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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帝国:刀锋上的苍狼-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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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拉祜共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转身道:“大单于之命我已带到,时候不早了,我需即刻返回驻地。”说完,就迈出了大帐。曼顿快步跟来,拉住拉祜共的手说:“兄长如此仓促,小弟惭愧至极。”拉祜共借着的大帐外的通明灯火,看着曼顿说:“我来传达大单于旨意,看望兄弟,等天下太平,你我兄弟相聚时日还多着呢,届时再来吃九色鹿肉,与兄弟饮美酒,唱天歌,逍遥快活。”
曼顿听了,眼睛热切地盯着拉祜共的眼睛,说:“兄长之言,满含玄机。小弟虽一时不懂,但也猜到了一些。请兄长放心,小弟定遵父王之嘱。”说完,紧紧握了一下拉祜共的手,将拉祜共送出大帐,看着他和右大都尉阿奇骨碌及众护卫跨上马匹,嘚嘚的马蹄在黎明的草滩之上,踩着干土和葱郁的植被,不一会儿,拉祜共一行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曼顿看着拉祜共一行远去,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灯火闪烁的大营之中,鼾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城垛之上,守夜的士兵身影不断游弋,马匹的口鼻之声格外清晰。
4
强大的信仰导致强大的力量。自从成功从月氏脱逃以来,冒顿完全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某种信仰和梦想之中。而以严格的纪律、卓越的方法,使自己统帅的军队不仅具有绝对的服从意识,且还必须具有非凡的战斗力。从始至终,都将这些兵士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抑或身体和意志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教育这些越来越成熟的兵士“与主帅共存亡”,“无论何时何地,都以他的命令和鸣镝的方向目标为最高行动指南。”
通过严格甚至残酷的训练和强化——“行猎鸟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者,辄斩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其善马,左右或不敢射者,冒顿立斩不射善马者!居顷之,复以鸣镝自杀其爱妻,左右或颇恐,冒顿又复斩之。”(《史记&;#8226;匈奴列传》)如此作为,比孙武犹过之而不及。当然,他的这种特殊表现,自然会引起朝野的猜测和议论。但不知为什么,头曼单于竟然对此充耳不闻,就连拉祜共的劝说和提醒也置若罔闻。
这其中,肯定包含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头曼的放任,从某种方面助长了冒顿的决心和更大的欲望,同时,也为自己挖开了一窟万劫不复的陷阱。至于为什么这样做,除了从部族联盟的长远发展着想,将国让贤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外,谁也难以一笔廓清,一语道破——再或许,头曼单于也许真的想自觉成为冒顿某些计划和阴谋的某一个组成环节抑或试验品……但不管怎么说,在公元前209年的匈奴,冒顿怪异而且极端残酷的兵马操练方式,让更多的人隐约感到:这一年的匈奴,将会有意料不到的大事发生。
而对于冒顿,他乐于接受这样的现实,并一如既往地带着万余兵士在苍狼与刀锋的道路上一如既往。就在拉祜共参拜头曼的第二天,早晨的阳光一片金黄,从苍茫草原之东,纷乱中原之上,徐徐照到了匈奴身上。这时候,冒顿和他的一万军士又骑马出发了,与往常不同,冒顿去的却不再是狼山西峡谷,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迅即的马队像是一股狂浪的旋风,在盛夏草原上,卷起一股白烟,绝尘而去。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冒顿和他的一万军马就已驰到了腾格里沙漠边缘。
腾格里沙漠是匈奴第一代单于淳维起的名字(意为“苍天”),当年,淳维及其部众西征到这片沙漠边缘,只见黄沙漫漫,沙丘簇拥毗连,金色的沙漠与深邃的天空互为辉映,不断卷着细沙和白尘的风,流动不息,犹如海波之上浮动的群蛇。淳维纵马驰上一侧的高岗,于晴天丽日下举目张望,只见沙海浩瀚无际,长风烈烈,接天连地,群鸟不渡,鸿鹄难越,心中不免顿生感慨,疑为神仙造化,曰此地犹如传说中的天庭,浩广深远,变幻莫测,不由叹道:此乃天人之地,非凡俗的人可以占领和穿越的。便将之称为“腾格里”。
头曼继承大单于之初,应招降的汉人土石工匠公孙之计,为囤积粮草,操练兵马,打制兵器,动用数万人马,上千工匠,历时三年,建造了匈奴有史以来第一座城池:统万城。统万城方圆十箭之远,街衢通畅,商铺林立,且设有弓箭厂、兵器铺和可供操练兵马教场。城南一带为兵器、粮食等战备物质囤积区,上有上千间泥屋,下凿有一次可储备数百万石粮食隧洞。为匈奴长期的战备物资和冶造生产的重地之一。自建造以来,头曼便派重兵把守,后由浑邪王达达索直接驻守节制。
冒顿一万马队到达城下,城上守卫见是本族装束,又打着太子龙旗,不敢怠慢,急忙禀告了达达索。此时的达达索虽然老迈,但身强力壮,闻听冒顿带兵来到,急忙走出大帐,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冒顿看到达达索,纵深下马,快步走到近前,对达达索说:“大王亲自来接,倒叫在下惶恐啊。”达达索哈哈大笑道:“我匈奴太子,何等尊贵,本王哪敢怠慢?”
二人说着话儿,双双走进达达索的大帐,早有奴仆拿了生肉、美酒、水果和清水来。冒顿抓起一块鹿肉,张口吞了下去。又抓起桌上的酒樽,连饮了三杯之后,抹了一下厚厚的嘴唇、到这时,达达索方才开口说:“久闻太子治军严苛,令行禁止,用功之深,操练之紧,盖我匈奴历来少见。今日长驱至此,必有要事。请太子殿下明示。小王无不遵从。”
冒顿起身,看着达达索道:“浑邪王言重了,本太子此来,无非演试一下马匹的脚力和行军阵列而已。不料想,一朝之奔,竟到了大王驻地。”说完,也没看达达索的脸色,兀自哈哈大笑。达达索一听,急忙说:“太子操练之兵,果然神速,风卷龙奔,虎狼之师,犹不可挡。”冒顿听了,看着达达索道:“本太子闻听腾格里距秦州不过一夕马程,今中原纷乱,项羽刘邦,火拼频仍,西北边陲必然防守空虚。倘若我军出其不意,必斩获甚丰。”
达达索一听,心神意会地哈哈大笑道:“太子之意,本王明白。”说完,便叫了一个护卫进来,吩咐道:“腾出百个帐篷来,安顿太子军马休整。”护卫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大帐。冒顿看到这些,复又坐下来,达达索也在对面坐了下来,两人端起早就倒好的酒水,边说边喝起来。几樽酒下肚,冒顿说:“中原人酿造的酒水,果真是人间之*也,如水似火,甘醇溢香,壮胆热身,其乐无穷,更神奇的却是令饮者心神交游,意象蒸腾,犹如神仙也。”达达索答道:“人言太子粗砺暴躁,听了刚才一番话,太子乃是文雅之人,有襟怀,大肚量,思虑精纯,内心洞彻,完全不像他人所言啊。”
冒顿听了,正色道:“大王可还记得齐齐拉木?”达达索听到齐齐拉木这四个字。脸色忽然也变得凝重,略微有些悲伤。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匈奴有此巫师,是为罕见且有幸矣。齐齐拉木夭折,令人惋惜。”说完,低了脑袋,端起一樽酒,仰头灌了下去。冒顿的脸色也显得沉郁起来,看着达达索,也叹了一口气道:“巫师乃我匈奴决胜法宝,也是民众福祉,齐齐拉木巫师于我匈奴之功勋,除阿木龙外,古今无出其右者。”
达达索说:“想当年,本王出使月氏议和,被困敌营,若不是巫师齐齐拉木及时到来,说不定早就葬身敌手了。还记得我二人在河岸说的那些话,发的那些文绉绉的感慨。哦,那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啊。有齐齐拉木这样的朋友,此生不虚也。”说到这里,达达索有些激动,脸色红润,情绪波动,兀自端起一樽清酒,张口一饮而尽。冒顿抓了女奴早已倒好了酒的酒樽,高举起来,大声对达达索说:“为齐齐拉木,为我匈奴英灵!”说完,就仰起脖子,将酒水倾倒入口。
两人说的兴起,忽然手足舞蹈,情不自禁,形状癫狂地唱起歌儿来:
“流徙兮匈奴,西域兮苍凉;
大风兮悲怆,流水兮时光;
生死兮无常,匈奴兮苍狼。”
两个男人的歌声,像是风吹之中的冰雪,打滑的岩石,粗砺之中有一种笼罩天地的苍茫和忧伤。唱着唱着,冒顿的眼角忽然溢出了两朵犹如清水的泪珠儿,沿着鼻尖两翼,淌到嘴角,冒顿也不擦拭,猛然端起一樽酒,与眼泪一起喝了下去。达达索堆满了皱纹的眼角也淌出了两行眼泪,在他苍老的脸上斗折蛇走,给人一种凄怆之感。
这时候,大地一片寂静,就连门外的马蹄和打铁声也都隐匿不见了,只有冒顿和达达索两人的歌声,像是一群长着钢铁之翅的飞鸟,从统万城之中盘旋而起,路过草原和沙渍,高岗和水流——许多兵士和奴隶也深受感染,神情庄重,胸生万仞,忍不住也都随着冒顿和达达索的歌声,大声号唱起来,一时之间,统万城中,歌声如雷,凄绝悲怆,犹如潮水,缠绕了天空,在疆域无际的西域之上狂风般奔旋回响。
5
自从太子扶苏自刎,蒙恬在风中失踪,秦国境内烽烟四起,混战不堪,秦州(甘肃镇原县东南)处在关外,长城西段,各路王侯自然无暇顾忌。楼烦人趁城中空虚,用诡计一举攻占之后,不过数年,又被丁零人占据。直到刘邦兵败汉中,远撤巴蜀之时才派人将攻取秦州,纳入汉军版图。但不过几年,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出蜀道与项羽争夺天下,又从秦州抽调了部分兵力,致使秦州兵少将寡,防守空虚。
或许正因为如此,秦州成为了冒顿小试牛刀的第一个试验品。冒顿之所以如此选择,且先行来到浑邪王达达索的营帐,并且提及齐齐拉木当年对达达索之言,当然是别具用心。而对秦州作战,则可以看作是冒顿向达达索及朝中臣僚王侯的一次炫耀和震慑。与达达索“对酒当歌”之后,冒顿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向着秦州出发了——斯时正是傍晚,沿途的猛兽和飞禽都已慵懒,归巢或是在密林之中酣睡。只有成群飞舞的蚊虫像是风暴中的沙子一样,蜂拥飞跃。到秦州城外,冒顿命士兵裹了马蹄,派了三千余众,带了铁钩及绳索,偷偷爬上城墙。守城汉军还在懵懂之中,就被长刀割下了脑袋。攻入城中匈奴士兵打开城门,冒顿一声大喊,率先催马冲进城中。
秦州的守城将军赵能闻听来报,急忙披挂上阵,行至不远,闻听西城之内杀声震天,火焰升腾,料知不能胜敌,便调转马头,从南门而出,向着刘邦所在的汉中逃窜而去。冒顿兵众初次作战,又顺利得手,自然凶不可挡,在城中大开杀戒,一时之间,汉军哀叫,百姓慌逃,不大的秦州城中,尸骨乱堆,血流成河。
不过两个时辰,城中便悄无声息了,只见火焰升腾,尸体横街。冒顿命部下整肃军士,竟然一个也没有阵亡。便勒令军士到将军府、军营仓库等处搜出了一些美酒、金银及布匹、粮食和兵器等,装上汉军的木车。正好返回时,浑邪王达达索所部左谷蠡王亚买达率领的数千人马也来到了秦州。亚买达见到冒顿,挤满下马拜见。冒顿手握长刀,哈哈大笑道:“自今日起,秦州便为我匈奴辖地,就算是本太子送与浑邪王的一件小礼物吧。”亚买达听了,回道:“太子勇猛过人,以闪电之势,取下秦州,盖古今第一人。”
冒顿听了,使劲夹了夹马肚,骏马会心知意,迈开铁蹄,向着来路缓驰而去。后面的兵士护卫着装满美酒、粮食、布匹和兵器的木车,紧随其后,向着来路逶迤而去。午夜时分,到达统万城的时候,远看城外有一队人马,列队严整,高擎火把。这时,冒顿的探马早已看清是达达索等人,回来报与冒顿。冒顿用长鞭抽了一下马臀,疾驰到达达索面前。达达索老远就大声说道:“太子之军,犹如天兵。今送我城池,我送太子金子一千金,美酒百坛,也算是礼尚往来吧。”
冒顿下马道:“浑邪王如此多礼,使在下意想不到。”然后,松开马缰,走到达达索早已装好的箱柜面前,达达索急忙走过去打开,霎时间,金黄的金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方圆数百步之内一片辉煌。冒顿脸露欣喜,抓起一块黄灿灿的金子,忍不住赞叹道:“果真*也,难怪天下人皆爱之。”达达索接口道:“金子出身沙土,百万造化,风吞石挡,然仍难掩其光泽。”冒顿嗯了一声,放下金子,转身看着达达索,神情谦和地说道:“大王授我此物,本太子感激不尽,然我匈奴正在厉兵秣马,休养生息,这些物什,还是留下,用做军用的好。”
达达索说道:“太子神兵出赛,攻城掠塞,送我以秦州,区区黄金,何能与太子之之恩德相比较。还请太子笑纳,就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吧。”说完,笑着看着冒顿的脸。不料想,冒顿一声没吭,转身快步走到骏马身边,一纵身就上了马背,朝着达达索说道:“浑邪王且安歇,本太子告辞了。”说完,还没等达达索说话,就纵马独自奔到了本部军队的前列。军士们见冒顿启程,也都用双脚夹了夹马肚,一匹匹的骏马同时迈开前蹄,跟着冒顿身后,向着单于庭蜿蜒行去。
冒顿率军到单于庭外之时,天光已经放亮,初生的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息,从高空之中辐射下来。城墙上的守军远远看到,知道是太子军队,早早打开了城门。冒顿一行鱼贯而入,车上的美酒、布匹、兵器等物什一看就是中原军队常用的,许多匈奴人一眼就能看出。到军营后,马奴急忙跪在地上,供冒顿下马踩踏。待冒顿下来,马奴又急忙站起身来,牵了冒顿的骏马,向着一所单独的马厩走去。
冒顿回到自己的大帐之内,日常侍候的奴隶们见主人回来,赶紧将端上来美酒和鲜肉,还有一些青色的水果。几个女奴帮着冒顿换掉衣服,又纷纷低着脑袋,用濡湿的麻布为冒顿擦拭完身子,又换上了一套新的麻衣之后,冒顿才走到贡案旁,先是喝了一大酒樽的酒,抓了鲜肉狼吞虎咽一阵,就躺在的芨芨草编制的草席之上,呼呼睡着了。
一夜的战斗和劳顿,冒顿有点疲惫。他的士兵们也是,刚进帐篷,就趴在了草席上呼呼睡着了。这时候,老迈的骨都侯都布拉齐急匆匆地走到冒顿大帐之外,却被守卫的长枪挡住了。都布拉齐知道冒顿刚刚回来,肯定在休息。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掌,一脸无可奈何。
而正在这时,头曼单于却才穿好衣服,由男女奴隶们护持着,从一个叫做雅姆琴的阏氏帐房中走到单于宫内。奴隶们有条不紊,为头曼洗脸,梳头,坐下来吃东西。刚刚拿起一块新鲜的九色鹿肉,就有护卫进来禀告:“骨都侯和巫师达利加求见大单于。”头曼的手掌停顿了一下,脸露不悦,怔了一会儿,把鲜肉扔回盘子,说:“叫他们进来吧。”守卫应了一声“是”,尔后躬身退下。不一会儿,都布拉齐和达利加一起走了进来,见到头曼,双双跪下,说:“小臣达利加(都布拉齐)拜见撑犁孤涂大单于。”
头曼坐正身子,看着殿下的两个人,抬抬眼皮说:“起身说话吧。”都布拉齐和达利加二人闻听,一起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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