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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帝国:刀锋上的苍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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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数日,假阴山四野,阳光明媚,草木浩荡。牲畜们似乎移动的珍珠或者岩石,在匈奴营帐之外,咩咩而鸣,或者仰首长啸。淳维、乌兰、淳木和妺喜等人与部众齐聚十里处的格布草滩,数百个奴隶用长长的松树干抬着一口庞大的棺椁。整个棺椁呈藏黑之色,共三层,第一层铁皮,第二层是金子,第三层才是坚硬如石的青冈木。
格布草滩上早就挖下了一口深愈数丈的墓穴。奴隶们把棺椁轻轻放下墓穴一边,淳维、乌兰和淳木,还有妹喜,站在棺椁正面。淳维仰天长啸一声,眼泪纵横,大声嘶喊:“英勇无畏的夏王姒履癸,伟大的王和父亲,大夏之正宗血脉,的、中原诸国之共主。鸣条之战,舍身于敌群,拯救我族于垂危,堪为上天之子,万民之主,今魂魄不息,安葬西域,必与雪山同在,与大夏共存,永生永世,不息不朽兮!”
淳维嘶喊之际,众臣垂首,奴隶全身跪伏,整个格布草滩,黑压压一片。
说完之后,淳维又是一声长啸,又开口大声道:“大夏臣民,奴仆妇孺,第八代十八王淳维今秉承上天意志,祖宗遗训,即日起,号令我族扎根西域,休养生息。为使我族繁衍壮大,万代流传。即日起,凡寡陋遗孀,父兄妻女,一律父亡外子妻其妻,兄亡弟妻,弟亡兄妻。凡我族众,一律不得违抗,生养愈多者,奖赏越多。若有不从者,不论贵贱老幼,视情或放逐,或诛杀。”
众人听了,颇感诧异,响应之声略有迟疑。淳维环视众人,知道此一规矩必遭反对。遂立眉振声道:“所谓国者,民为根本。王侯者,民之之上。今我大夏,人数寡少,又居西地,不以生养,何来人众,不以人众,何以强大,征募兵众,固国强本?”众人听了,面面想看,乌兰和淳木、扎布阿拉等人不由得交头接耳,唧唧喳喳地说些什么。
正在主持葬礼的巫师阿木龙见状,使劲砘了一下桑木手杖。伸出手指,捋了捋额前飘然的白发。大声道:“大王所言,正是我部族当下实情。大夏若要再度兴旺,各人若要延续子嗣,心怀大夏,赤心为国,必须要破除旧规,实施新政,因地制宜,鼓励生养,以图发展壮大,保我大夏万世不灭。如此,先王于九天之上,见我大夏年年昌盛,国富民安,也会倍感欣慰,灵魂得安的。”
阿木龙说完。淳维又道:“此政不分贵贱,本王带头,各大将军及贵族也应率先效仿,以引部众,循规蹈矩,渐成传统!”说完,举起乌龙大印,令奴隶拉开龙旗,以示王者之威。众人见到,便止住了猜疑,一起高喊:“谨遵大夏王之命,吾等愿效大王,破除旧俗,蹈袭新规。为部众壮大,为大夏昌盛!”
淳维见部众积极响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巫师阿木龙高唱颂灵之语,令奴隶们抬了棺椁,以头朝南,脚蹬西的方式,将盛放姒履癸的棺椁缓缓放入数丈之深的墓穴中。其他的奴隶宰杀了马匹和牛羊,将头颅割下,作为祭品,随葬姒履癸。
这时候,淳维率先跪下,乌兰等人也都跪下,一时间,草滩之上,尽是黑压压的人头。阿木龙高唱灵语,挥着手杖,奴隶们用手捧土,一点点地掩埋姒履癸。不一会儿,巨大的墓穴便被填平了继而,隆起一座巨大的坟丘。朝南的方向,竖起一面石碑,上写“大夏国第七代十七世大王姒姓履癸之墓。”
丧礼之后,回到大帐,淳维觉得有些乏累,便躺在大帐内的虎皮之上,原本想睡一会儿,可躺下了,怎么也睡不着,但也不想起身。躺得久了,淳维的眼睛循着棚顶的缝隙,看到深邃的天空,忽然想起自己早年间跟随父亲在中原地区的生活情景——在他的印象和记忆当中,中原是博大的,河流和山川,良田和森林,到处都是可以生活的地方,即使最为困苦的冬季,也有许多没有落下的干果挂在树枝上,或者埋在土里。沿着雪上的足迹,可以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野兔、山羊、野猪、驴子、黄牛、野鸡等等禽兽,温饱不成问题。
而鸣条之战败后,三兄弟及数千部众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并迁徙到远离中原的荒蛮之地生存——这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从新再来,其难度可想而知,绝不亚于大禹治水,汤夺国——但这不是最为主要的,生存的艰难可以慢慢磨练,但人心不齐,自己这个王威信不高,甚至随时有被抵触和被冲撞的危险——这才是最可怕和最无奈的——令不行,禁不止,何以为王?王无大威信,何能服众?众不服,便会群龙无首,政令梗阻,诸事不畅,此乃为一国一部之最大硬伤。
6
此又许多年后,淳维蓦然发现——自己这些担忧、面对的那些困难和可能的反对,它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乌兰,也不是淳木,更不是独立大将军扎布阿拉和巫师阿木龙,而是他自己。他清晰记得,埋葬了父亲的第一个夜晚,他差人将父亲的女人,前大夏皇后妺喜叫到了自己帐篷中。那时候,正是暮春,营帐内外,不知名的蛾子围着火焰飞舞,即使葬火海,也义无反顾,层层不穷。
妺喜进帐,走到淳维面前,施礼道:“妺喜见过大王!”妺喜的这句话出乎淳维意料,妺喜乃是大夏皇后,淳维父亲姒履癸的女人,按照旧俗,妺喜进帐之后,应当是淳维先行施礼,并称妺喜为“皇后”或者“小母”,若是再不敬一些,淳维当叫妺喜为“前皇后。”,也可直呼其名,而妺喜自行略掉了前面的自称或者称谓,淳维觉得,妺喜这样说,似乎经过深思熟虑和反复推敲的。
葬礼之上,淳维依照阿木龙事先所嘱,颂扬父亲生前功德之后,便颁布妻妻诏令。妺喜也在其中,众人以沉默方式表示怀疑和反对,妺喜一言未发,但在内心,也觉得此举有悖常理,不合人情。后来听了淳维及阿木龙的言语,也觉得淳维妻妻之诏令乃是无奈之举,不符合人情,但却符合大夏当前处境和长远利益。
回到帐篷,夜幕降临之时,妺喜隐隐觉得,今晚似乎有事发生。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觉得心像鹿撞,血流加快,脸庞发烧,手指微颤。这样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一场久违了的激情邂逅。妺喜正在冥想之间,忽有奴隶进来报称:“大王有请。”听到这四个字,妺喜浑身一震,脑海中亮起一串电光石火。这时候,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感觉了。
妺喜声音犹如鸟啼,依旧婉转动人。淳维承认,在此荒寒之地,这是他听到的最好听,最入心扉的声音。看到妺喜的刹那,淳维心头一颤,虽然是近四十的年纪了,仍旧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慌张感,脸庞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像是火苗的根部,或者还没有燃尽的木柴。淳维不由自主站起身来,看着妺喜美丽的脸庞,口舌僵硬,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支吾了一会儿,淳维嘴唇颤抖着说:“皇后……小母……妺……。”妺喜见淳维慌张的样子,噗嗤一笑——这一笑,是鸣条之战后的第一次,也是在假阴山的第一次,而在淳维的生命当中,这是一次无以伦比、时常在他内心回响的美丽笑声。陪侍妺喜的女奴们见状,纷纷转身出帐,把妺喜和淳维两个人留在大帐之内。
妺喜坐下,淳维也盘膝坐了下来。二人好久无话,只有火把上的飞蛾不停飞舞,不停投火,不停成为灰烬。帐外人声、马声渐渐消歇,牛羊的倒嚼声中夹杂着远山的虎吼狼嚎,还有棕熊和雪豹捕猎的杂乱声。而那时候,淳维对此充耳不闻,耳畔只有妺喜的呼吸在川流不息,还有自己如鼓的心跳和不住奔涌激荡的鲜血。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淳维低着脑袋,像一个害羞的大孩子。妺喜则显得异常大方和镇静。看着淳维的样子,妺喜知道,淳维的心思和此刻的心情。直到现在,她似乎才知道了男女之间某种含蓄并且可贵的东西,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甚至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和形容。就像一朵花面对一块岩石,一滴水与一株草的对峙。
到后来,淳维觉得,这一切更像是一个梦。在他心中,一直把妺喜当作自己父亲的女人,大夏国的皇后——尽管妺喜有过*甚至荒淫的经历,但对于淳维来说,他从没想过今生今生之中,自己会对妺喜产生如何非份之想,或者说,要妺喜和自己发生伦理之外的某种非正常关系——可令人难堪甚至有些幸运的是:这种事情竟然发生了,而且还是非发生不可。
这叫淳维欣喜而又为难,一方面,这样,他觉得对不起横刀自刎的父亲姒履癸。一个男人儿子,血缘相连的两个人,无论以怎样的方式,占有或者与亲近者的女人发生肉体关系……这简直令人难以忍受,甚至绝了荒唐和羞耻。再者,妺喜作为一个祸国殃民,且寡廉鲜耻的坏女人……名声传遍中原。现在虽然换了一个地方,但妺喜还是那个妺喜——她的性情、喜好和脾气……最重要的是品质和思想,会不会随之改变,自此之后,成为一个知耻重情、贤淑通达的好女人呢?
淳维觉得,这真是难以决断的事情,一方面,自己颁布诏令,且要以身作则;另一方面,面对妺喜,想到自己就要纳父亲的女人或者妻子为妻……怎么才能够两全其美,顺理成章呢?更重要的是,如何消除自己内心的障碍,使得这件事情变得自然而然,并且富有引领和示范的作用呢?
正在淳维思想之间,妺喜长时间地看着淳维不断变换的表情和涔涔而下的汗水,知道淳维内心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甚至残酷的战争。而淳维,这时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内心当中最强大的敌人不是拥兵百万的汤,也不是处处凶险的雪山高崖和豺狼猛兽,而是自己,是内心的那道形如铁板且坚硬无比的巨大屏障。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章,典章改制
第四章 典章改制
1
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后,淳维欣喜若狂,亲自为他和妺喜的第一个女孩取名为亚克苏,并为这个孩子举行了一场庆典——组织部众狩猎三天,宰杀上千只岩羊和上百头牦牛,伐木为桌,在大帐之前的平地上摆出了一条长街,两边奴隶烤肉,乌兰、淳木、扎布阿拉、巫师阿木龙等人率其家眷,并军士们坐在桌前,喝自酿的清酒,吃烤熟或带血的肉。并挑选了五十个姿态艳丽的女子,以牛皮做鼓,梧桐做壳,马尾做弦,兽骨芦苇为笛子,用来跳舞助兴。
妺喜的主动、深明大义,抑或淳维的身体力行,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遭到了一些贵族和部众的反对,但大家都知道,在此等情势之下,这是挽救和阻止大夏不至于因自身原因而衰亡的最有效的途径。亚克兰出生之后,反对之声渐渐匿迹,一些主要的贵族和将领也都自觉履行淳维此项诏令。余下奴隶们,也都遵从大单于和各部首领的约束规矩,部众上下,兄妻弟妻,子妻父妻,弟妻兄妻现象蔚然成风。到第二年,人口激增数百人,其中,有一些强健的妇女一次生养二到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叫腾加丽的女奴隶,一次产下四个男性婴儿。
尽管这些年来,因为没有了战争,除自然和狩猎、病死之外,部众之内的死亡率大大降低,这种现象令人鼓舞,久而久之,也便形成了习俗和规矩,再也无人以此为耻,再加上淳维对多生者的物质奖励,使得这种风气成为一种荣耀的体现和象征。妺喜为淳维生下第二个女儿亚克兰的时候,淳维附在满面憔悴的妺喜耳边轻声说:“我大夏之欣欣向荣,有你一份功德!”
妺喜听了,笑笑,脸上充盈着一种自豪。少顷,也轻声对淳维说:“和你在一起,我才懂得了自己为什么要做女人,做什么样的女人。”淳维听妺喜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一阵激动,眼圈发红,看着妺喜依旧美丽的面孔,心中漾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和欣慰之感。
对于妺喜来说,这种生活虽然艰苦,但却充满了作为女人的意义;从前的生活虽然奢侈,但却只有感官的快乐。仔细想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由一个*的*变成了一个懂得体贴和理解别人的好女人。她总是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着不可说破的契机,也有着冥冥之中的某种类似神意的玄妙。
不知不觉间,日子溜溜而过,假阴山内外,草木枯荣,不停奔驰的时间带来了他们想要的,也带走了他们不想要的和痛心的、温暖的和永恒的东西。闲暇时候,妺喜便带着两个女儿,骑着骏马,在山坡上驰骋,也会像其他贵族和奴隶一样,教她们练习射箭,骑羊戏耍。看着孩子们嬉闹的样子,妺喜觉得了作为母亲的仁慈和幸福。也适才觉得,一个女人,只有成为母亲,才不枉此生。
转眼之间,大女儿亚克苏十七岁了,浑身圆嘟嘟的,好看的眼睛忽闪着两汪清水,已然鼓起的胸脯像是两只颤颤巍巍的大蘑菇;十六岁的小女儿亚克兰腰肢曼妙,红白适当的脸庞犹如中原地区盛开的桃花,娇羞可人。两个女儿虽说在酷寒之地长大,但皮肤仍旧水嫩,不擦脂粉,也美丽动人。姊妹两个时常被其他贵族和奴隶们比作圣洁的雪莲,神仙的女儿。
童年总是快乐的,但随着两个女儿长大,淳维也老了,深刻的皱纹,发白的须发,愈发佝偻的腰身、越来越迟钝的动作——淳维知道天命昭然,人之生而向死。对此,他感到惆怅,也有一种无可厚非的顺从。对于其他人而言,存亡只是个人之事,与他人无干。可淳维是一国之君,一族之长。死生虽然简单如一,可责任和使命让他必须面对两个现实问题:选谁为继承人和如何出嫁自己的两个女儿。
早年之间,淳维与自己第一任妻子,有穷氏的斯巴达,于鸣条之战的前两年有生下一个儿子,名叫社子隆。除此之外,再无男丁,也就是说,淳维百年之后,社子隆是唯一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对此,部族上下谁也不抱异议。即使早年有意问鼎王位的乌兰、淳木,也都上了年纪。
至此,一个比选定接班人更为迫切和棘手的问题由此而生,这便是:如何分封和安抚手握重权,威望极高的近亲贵族及有功之臣,不使自己驾崩后,而行篡权夺位之实,用以确保社子隆继位后安然无恙,且能够受到部众拥戴。与此相比,嫁女之事,淳维倒觉得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如此美丽的人间*,大夏公主(后改称居次,即公主之意。)任谁都会垂涎三尺,得之以慰平生——况且乌兰之子兀立台、阿克玛和库不阿泰,淳木之子苏里可、奴布和扎布阿拉之子次拉、沙胡等人,都是亚克苏和亚克兰择婿出嫁的合适人选。
2
上述的核心问题——如何安抚有功之臣和王公贵族,使得淳维数年来忧心忡忡,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愈加苍老的巫师阿木龙似乎猜透了淳维心思,多次到山岗作法,问卜上天之后。向淳维进言道:“自大王率部迁徙至此,近亲乌兰、淳木及独立大将军扎布阿拉等人皆为有功之臣,多年以来,大王从未给予相应封赏,仍以前朝旧职称之,于今来看,已然不大妥当。臣以为,可再行典章立志,重立官职,设官衔,分封地,授实权,方可安众心,灭其异志。”淳维听了阿木龙一番言语,觉得颇有道理。皱了皱眉头,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抬眼看着阿木龙道:“本王也觉此事难办,刚才巫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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