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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山登陆大血战-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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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油库,他白天忙着收油、发油,心里倒也平静,可是一到夜深人静,心上的两个小人儿便大吵大闹起来。一个说:千错万错,错在自己不该报名来当空军;另一个说:当空军有什么错,错在自己身体不争气……两个小人儿天天夜里煎熬着他,煎熬得他的野性又一次发作,拿起笔来,便给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写了封倾吐苦情的长信。他从13岁参加新四军当卫生员写起,写到在三野24军当营教导员,打过多少大仗、硬仗、恶仗,立过多少战功,负过多少次伤,身体素质挺好,没当上飞行员于心不甘等等。“关公面前耍大刀”,他在这位骁勇非凡,战功赫赫的上将面前,摊出了自己这篇拉拉杂杂的“豆腐账”。
“豆腐账”寄出后,苦等了3个月,一颗滚烫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正在张伟良灰心失望达到极点时,忽然接到一个大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他的那篇拉拉杂杂的豆腐账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再看,才见那上面有几行用大红铅笔画下的不合法度的“自由体”硬笔草书:“从陆军调来的同志,多有实战经验,对选调的营以上干部,体检时,可以不必像对战士那样要求。刘亚楼”。
空军首任司令员给了张伟良一张登上蓝天的“特别通行证”。他捧着这张“通行证”,顺顺当当地跨进了哈尔滨空军航校的大门。
在航校里,张伟良又遭遇了一场“白大褂病”的厄运。一次,军医给他量血压,量出一个“血压偏高,不适合飞行”的结论,他抗争、辩解,要求换个医生再量。换来的女医生给他又量了一次,笑笑说:“舒张压和收缩压都偏高。”
女医生这一笑,笑得张伟良又一次野了起来,他不请假,独自跑到市里第一人民医院去量血压,头一次量了个“血压正常”,再量又是个“正常值”。他拿着市医院的证明材料去找带飞的苏联教员。苏联教员正在为他的“停飞”犯疑,抱不平,一见证明材料,便带他到雅克-18教练机上去做“翻筋斗”、“盘旋”、“横滚”……一整套特技飞行动作做完,教员跷起大拇指夸赞:“好样的,张伟良!”
夺取制空权(3)
他同教员找到学校航空医生老顾问论理,老顾问问明情况后哈哈大笑:“这是世界上流行的白大褂病啊。”(意为航空医生轻率地给飞行学员做淘汰处理的行为。)
老顾问一锤定音:“继续飞行。”张伟良用优良的学习成绩走出了空军航校的大门,走进了新成立的轰炸航空兵第20师,由大队长到团长到如今的飞行副师长。
在空20师的5年中,飞行员们透过张伟良那干瘦枯黄、走路微跛、没有迷人风采的外表,看见了他那颗为祖国驰骋蓝天的雄心壮志,看见了他那在困境中豁出老命去打开一条出路的铮铮铁骨,看见了他对同志对事业的一颗炽烈心灵,看见了他敢闯敢冲而又严谨细密的飞行作风。于是他赢得了飞行员们情同手足的挚爱和信赖,赢得了率领部队首次出征的荣幸。
血战沙场几十年的聂凤智将军,对张伟良这样的年轻副师长带领部队出征,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他欣喜地看到:一批年轻优秀的空中指挥员正在润物无声地茁长起来,新近才建成的这支轰炸航空兵队伍,在这批英雄式的战斗骨干带领下,早晚会创出辉煌战果来的。
天刚放亮,宁波城上空一片寂静。
聂凤智审查过气象处送来的实况报告,便招呼参谋处长曾幼诚:“天气情况没有变化,部队按原定计划起飞。”
曾幼诚把将军的这个命令迅速传达给了航空兵第11师、20师和独立第一团,以及海军航空兵第2师。
由“浙东前指”发起的第一个海岛封锁战,正式开始了。
航空兵2O师副师长张伟良率领9个机组的飞行员、领航员、通信员、空中射击员,头戴新式头盔,身着棕褐色飞行服,外加橘红色的抗压背心,步伐沉稳地踏着跑道上脆响的霜花,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跨上了飞机的座舱。映衬着这群年青飞行员的身影,满天彩霞的光焰给大地留下了一幅雄师出征图。
飞机发动机擂鼓似的轰鸣起来,应和着地勤人员的欢呼挥手,庞然大物的杜-2轰炸机昂首阔步地从停机坪滑向了跑道。一道插满鲜花彩旗的凯旋门,横跨在滑行道入口处。整个机场的官兵、职工、家属、幼儿园的娃娃,倾城而出,排成了两堵欢乐的人墙,挥舞着花束,给首次出征的铁鹰送行。
张伟良的飞机,穿过欢乐的人墙,他望见那一群群欢蹦喜跳挥舞鲜花的孩子,止不住心头一阵燥热,只觉得一股酸辣辣的热泪满眼眶里打滚,他一咬牙向孩子们点点头,便操纵着飞机,虎啸山林似地冲上了跑道。
在机场上空,张伟良将轰炸机群同担任掩护的歼击机群,组成了一个多层次多梯队有掩护有突击的联合编队,沿着雁荡山脉奔200公里外的大陈岛海湾飞去。
大陈海湾依偎在雁荡山临海的峰峦脚下。高达千余米的峰峦遮挡了大陈岛敌军雷达射出的电磁波束,电磁波束必须高出峰峦之上,才能进行探测扫描。张伟良利用了这点,把出击航线压在低空,使敌方雷达成了瞎子,发现不了目标。他还下令整个机群保持无线电“静默”,大陈岛的电子侦察仪器全变成了聋子。张伟良联合编队机群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大陈湾上空。
联合编队飞抵近临海上空,张伟良招呼他的老搭档领航主任蔡之臣:“对数据。”
“一切正常。”蔡之臣立即回答。
飞机飞过了临海,进到了航路终点松门。张伟良向通信主任挥起一个手势,通信主任便给整个联合编队发出了“打开空中通话机”的信号。在这个信号下,整个编队便从无线电静默中苏醒过来。 。。
夺取制空权(4)
担负掩护的歼击机群腾地升入了高高的云层中,它们在那里准备迎击前来突袭的敌机。
张伟良率领轰炸机群向大陈海湾飞去。
大陈海湾第一次出现在张伟良的眼前。海湾像一株冰雕玉琢的珊瑚树,枝影横斜,水天一色。上大陈和下大陈岛像两块碧玉镶嵌在波光滚动的海湾里面。张伟良出征前从地图上读熟了的那几处锚地,也前前后后地从海中现了出来。他突然像猎人发现了猎物似的发出了第一道口令:“各机注意,左前方,四号锚地,发现两条大鱼。”
“大鱼”是敌人军舰的暗号。在瞄准镜里,军舰最初像两只小鞋,瞄准镜把它迅速放大,渐渐露出了军舰的模样,一只泛着白色,另一只是黑的。
大陈海湾敌人的高射炮群,发出一朵朵小白色炮烟,来迎接张伟良的轰炸机群。
张伟良发现敌人高炮火力显得有点稀松,便凭着在陆军多年战斗中磨砺出来的胆魄和狠劲,命令机群严格保持队形,呈一字横队展开,自己操纵着第一号长机,以迅猛的动作,从敌人高炮的火网中冲过去,一下子便扑到了4号锚地的上空。
4号锚地上停泊的两艘军舰,落在张伟良的眼底。
张伟良的飞机,对准了那条泛白色的军舰,命令领航主任蔡之臣:“瞄准好,投弹。”
“明白。”领航主任蔡之臣轻声细语地回答。蔡之臣是全团最优秀的空中领航员。不但对一整套领航轰炸诸元操纵得心手相师挥洒自如,而且同飞行员张伟良的投合默契达到了知音知性知心的地步,在5年的飞行生活中,两人已经磨合成了一对情同手足的“老搭档”。
飞机进入“轰炸航路”后,蔡之臣进入了潜心瞄准的状态,只偶尔向机长张伟良发出“向右修正半度”、“再小半度”、“……”的喊声。张伟良掌握住飞机的方向、速度,给蔡之臣的瞄准投弹提供一个最佳的机会。
机舱里传过来一个沉重的咔嚓声,接着是机身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张伟良凭着一个老飞行员的直觉,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呼喊:“炸弹投下了!”
他顾不上机组人员对轰炸效果的观察报告,也顾不上敌人高射炮弹在飞机前后左右炸出的火花,只本能地拉动驾驶杆,让机头来个“抬升”,加大点油门,那飞机便骏马凌空似地冲出了敌人布下的火力圈。
待到整个编队都飞到了安全空域。他才偏过头来,朝大陈海湾张望。
大陈海湾里满是飞机炸弹掀起的冲天水柱,还有敌人高射炮弹闪闪烁烁的火花……
他问蔡之臣:“投弹后,你发现了什么情况?”
蔡之臣犹犹豫豫地回答:“只看见那军舰还在跑,屁股后面冒出一股白烟。”
还在跑……冒白烟……蔡之臣的话像一把尖刀,在张伟良心上猛戳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的焦急,继续问蔡之臣:“你瞄准时的情况怎样?”
“投弹前光环十字线稳稳地卡在目标投影上面。同过去训练时投弹一样。心里满有把握的。炸弹出舱后,我才发现那军舰还在动……”
“糟了!”这回张伟良止不住从心底发了一个痛苦的呻唤。
张伟良的心像大木槌在一槌一槌地猛砸──他心里明白,整个编队是排成横队投弹的,既然自己长机没炸中目标,他身后各个机组扔下的炸弹,也就都泡汤了啊……
他领着一大队战鹰首次出征,结果却铩羽而归。
在指挥所里,他得到了海6团和强击机大队轰炸大陈敌人指挥中心获得了巨大成功的消息。他浑身感到一阵麻焦火辣的灼痛,头上冒着冷汗,倒在沙发上,好一会动弹不得。
夺取制空权(5)
值班员递过来一大瓷缸凉开水,他接过一气喝光,又哆嗦着狠抽了枝香烟,这才挣扎着镇静地立起身来,拿过电话,向远在宁波“前指”的聂凤智司令报告了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聂凤智从电话那端传过来一阵哈哈:“……海上目标本来就难炸,你们又是头一回,很难免啊!……依我看,这一回,你们搞得还不错嘛!大陈岛、台湾的国民党从来没有吃过我们的轰炸,这一下,全乱套了啊!你们还不知道,台湾、大陈、金门、马祖的电台上,吵得有多热闹啊……哈哈。”
聂凤智的这顿哈哈,使张伟良从懊恼中挣脱出来。聂司令继续说:“我们衡量轰炸的效果,不全看在直接炸伤炸沉了几艘军舰上面,还要看对敌人、对外界在政治上、精神上造成的影响……当然,你们自己要认真总结经验,努力改进战术技术……你告诉飞行员们,对敌人那两条军舰,暂时挂在账上,下次再炸就是喽!”
这位在朝鲜战场上同美国大机群较量了两年,富有指挥空战经验的将军,用宽广雄视的胸怀,熨帖了张伟良充满苦涩的心。
当天中午,老炊事班长端上一盘油炸鸡腿,捧到张伟良面前。张伟良脑子还沉浸在瞄准轰炸的迷雾里,竟把两只鸡腿当作了那两条炸跑了的军舰,亏得老搭档领航主任蔡之臣在他腰上戳了一下,他才醒悟过来,抓起鸡腿,啃了起来。啃着啃着,他脑子里突然轰一声,大开了天窍──鸡腿要一口一口地啃,我怎么把九架飞机摆成一字横队去炸敌人的军舰呢!坏就坏在我这个一槌子买卖的毛病上!聪明的蔡之臣也像从梦中惊醒似的跺脚大叫道:“我真傻啊!军舰是个迅速移动的目标,我却按平地上固定目标去瞄,前置量差远喽。”
两颗脑袋都是一拨就亮的灯。一旦发觉造成失利的真正原因,两人便抽丝剥茧似的把这回海上轰炸的失误,一点一滴地抠了出来。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聂风智又来到杭州笕桥机场。这位开国中将解放战争时期曾经率领第三野战军第9纵队驰骋华东地区,打济南,战淮海,解放大上海……威名远扬。建国后又挥戈朝鲜战场,屡建战功,多次受到彭德怀、陈毅等老帅的赞扬。
此时的“人间天堂”杭州正是最佳的游览季节,湖光山色,风景秀丽,从空中俯瞰,钱塘江畔六和塔,灵隐山下西子湖,历历在目,令人神往。
只是聂风智等此刻可没有心思游山玩水,他们胸中有的只是这美丽山河激发出的爱国主义情操和统一祖国的强烈责任感。当时空军还创建不久,上下都没有支援海上作战和登陆作战的经验。那么,仗该怎样打呢?
经与担任“前指”空军指挥所副指挥的海军航空兵副司令员曾克林、空5军军长安志敏和副军长袁彬等商议,聂风智在一间人进人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被人称为“乡公所”的房子内,对“前指”空军指挥所作战处长曾幼诚说:“你安排人赶快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相关资料找来,如诺曼底登陆、珍珠港事件等等,我们好好研究、思考一下。”
这曾幼诚处长的妻子当时刚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但他只在家待了不到10小时便匆忙返回指挥部。他想,聂司令说的这些重要战例,都是空军首先发挥作用的。要想登陆成功,必须取得制海权;而要想取得制海权,必须取得制空权——这是必不可少的“三部曲”。
夺取制空权(6)
那段时间,从张爱萍、聂风智等“前指”首长,到曾幼诚等参谋人员,满脑子考虑得都是“制空权”,不论吃饭、走路、睡觉,还是在指挥室、部队、汽车里,张口就是“制空权”、“三部曲”。
他们想到,三军协同作战是个新课题,要求必须严格、准确,因为打起仗来火力都是立体的、交叉的,组织不严密就会打着自己人、出大问题。在指挥室里,墙上挂着各种图,参谋人员整天拿着标尺研究:几架飞机,到了何处,炸了哪些目标,几架返回……陆、海、空三军也互派了联络组、联络员。
他们不断分析敌情我情,运筹作战方案:敌机从台湾起飞,要飞四至五百公里才能到我们上空,而我们的飞机飞一百多公里就进入战区,作战半径短得多;我们的歼击机是苏式米格-15型喷气式战斗机,它虽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前苏联淘汰下来的,但比国民党空军当时使用的F-47螺旋桨双机翼飞机还是要好些,因此真打起来,他们是要吃亏的……
浙东战区的客观情况相当复杂,天气多变,很难掌握。有时本是晴空万里,但顷刻便会雷雨交加,或者平流雾从海上铺天盖地而来,对战斗起飞和飞行安全都构成极大威胁。夏日的气温,高时可达42摄氏度以上,以致跑道上都能够煮熟鸡蛋。地勤人员如果赤膊触及机身,就能烫出燎泡。因此,他们即使在盛夏也要身穿厚厚的工作服维护飞机。飞行员进机舱开始作战准备时,地勤人员还常常主动为他们遮出阴凉,不停地往他们嘴里塞冰激凌,或用电风扇吹。然而即便这样,还是有飞行员会难免晕倒在机舱里。
由于大陈岛距离我军的机场近在咫尺,岛上国民党军队的雷达及其派遣的特务,都能够将我军航空兵的起飞架次、飞行科目、编队序列等及时报知台湾。敌人对这一作战海域、空域都比我们熟悉,敌军飞行员在技术、战术上也优于我们。在作战态势上,敌防我攻,敌人据有以逸待劳之优势……
1954年10月底,中央军委和总参谋部命令:在登岛战役发起之前,要对敌军占领的大陈岛、一江山岛发起突然攻击,将炸弹扔到岛上,炸掉敌人的雷达、高射炮、工事及海面舰艇……
聂风智立刻召开作战会议,让曾幼诚宣布作战命令:
“为了进一步打击活动在大陈岛一带海域的敌舰,封锁困扰盘踞在沿海岛屿的敌军,创造解放沿海各敌占岛屿之有利条件,前线司令员根据中央军委的作战意图,决心从即日起,以空军为主,协同海军舰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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