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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影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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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看起来并不是太新鲜。但因为《真爱无价》的女主角是奥黛丽·塔图,所以我特地买来看了一遍。没想到,一个浅薄的故事倒让我看得津津有味。塔图是我一直喜欢的一个演员,单纯、诡异,像一头躲在灌木丛中的小兽。我一直喜欢她在《天使爱美丽》中的表演,在那部非常有意思的电影中,塔图转动着大眼睛,把世界变成哈里·波特的魔法学校,灵异多变,充满神奇。漂亮的女子一直很多,但漂亮且有浅浅幽默感的女演员,倒是屈指可数。幽默是一种灵性,它似乎一直呈阳性特质,宽广而包容,松弛而润滑。一个美貌的女子,如果又有一点稍稍的幽默感,便像含羞草一样散发着灵性。
  老外们大约一直喜欢这样的轻喜剧吧,浅显平白,幽默轻松,可以不动脑筋敞怀大笑;而且,还可以拉近那些巨星与观众的距离。比如说西班牙美女佩内洛普·克鲁兹就曾演过一部轻喜剧《女人在上面》(women on the top),一听名字,就让人想入非非了;美男裘·德洛也曾演过一个电影,名字我已想不起来了,也是轻松幽默;至于其他的大牌,似乎都演过那种轻松的喜剧:朱莉娅·罗伯茨演了《漂亮女人》;汤姆·汉克斯与梅格·瑞恩联袂主演《西雅图不眠夜》和《电子情书》……连那个好莱坞硬汉卢塞尔·克劳都曾演过喜剧,在那部《快乐的日子》中,卢塞尔·克劳一改《角斗士》等电影中的“高大全”形象,变得贴近而可爱,像一个粗粗的笨熊一样。男人一变成笨熊,便能引起一片爱心——如同女人对待宠物的爱心。
  好莱坞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只要哪个演员出名了,也颇受影迷的欢迎,必定会让他(她)去拍一部爱情轻喜剧。这样的方式就像把那些山珍海味做成一回家常菜,让老百姓也尝一回新鲜。虽然轻喜剧的情节总是那样雷同:女的大大咧咧、无心无肺,爱虚荣;而男的则表面憨厚老实,其实一肚子闷骚。然后,双方就有一系列轻喜剧的碰撞,最后终成眷属。这样的电影一直长盛不衰,电影与文学一样,它一直是人类的集体春梦。戏剧圆过,小说圆过,现在轮到电影了。看电影的过程,就是美梦燃成烟花的过程。
  这样的电影不仅秀色可餐,并且还能让人大快朵颐地看到金钱在爱情面前的溃败。前几年,朱莉娅·罗伯茨与休·格兰特主演的那部《诺丁山》,光看剧情,就让男人们趋之若鹜———个好莱坞漂亮无比的女巨星爱上了一个街头开小书店的普通男子,并且百折不挠地要嫁给他。故事如此传奇,就像天上掉馅饼。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好莱坞还有一部片子——《不道德的交易》,黛米·摩尔主演,这个故事更有意思———对年轻的夫妇去参加一个晚宴,妻子非常漂亮迷人,在晚宴上,一个亿万富翁看上了她,他跟他们提出要求,出价100万,让年轻的妻子陪他过一夜。100万,而且还是美元,一个天文数字!这样的数字让他们动心。于是,这对恩爱的小夫妻便在一起商量,决定牺牲妻子的一夜,以求得两人一生的幸福。妻子牺牲了,年轻的丈夫却感到别扭。后来,后来……大约是又和好了吧,记不清了,反正,好莱坞还是赞颂了主旋律——金钱最终败在了坚贞的爱情之下。
  金钱就这样与爱情纠缠在一起。对于东方人来说,这样的电影还稍稍地有点无耻,那是有悖东方贞洁观念的无耻。在很多时候,爱情总是像一个三陪女郎一样,毫无身价,花言巧语———金钱与爱情,就像一对孪生姐妹,互不相让,她们疏离、紧密、对抗、背叛、放弃,有时候也戏谑地开着玩笑……这一对姐妹都有国色天香的姿容,她们都能让人类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她们是推动历史向前发展的动力。
  在这个世界,最酸辣的一个问题就是:你相信爱情吗?这样的问题,很容易让人喃喃无言,甚至浑身鸡皮。爱情廉价地装饰报刊书籍的表皮,流动于电影电视的波光潋滟,像花团锦簇的外衣,也如孔雀在春天里的开屏。这些都无可厚非,而当它真成为问题时,却是真正的鸿蒙难解。这样的疑问就如同世界的本质一样。不是问题是否有答案,而是问题本身就是问题。很多问题,看起来天真单纯,但却深邃似海,譬如关于爱情;譬如人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最智慧的方式就是——爱情如偈:你相信它,它就存在;你不相信它,它就子虚乌有。
  

禅纷似花,人淡如菊
夜深了,睡不着。忍不住,还是把那张《源氏物语·千年之恋》拿出来看。
  记不清这张碟已看过多少次了,但每次看,似乎都有着新的感受。画面美丽之极,影片的开头就令人触目惊心:冬夜,白雪皑皑,一朵红梅悄然落下。这样的美是景,是情,更是禅。因美而生怜惜的,是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因美而生毁灭的,是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而因美生悲悯的,则是《源氏物语》一脉下来的。那是一种由美而悟出的人生真谛。
  这样的电影本身就堪称完美。在《源氏物语·千年之恋》中,一千年前的日本平安王朝就像是唯美的盛宴,在无数帷幔、屏风、格窗、檐廊之中,兜兜转转出一袭袭艳丽无双曳地而行的衣裙,乌黑齐腰的长发,俊美白皙的面孔,鲜红的嘴唇,然后便是哀怨、幽伤、无助、欢喜……艳极了,便是寂了,便是落花流水……悲悯和禅意,便哀哀地,如空气里的蜡梅香一样弥漫开来。
  喜欢《源氏物语》已有很多年了,那时还没有电影,只是书,是丰子恺翻译的那本书。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本书一直是我的枕边书。每当我彻头彻尾地陷入忙乱的工作,将要被那云腾雾绕般的焦躁淹没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打开它。而每一次打开,就像打开一个月光宝盒,灵性的世界便展现在我的眼前——风来竹面,满地明净,尽是春江花月夜。这本书的每一行文字,都游走林间风、幽梦影;如月下的芭蕉;如雨雪霏霏中的暖炉茶香。文字真是有神性的,《源氏物语》让我知道了这种如影随形的神性。
  清淡,典雅,携雨带雾,提红拎绿,似乎就是这本书的风格。一直以来,我就喜欢这样的暗藏,喜欢文字中有一种灵性的轻盈在游走。我从不掩饰我的偏爱,我甚至觉得《源氏物语》要比《红楼梦》更好,这样的说法似乎有点大逆不道,红迷们要骂死我了。但我个人的偏好的确是这样。《红楼梦》是典型的小说文本,它结构精巧,起承转合都蕴含着人生的大智慧。但《源氏物语》具有的那种澄明,那种深得天地人生况味的忧伤,那种自然而率性的语言方式,那种干净得几近透明的氛围,还有那种众生平等的禅意——读《源氏物语》,仿佛可除去人生的烟火气,能让心灵松软下来,然后融融地化去。这样的整体感觉,又岂是《红楼梦》暗藏的偈义所能比拟的。最起码,它们之间是各有所长,难分伯仲的。
  正因为对于书的熟悉,所以对于电影,自然就有几分苛刻的要求。这样的电影是很难拍的,那种文字之中的意蕴岂是能用画面表现的。但于这部《源氏物语·千年之恋》,我是挑剔不出太大的毛病的。电影与书的风格基本是统一的,都浸淫人类的幻灭、梦想、忧愁、美与绝望。这样的感觉不是矫情,它源自于心,来自对于世界和时间无常的敏感力。在那种美丽无比的镜头中,人生的真谛被放大了,也被瞄准了,然后,它就如被子弹击中一样,忧伤、凄美呼啸着破空而出,然后花瓣如雨。《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应作如是观。的确是这样,《源氏物语》就是如露又如电,如梦幻泡影。
  奥修说,佛教在印度是种子,在中国是大树,而在日本,则如花一样开放。这样的说法真好。在我看来,无论小说也好,电影也好,《源氏物语》就是一株树,上面挂满凄美的樱花,所有的艳与寂都在美丽与绝望中开放。寂,是至极的;艳,也是至极的,在灯笼般点着的寂与艳之中,那种浮游的人生之美淋漓尽致地显露——而原先,它们一直是躲在一个厚厚的帷幕后面,捉摸不定,像一头娇憨的小兽。而现在,她变得无所不在,像夜晚的星辰一样闪闪烁烁。
  这样的幻灭思想当然出自人类思想本身。只不过佛学更暗合日本民族的习性,也开启了一个民族的心智水平。好就好在,日本民族将这样的神性日常化了,不像我们,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庙堂化,或者是宗教精神的木偶化。或许是因为樱花的缘故吧,每年樱花的花开花落,会点化多少芸芸众生呢?身在孤岛,面对海洋的烟波浩渺、落英缤纷中,更可能切身地感受到“空”之惑吧,因而更能感受到人生的无常。这样的普渡,使得整个日本文化有着一种非常优雅韵味,在颓废的土堆上往往也能长出一朵艳丽无比的花来,这样的美即东山魁夷所说的“临终之眼”。以“临终之眼”看世界,世界,当是别有一番禅意在心头!
  《源氏物语·千年之恋》就是这样的临终之眼。这是人生的大美,也是樱花飘呀飘、飘呀飘的真谛。
  还是忍不住想多谈一点题外话——在所有《源氏物语》的版本中,丰子恺的翻译是最好的。似乎只有丰子恺,方能将语言之中的禅意表达出来。我甚至觉得丰子恺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源氏物语》的况味。由丰子恺来做这样的事,算得上是天造地设。上苍慧眼识珠,只有丰子恺,方能与千年之前的紫式部品茗对谈。
  写《源氏物语》的人,译《源氏物语》的人,拍《源氏物语》的人,甚至读《源氏物语》看《源氏物语》的人,都是那种虚心的人,是那种在万物枯黄的秋季,独自品赏一株菊花绽放的虚心。
  

小妖精和小仙女
看电影,喜欢电影里有诗意的旁白。那样会觉得电影有根,有一个通道,仿佛顺着通道前行,就能看到风轻云淡风和日丽。这样的感觉还如同聆听智者的声音,回望过去,觉悟之后必定是慧语不断。在时间的远处,花开花落,摇曳着隽永绵长的神秘。
  俄罗斯电影《遗失的27个吻》就是在一种淡雅的旁白中开始的:那年夏天,既有日蚀,也有月蚀。那年西贝拉14岁,亚历山大41岁。我和西贝拉一样,是14岁。那年夏天我吻了西贝拉73次,她答应准我吻她100次。可惜此梦难圆,它给一声猎枪击破了……聆听这样的旁白,仿佛划行在一条窄窄的河流上,然后,船行进着,两岸的森林幽秘,树影幢幢,草地上点缀着野草莓以及不知名的小花,还会有三两个古怪活泼的精灵或隐或现……
  这是一则关于小妖精的故事。有一种女孩,天生地,就是小妖精,是天真的单纯,也是透明的淫荡。透明,是指那源头的清澈,干干净净,像是天宇上落下来的雨水。因为无辜和单纯,也就为这个世俗的世界所不容。而它往往又是脆弱的,脆弱得如单薄的花茎,是极容易迎风折断的。这部尤其生动的电影,为我们创造了那样的一个小妖精,她妖娆,干净,透明,青春,情欲旺盛,毫无禁忌,正邪交杂,带有旺盛的危险性和蛊惑力。这样的小妖精是很容易搞乱她身边一切的,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生活也弄得乱七八糟,在这样的乱七八糟的生活中,她就如昙花一现,极妖娆,也极危险,然后,瞬息之间,立马烟消云散。
  有时候美丽和淫荡是没有界限的,也不分彼此。它们就如最初的雨水,都是从天上来的,只不过,落地之后,在泥土之中的成为沼泽,而离自然近的,则成为清澈无比的水。
  这样的尤物在小说和电影中还有一些。比如另一部电影,根据纳博科夫小说改编的《洛丽塔》,那个洛丽塔,自然也是一个情欲的尤物,单纯、透明、怪戾,甚至有点邪恶。但电影《洛丽塔》与《遗失的27个吻》最大的区别在于:对于《洛丽塔》来说,无论电影也好,小说也好,更多地是暗藏着对于人性的疑问,因而有点沉郁,缺乏轻松和幽默。而对于《遗失的27个吻》来说,视角似乎是甚嚣尘上的,疑问没有了,沉重没有了,只有认命以及透彻后的轻松,于是索性就轻松一把,幽默一把,惹得风和日丽,变得阳光灿烂。
  ——不是谁都能幽默得起来,也不是谁都能轻松起来的。后人就是这样,踩在前人的肩上,站得更高,看得也更远,面对世界万物,一宽容,就云淡风轻了。
  这部电影还使我想起了另外一部法国电影,那就是《天使爱美丽》。《天使爱美丽》开篇的旁白也好:1973年9月3日28分32秒,一只每分钟能振翅14670次的加里佛德丽蝇停留在蒙马特的圣凡赛街,在这时,一家餐馆的平台上,风猛烈地吹起了餐布,玻璃杯像在跳舞,但没人能感觉到;在相同的时间,第九区土丹街28号的5楼,俄让郭留在参加他的朋友马吉诺的葬礼后,在通讯本上删去了她的名字;还是在同样的时间,一只精虫,有艾法林·布林先生的染色体,遇上了布林太太的卵子,阿芒丁·弗雷在怀孕了9个月后,生下了爱美丽·布林……这样的感觉就如童话,古怪而可爱。以这样的旁白作前奏,紧接着,就有很多奇思妙想了。
  但爱美丽与西贝拉以及洛丽塔还是不同的。爱美丽是天使,西贝拉、洛丽塔是妖女。爱美丽的身上有一种至高的善,不带有情欲,交杂着一种天使般的透明,它无是,也无非,只有至情至性,浑然天成。
  《遗失的27个吻》反映的是内陆生活,但奇怪的是在电影中却有海的意象。没有海,却有个老海员,一直在僻远的空地上守候一条孤零零的船。他说:“先前是有海的,但后来,海离开了这里。离开我们的不单单是人,海也会离开我们,它是活生生的,它走了。”而在影片的结尾,小妖女跳进了海里。这部电影是要告诉我们西贝拉是从海里来的吗?从海洋里来的人,性格和习性当然与我们不一样,也许这个小妖精是不属于陆地的,她属于海,属于海的嚣张和任性。海的世界要比陆地上自由得多,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在这样的小妖精眼中,什么是爱情呢?“有时候我真想杀死你,其他时候却都想着爱的。”这样的话语无比真实,什么是爱情?那种咬牙切齿爱恨交加的感觉,就是爱情。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淫荡和纯真不分,智慧和愚昧不分,美丽和污秽不分,忧伤和乐观不分……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没有分别,一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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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独特的女人们
有很多东西,在冥冥中,总是不可避免要相遇的。我指的不是人,也不是事,而是一种启迪和暗示。比如,这个炎热难当的夏天,在不长的时间里,我竟两次被病毒性感冒击中。生病的时候是很难写作的,也很难进行深入思考,我只有看书,或看碟。那段时间,在看电影《皮囊》的同时,我手边正在读的一本书就是——美国作家海登·赫雷拉的传记《弗里达》。两个奇特的女子同时在我的病中出现,算不算一种别有用心的巧合?
  先说《皮囊》吧。电影《皮囊》说的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名噪一时的美国女摄影家黛安·阿巴斯。这是世界摄影史上一个奇特的女子。黛安的父母是皮草商,自小,黛安的家庭条件就十分优越。18岁那一年,黛安嫁给了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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