也一路掩埋。阴山西侧的庞大峡谷之中,绿草成荫,流水潺潺,山上的森林松涛阵阵,金露梅和银露梅也纷纷挺立起来,将形如羊肾的叶片披在身上,娇艳惹人。峡谷之外,有一片阔大的桦树林,林中的飞禽走兽成群结队,在荒草和灌木从中出没。牲畜们也好像受到了感染,不断抖落鬃毛,你追我赶,就地*,一时之间,草原之上,阴山上下,空气中流传着浓郁的骚味和精液的气息。

  匈奴、东胡和月氏人,乃至丁零和楼烦人,也都觉得了这种来自身体的蓬勃的力量,他们看着牲畜肆无忌惮地随地随时交欢。这种原始的本能展露,揭示了人与牲畜相同的一面。温煦的春光使得年老的头曼大单于也春心萌动,不节制的床第之欢使得这个人更为苍老,整个身体正像一只患病的牦牛,慢慢地瘦弱、干瘪、颓废下去。

  或许是春天的召唤,抑或是来自某种久违了的欲望。这一天上午,头曼在奴隶的扶持下,走出宫殿。到门口,猛烈的阳光像是一种洗礼,兜头照射,头曼打了一个激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久居宫室于他而言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享受,但对于他的肉体本身而言,则是一种收藏和消耗。头曼慢步走下台阶,无所遮拦地站在了阳光下面。

  四面的山岗之上,茵茵的绿草预示了新的希望和生活,新鲜的树叶像是崭新的婴儿,在风中不知疲倦地招手。就连单于宫殿之前的草地上马莲草也抖开了去冬的枯叶,换了一身新装。无边无际的帐篷像是盛开的莲花,使得整个春天的阴山有了一种隆重的感觉。头曼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疏松的身体蓦然觉得了一阵轻松。这种轻松是长途马上疾驰之后才会真切感到的,头曼舒了一口气,觉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越和快乐。

  头曼叫人牵了他多年未曾骑乘的骏马来——这是一匹东胡宝马,身子长约八尺,但四肢短小,全身雪白,犹如玉雕,据说有夜行千里,日行八百的非凡脚力。奴隶们来到马厩,套上笼鞍,以最快的速度把马牵到了头曼面前。头曼一看自己心爱的坐骑,蓦然发现,当年神骏的战马已然肥胖不堪,尤其是前蹄,长出好大一块息肉。头曼大喝一声,负责喂养的奴隶见头曼发怒,吓得全身抖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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