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白牙-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她知道,如果把这些话当真,那他不知道成什么人了。这些在汗水、少女胸罩和湿毛巾的拍打声中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啊,洁丝,你没听我说话。我说呀,他是地球上最后的男人!”
“我还是不肯。”
“啊,瞎说,你肯。”
“可是听着:整个世界都被原子弹炸掉了,就像日本那样,对吧?所有英俊小生,所有像你男友尼基·莱尔德那样的白马王子 ,他们全死了,给烧成了灰。活下来的只有瑞安·托普和几只蟑螂。”
“哪怕要我的命,我也宁可和蟑螂睡觉。”
瑞安在圣裘德吃不开,只有克拉拉与他旗鼓相当。上学第一天,母亲就对她说,她上的学校是个魔窟,还在她书包里塞了两百份《望塔》,叫她为上帝服务。一个又一个星期,她在学校里走来走去,低着头,举着杂志,嘴里轻轻念着:“只有耶稣能拯救你的灵魂。”在这个学校,连因内火太旺长了小脓包的人都没人理,一个身高六英尺、脚穿中筒袜的黑种传教士,居然想让六百个天主教徒改换门庭,投奔到耶和华见证会的门下,这简直是得了社交麻风病。瑞安皮肤红得像胡萝卜头,克拉拉则黑得像炭头;瑞安的雀斑让那些爱做画点游戏的人在梦中都兴奋不已,克拉拉则有本事让门牙绕苹果一圈,而不让舌头碰上苹果。一对妙人!
txt小说上传分享
出牙期的烦恼(2)
每天五点钟,克拉拉都坐在家里,聆听福音或编写谴责输血这种异教做法的传单;而这时,瑞安·托普会驾着小轻骑回家,从她家开着的窗户前面经过。鲍登家的起居室低于路面,窗户上安了格栅,因此,所有风景都只能看到一半。一般来讲,她能看到过往行人的脚、车轮、小汽车排出的尾气和前后摆动的雨伞。即使如此微不足道的几瞥,常常也很能说明问题;活跃的想象力可以从磨破的花边、补过的袜子、低低摇摆的旧提包里读出哀婉。但是,凝视瑞安小轻骑的排气管逐渐远去所带给她的感触却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每当此时,她的下腹就会隐隐骚动,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就称之为“上帝的精灵”。她觉得自己将以某种方式拯救瑞安这个异教徒。克拉拉的意思是把小伙子搂在胸前,让他躲开困扰着我们大家的诱惑,为他得到救赎作好准备。(也许在某个地方、在她腹部下面——在那个难以启齿的下面某个部位——也许还暗暗希望,瑞安·托普可能会拯救她吧?)
如果霍滕丝·鲍登发觉,女儿若有所思地坐在安了格栅的窗前、听着渐渐远去的引擎声、任凭微风哗哗翻动《新圣经》,她就会拍一下女儿的头,拜托她记住,在最后审判日,只有十四万四千名耶和华见证会会员有资格坐在上帝的法庭上。在这些上帝的选民中,没有模样难看、骑摩托车的某某插脚的地方。
“可是,如果我们拯救——”
“有些人呢,”霍滕丝用鼻子哼了一声,很肯定地说,“罪孽太深重,这时候向耶和华献殷勤已经太迟了。接近上帝是需要努力,需要虔诚和奉献的。 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上帝。《马太福音》5:8。你说呢,达克斯?”
克拉拉的父亲达克斯·鲍登,一位浑身发臭、淌着口水、就快要死的老人。他全身埋在爬满臭虫的扶手椅里,谁也没见他挪过窝,因为他身上插了导尿管,连上厕所都不用出门。十四年前,达克斯来到英国,从那时起就一直坐在起居室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电视。他来英国原本是为了赚够钱,好接克拉拉和霍滕丝过来团聚。但是,一到英国,怪病就缠上了他。这种病,没有一个医生能找出身体症状,却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嗜睡倾向。应该承认,达克斯从来都不是生气勃勃的人,得病后更是对失业救济金、扶手椅和英国电视节目产生了毕生的感情。一九七二年,等了十四年的霍滕丝终于发火了,她决定靠自己的力量动身。力量这东西霍滕丝有得是。她带着十六岁的克拉拉找上门来,怒气冲冲地踢破房门,把达克斯·鲍登痛骂了一顿。有人说,痛骂持续了四个小时;有人说,她用了一天一夜工夫,随口引用了《圣经》的每一本福音。可以肯定的是,达克斯在椅子里陷得更深了,悲哀地看着与自己形成了默契和同情关系的电视——那么朴实、那么无邪的感情——一滴眼泪从泪腺里挤出来,停在眼睛下方高耸的颧骨上。接着,他只说出一个字:“哼。”
哼,达克斯当时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后来也只说这一个字。问达克斯话,白天或晚上随便什么时候问他随便什么问题,给他提很多问题,跟他聊天,求他,对他说你爱他,骂他或维护他,他都给出同一个答案。
“俺说,是不是,达克斯?”
“哼。”
“还有,”霍滕丝听到达克斯哼哼着表示同意,就转身对克拉拉大声说,“那个小青年的灵魂,不用你操心!你要俺说多少次—— 你没工夫找小伙子!”
因为鲍登家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是一九七四年,霍滕丝正在为世界末日作准备,这个日子她已经在家庭日记里细心地用蓝色圆珠笔做了记号:一九七五年一月一日。这不单单是鲍登一家人精神错乱。有八百万耶和华见证会会员在和她一起等待。霍滕丝有很多古怪的同伴。她(天国会堂朗伯斯区分会的秘书)收到了一封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私人信件,上面有天国会堂美国总会一个威廉·J。朗吉夫斯的影印签名,这封信确认,这个日子确实是世界末日。世界末日得到了镀金信笺抬头的正式确认!霍滕丝处理这件大事的办法就是把信用漂亮的红木框镶起来,放在电视机上方装饰垫的醒目位置,两边分别是灰姑娘去参加舞会的玻璃小雕像和一个绣着十诫的茶壶保温套。她还问达克斯这样放好不好看,达克斯哼哼着投了赞成票。
出牙期的烦恼(3)
世界末日就要到了。耶和华见证会朗伯斯区分会得到确切消息,说这次可不会像一九一四年或一九二五年那样弄错了。大家以前就得到消息,说罪人的肠子会裹在树干上,这回同样会出现这种场面。很久以来,大家都等着血水从阴沟里漫溢成河的一刻,现在他们的强烈愿望就要 得到满足了。时机到了。这次的日子千真万确,这个日子是唯一正确的日子,以前告诉大家的那些日子都算错了:有的忘了加,有的忘了减,有的忘了进一。可这次是对的,错不了,就在一九七五年一月一日。
就拿霍滕丝来说吧,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一九二五年第一天的早晨,一觉醒来的她哭得像小孩子,因为她发现,没有冰雹和硫磺,宇宙也没有毁灭,一切照常,汽车火车照跑不误。这么说,前一天晚上的辗转反侧都是白费!一切等待也皆为徒劳!
那些邻人,那些没有听从你警告的邻人,在滚烫的烈焰中沉沦,烈焰烧得他们皮骨分离、烧得眼睛融化在眼窝里、烧死正在母亲胸前吃奶的婴儿……那么多邻人将在那天死亡,如果把他们的尸体一具具挨着排列起来,可以绕地球三百圈,而真正的耶和华见证会会员将踩着他们烧焦的尸体,来到上帝面前。
——《号角声声》第二百四十五期
当时,她是多么失望呀!但是,一九二五年的创伤已经愈合,霍滕丝又一次相信,天启就在眼前,正如那位神圣的朗吉夫斯先生说的那样。对一九一四年那代人的承诺仍旧有效:这世代还没有过去,这些事都要成就 (《马太福音》24:34)。那些一九一四年在世的人都将活着看到世界末日的善恶决战。这些都是诺言。霍滕丝出生在一九○七年,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疲惫,同龄人都如苍蝇般相继死去。一九七五年似乎是最后的机会。
要不是教会中最出色的两百名知识分子用了二十年时间查考《圣经》,要不是这个日期是他们一致计算的结果,要不是他们读懂了《但以理书》字里行间的暗示、看出了《启示录》中的隐含意义,怎么可能正确指出,亚洲的两次战争(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正是天使所说的时期:“一载、二载和半载”?霍滕丝相信这些是征兆中的征兆,那就是最后的日子。离世界末日还有八个月,时间简直太不够了!要做小旗子,要写文章(《上帝会宽恕手淫之人吗?》),要走街串巷按门铃,要考虑拿达克斯怎么办——没人扶着,他连冰箱门边都走不到——怎样才能走进天国呢?这一切克拉拉都必须帮忙;没时间想小伙子,没时间想瑞安·托普,没时间游手好闲,没时间思考青春期的焦虑。因为克拉拉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是上帝的孩子、霍滕丝的神迹娃娃。一九五五年,霍滕丝四十八岁。一天早晨,她正在蒙地哥湾剖鱼,忽然听到上帝的声音。于是,她扔下马林鱼,坐有轨电车赶回家,顺从地做了她最不喜欢做的事情,为的是怀上上帝要的孩子。为什么上帝等了那么久?因为上帝要向霍滕丝显圣,因为霍滕丝自己就是一个神迹娃娃,在一九○七年那场富于传奇色彩的金斯顿大地震中,当别人都在死去时,她出生了。奇迹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这个家族。霍滕丝认为:既然她能够在地动山摇之际、在蒙地哥湾滑入大海之际、在火从山降之际来到这个世界,那么,除了奇迹,还会有别的解释吗?她爱这样说:“降临人世是最难的一关!一旦生下来 了,也就万事大吉了。”就这样,克拉拉来到了这里,长大了,能帮她走街串巷、作管理、写讲稿,以及处理耶和华见证会的各种教会事务。她最好还是坚持做下去,没时间分给小伙子,这孩子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在霍滕丝看来——在牙买加山崩地裂时降生的霍滕丝看来——一个人没过二十一岁生日就要遭遇世界末日,这可不是偷懒的借口。
但很奇怪,也可能是因为耶和华见证会喜欢神秘地发资料吧,才终于让克拉拉正是在为上帝做事的过程中,与瑞安·托普不期而遇。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朗伯斯区天国会堂的青年小组奉命走街串巷,区分绵羊和山羊 (《马太福音》23:31-46),克拉拉讨厌见证会那些打着难看领结、说话柔声柔气的小伙子,就带着手提箱独自出发,沿克雷顿路挨家挨户按门铃。开头几家都带着常见的难过表情:和气的女人尽量不失礼地打发她走,不和她靠得太近,唯恐宗教会像传染病那样跑到自己身上。当她走到这条街穷人较多的一头时,反应可就激烈多了,窗户里、紧闭的门后面传来阵阵叫骂声:“如果是该死的耶和华见证会,就叫他们滚蛋!”也有的想象力很丰富:“对不起,亲爱的,你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吗?今天是星期天哪,对不?我累坏了。我 整个星期都在造地、造海洋。今天是我休息的日子。”
出牙期的烦恼(4)
来到七十五号,她和一位名叫科林的十四岁物理学家共度了一小时,这位物理学家一边窥视她的裙摆,一边力图证明上帝并不存在。然后她按响了八十七号,瑞安·托普开了门。
“什么事?”他站在那里,顶着红发,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样子恶狠狠的,连嘴唇都翘了起来。
“我……我……”她竭力想忘记自己的打扮:领口镶边的白衬衫、彩格及膝裙和自豪地写着“更近我主”的绶带。
“你有事吗?”瑞安说着,猛吸了一口快要灭的香烟,“干吗呢?”
克拉拉露出龅牙,竭力张大嘴笑着,仍旧自管自地说下去:“早上好,先生。我是朗伯斯区天国会堂的,我们耶和华见证会会员正在等待上帝降临、再次显圣;一九一四年,我们的父短暂降临过,不过很可惜,那次没有显露真容。我们相信,这次他将显圣,带着最后审判日善恶大决战的三重地狱之火,那一天只有上帝最钟爱的少数人能够得到拯救。您想不想——”
“啥?”
克拉拉羞得要哭了,又试了一次,“您想不想聆听耶和华的教诲?”
“你说啥?”
“耶和华——耶和华的教诲。您看,就像楼梯一样,”克拉拉的最后一招总是拿出母亲的神圣阶梯比喻,“‘我们希望看到您走下楼梯,不要少走一级。’我只是告诉您:下楼小心!我只是想与您共享天堂,我不想看到您摔断腿。”
瑞安·托普倚着门框,透过额前垂下的红发看了她很久。克拉拉觉得他的眼光正在逼近,自己好像处于望远镜的观察之下。当然,只要一会儿她就可以完全消失了。
“我带了一些资料,以便您仔细阅读——”她摸索着手提箱的锁,用大拇指翻锁扣,不小心使箱子的另一侧翻倒了,五十份《望塔》落到台阶上。
“哎呀,今天真不顺——”她动手去捡资料,匆忙中摔倒在地,擦破了左膝的皮,“啊唷!”
“你叫克拉拉,”瑞安慢条斯理地说,“你是我们学校的,对不对?”
“对,朋友,”克拉拉说,见他记得自己的名字,高兴得连疼也忘记了,“圣裘德学校。”
“我知道学校叫啥名,不用你说。”
克拉拉脸红到了黑人的极限,低头看着地板。
“都是没有希望的事业,什么圣徒,”瑞安一边说,一边偷偷挖掉鼻子里的什么东西,轻轻弹到花盆里,“爱尔兰共和军。多着呢。”
瑞安再次审视着克拉拉颀长的身材,在她很丰满的胸脯上看了很久。透过涤纶白衬衫,依稀能分辨出乳头凸起的轮廓。“你最好进来,”他终于垂下了视线,看着她流血的膝盖,“敷点什么吧。”
就在那天下午,两人在瑞安的沙发上偷偷地、笨手笨脚地做了些什么(信基督的女孩子做得出这种事,真叫人大跌眼镜),魔鬼在与上帝的牌局中又轻取一分。形势的发展可渭一波三折,到了星期一,放学铃响起时,瑞安·托普和克拉拉·鲍登(让全校深恶痛绝)多少成了一条新闻;用圣裘德的话来说,他们正在“搞”对象。这就是克拉拉汗津津的少女白日梦所想象的全部内容吗?
嗯,和瑞安“搞”对象主要有三项消遣(按重要性排列):欣赏瑞安的小轻骑、欣赏瑞安的成绩、欣赏瑞安。换了别的女孩子,相信不会赴安排在车库里的约会,可在克拉拉眼中,没有比看瑞安对着小轻骑的引擎沉思、称赞引擎精细复杂更令人兴奋的事了。她很快就发现,瑞安是个寡言少语的人,难得的几句话也都在谈他自己:他的希望、他的恐惧(全与小轻骑有关),以及他的怪念头——他和小轻骑都活不长。出于某种原因,瑞安相信五十年代那句老掉牙的格言:“急驰生,年少死。”虽然小轻骑即使在下坡时速度也不会超过每小时二十二英里,他还是用令人生畏的口气警告克拉拉,不要与他“有太多瓜葛”,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好活;他会早早“动身”,还伴着砰的一声巨响。她想象着自己抱着满身是血的瑞安,听着他对自己永恒爱情的临终表达;她把自己当成摩登派寡妇,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戴孝一年,还要求在葬礼上演奏奇想乐队的《滑铁卢日落》。克拉拉对瑞安·托普的感情令人费解且无止境。它超越了他难看的外貌,它超越了瑞安,因为不管霍滕丝说得再神,克拉拉毕竟还是少女,同别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她的热恋对象只是激情本身的附属品,这种激情经过长期压抑,现在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显示着力量。在那些充满激情的日子里,克拉拉的思想变了,克拉拉的衣着变了,克拉拉的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