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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本座跪了-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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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艅艎靠岸,厚实的踏板咚得一声砸在了码头的泥地上,扑腾起一阵灰石,官员屏息低垂着头,由戴伟刚为首跪在了最前面。

    戴伟刚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直至眼帘中出现了一双赤玉履靴,暗绣着龇牙裂目,张牙舞爪的麒麟之兽,他咽了口唾沫,不着痕迹的缩了缩脖子。

    “戴……巡抚”

    轻飘飘的声音从脑袋上传来,凉薄入骨。戴伟刚口齿不清,连声应下:“是、是,见过上差,见过督公,见、见过镇国侯……下官率领江南府道县官员跪迎上差莅临,一共六十八人,两人未到,请上差大人垂训示下!”

    “呵,这里只有本座一个人,戴大人这一口一个的,是在喊谁?”

    “下官……下官……”

    戴伟刚好歹也纵横官场十数载,说不得圆滑通窍,狡诈如狐,总是也是经历过些风浪的,即便是拓跋烈御驾亲至,他也有应对的吉祥话,无奈对着这人间阎王爷,说什么错什么,不说什么少什么,总之在他面前,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那就对了!

    冷笑一声,戚无邪骨手一抬,屈着指节敲了敲戴伟刚的顶戴,不大不小的笃笃之声,听着叫人心口发凉。

    敲罢,他不执一言,甩了袖袍径自走了。

    戴伟刚一愣怔,这是什么意思?可是顶戴不保的意思?

    便在这是,河上一阵冷风吹来,恰好绕过他的脖颈,钻进了他后领子里,这种感觉无异于让刀架在了脖子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腿软得更站不起来了。

    淮州知府徐晋介一凑头,忙不迭爬身起来,一把搀着他站起,也是惧色满目,胆战心惊:“戚无邪怎么带了兵来?可是圣上的意思,要拿我等了?”

    “嘘,你倒是小声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他的风声!”

    “哎,自从当了这淮州知府,我就没过个一天安稳日子!”

    “满手搂银子,脚底就得踩着刀尖子,没这个胆子,趁早滚蛋,走,随我去驻跸行宫。”

    徐晋介吓了一跳:“行宫,戚、戚无邪要住哪儿?”

    “呵,他僭越仪制的事儿还少么,当年御史们合力参他,多数的罪状就是僭越,人皇上不介意,我等还说什么,照着最好的伺候吧!走走走,快跟上!”

    巡抚提着官袍下摆小跑去追戚无邪的脚步,剩下的小喽啰们面面相觑,晃儿回神,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一阵风的追在戚无邪的屁股后头跑,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到了上差驻跸的行宫。

    直至行宫外,太簇出面,拦住了戴伟刚的脚步,正色道:“抚台大人且慢,督公有言,淮州官吏一律不接见,酒宴饭局都也推了,哦,督公还有东西从京城带了,说赠予各位大人,权作见面之仪。”

    这下轮到戴伟刚受宠若惊了,本想着戚无邪可能不受贿赂之礼,却没想到他还带来了礼物?

    太簇话音刚落,一列戈什哈抱着一堆东西跑了出来,他们手一撒,铁当当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官员们探头一看,险些吓掉了魂儿——

    什么夹棍脑匝,烙铁、一封书、鼠弹筝,拦马棍,各式各样的刑具,五花八门。刑具上头还不乏有干涸成块的血渍,甚至还沾有碎肉残皮在其上,一阵子臭烘烘的味道扑面袭来。

    太簇将官员的表情收入眼下:“众位大人可喜欢?不必客气,更无须言谢,一人挑一样回去吧。”

    “这、这,望督公大人高抬贵手啊,我等都是圣人道理里读出来的书生进士,哪里,哪里捡得起这样的东西啊!开恩呐,开恩!”

    众官儿带着哭应和声一片。

    太簇冷笑一声,后道:“督公还留有一话,将整个淮州城的大夫找来,药铺的掌柜亦可,用大夫换这些刑具,各位大人好生思量吧!”

    要大夫?督公这是染上恶疾了?

    管它娘个球!反正别让他们看见那恶心的玩意,把家里的小妾带来献出来也绝无二话!众人点头哈腰,个顶个着急慌忙往外头冲去,匆匆上轿去大街上请大夫,生怕脚程落了下风,叫别人抢了先!

    戚无邪到了淮州的第一天,便是一城的鸡飞狗跳。甭管什么知名大夫,致仕退休的老太医,还是走街串巷卖药的赤脚“仙儿”,就连卖狗皮膏药的也都让人抓了去。好大阵仗的一伙人被留在了行宫,好吃好住的养着,只为一件事:

    回忆是否一个诊脉有喜的女子,或者是买保胎药的孩子……

    众人连番叫苦,这算啥子回事啊!

    *

    戚无邪到淮州的消息,姜檀心方才知晓,不等她找上行宫去,又有人送来了小五的消息。

    初五是盐帮改选帮主的即位大典,按着祖宗定下的礼法,需要酬祭河神,往年只是敬献活猪活羊,却没想到今年换成了活人。

    理由很简单,因为运河淤堵,桃花汛泛滥,这是河神之怒,据说盐帮找了一个通神的巫觋卜算过一卦,需要童男一名,以命相祭方可安抚河神,让运河通畅,淮水安澜。

    不用多想,这名男童即是小五。

    姜檀心深知其中有鬼,却不知是否是戴伟刚的主意,如果他的势力已经蔓延盐帮,那姜檀心想力挽狂澜怕是十分困难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盐帮她是去定了。

    东方宪的证物想必是带到龙案了,但拓跋烈会派戚无邪为钦差,还是大出她的所料,好在戚无邪“威名”在外,由他正面牵制戴伟刚他们,她便有喘息的余地挪到敌人后头去捅刀,前后夹击,才是退敌之策。

    掏出周身所有银两,姜檀心托付夷则去金店赶制了一尊镀金的龙头铜塑,用一块布蒙着,她决定单枪匹马,去盐帮大堂趟门子。

    所谓趟门子,就是外行人想走盐帮的门路,需要过得门槛。

    依照盐帮的帮规,并不是有钱的商人便可租用盐帮的船,还得要足了“三凭”:凭人缘,凭面子,凭声望。所以,大部分盐商都是一个带一个,有人介绍过得门槛,姜檀心假扮盐商要混进盐帮,必定需要自己挺过这个坎子。

    问她凭什么,凭这脸蛋,这口才,还有这尊镀金龙头。

    提步迈了几级石梯,到了盐帮趟门子的门脸茶馆,门口站着两个赤着胳膊,手挽大刀的硬汉,肌肉横棱棱的一条条,十分凶神恶煞,见姜檀心清秀打扮,也不口软:“干什么的!”

    姜檀心捧了个手,笑意迎人:“两位老大好,淮水借风,特来品茶。”

    这是行里的话,两硬汉冷冷笑了一声:“可有迎风大帆?”

    摇了摇头,姜檀心笑道:“并未,虽孤舟小船,但也有长风破浪之时。”

    摇了摇头,大汉道:“进去吧,春风寒风,小公子自行受着,趟门子不过,怕是下场不好。”

    “多谢提醒,在下定会当心的!”

    颔首迈进茶馆之中,上下两阁,几方八仙桌,围边儿坐的都是赤着胳膊的汉子。他们脖缠白巾,肩膀红通通的,有些甚至退了一层又一层的皮。见那手臂上更是满布青筋,活脱像是一条条突起的蚯蚓,想必是天长日久扛盐袋给扛出来的。

    姜檀心挪着警惕小心的步,待走上了堂下,见盐帮祖宗牌位立与堂前,她二话不说,跪下便磕了个头,遂即站了起来寻了一处座位敛袍落座。

    她目不斜视,可知道周遭多少双眼睛冷冷的瞧着她,那些汉子藏身在廊柱之下,拐墙之侧,总之她要一步踏错,可能就会招来祸事。

    她坦然的翻开茶盘里的小盖钟,将茶盖倒立在桌面上,又将茶杯倒扣与茶盏之上,如此看来倒想一只小小的瓷船,末了,她又从筷子筒里拔出两只筷子,小心翼翼的摆上了倒覆的茶杯底座。

    她这一番动作结束,自有跑堂的提着一只长嘴茶壶小步而来,那人笑似生风,问到:“老板哪里人士?”

    “江宁盐商,来淮州讨碗饭吃,大风大浪,小舟无依,特来借风。”

    “可有扬帆可有舵手?”跑堂又迅速问道。

    姜檀心摇了摇头:“未有。”

    跑堂伸手拿掉了她放在杯底上筷子道:“老板抱歉了,盐帮近日传位在即,不走无帆之船。”

    他话音方落,原本坐在位上大汉蹭蹭蹭,机会全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们各个扎撒着,瞪着恶狠狠的目光,一瞬不动的看着将姜檀心一个人。

    ------题外话------

    戚无邪来啦!

    喇叭一喊,全城人民轰动了,鸡飞狗跳,门窗紧闭,小偷不上街了,强盗不下山了,妓女不接客了,官员不办公了,老奶奶过马路也不敢玩儿碰瓷了。

    阎王来了,女的捂上眼睛,怕爱上他,男的也捂了眼睛,怕嫉妒他,不男不女的更是捂住了眼睛,怕强上了他……

    总而言之,戚公公,你丫就是一祸害一方。

    【鞠躬,谢谢月月、旧时年华、memory1993、searchfairy的评价票,当猫爱上鱼、memory1993、孙爷的票票~小葵花的钻石,城主、风灵、小葵花~小蛋蛋的花花,爱你们,么么~还有陛下,毛毛团的各位亲~】

    另今天是城主大人的生日~鞠躬,生日快乐撒~寂寞旅途偶们会想你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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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码头决战,修罗屠刀
    场面尴尬,气势汹汹,似乎姜檀心若再不识好歹多说一句,他们便会捏拳挥刀,叫她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正在她踯躅难定,畏葸不前的时候,一声嬉笑之声传来:

    “盐帮何时如何待客?无帆之船怎了?祖宗开山立派之时,连一艘像样的船舸都没有,还不是凭着一双手,挑起了这几辈子的盐帮?儿孙不忘祖宗之苦,才会星火相传,永昌盐帮”

    来人一身品竹色罩纱,月白长衫,料子上乘无甚繁复花纹,只是他腰际摒弃了一般的玉缕腰带,只是粗粗得勒着一根蓝绸布条,袖口被高高撩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肘臂腕。腕口系着一根细麻搓起来的绳圈儿,上头挂着一枚铜钱。

    “少帮主!”

    众人见来人,恭恭敬敬的捧手道了一声,他的身份姜檀心转瞬便知。

    他盐帮过世老帮主的独子易名扬,他生得颇为俊俏,只是眉眼间有着三分痞气,平日里更是科插打诨,嬉笑怒骂,同肉肘肘的盐帮汉子混在码头,再富贵的公子哥打扮,也总有那么几分咸啧啧的味道。

    他醉心玩乐,一门心思拜师学武,想做一代惩强扶弱的侠客,故而少有插手盐帮事物,虽然他在下层伙计里头的名声很好,但几个堂主都觉得他是门外汉子,扶不起的阿斗,宁愿跟随老大、老二,也不愿帮村着着老帮主嫡亲儿子来夺取帮主之位。

    手一撑,易名扬没个正形的从楼梯口两腿一跨,背靠着扶手,打了个空翻到了姜檀心的勉强,他单手叉腰,笑得痞痞的,甚至露出了一颗小虎牙来。

    “这位老板要走什么货?多少船,多少舵工,几日出发?”

    “一个人,一条船,两个舵工,初六出发”

    易名扬稍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多问,只是点头道:“这简单,只是初五是盐帮的继任大典,也请老板赏光一聚,初六便可出发”

    姜檀心点点头,捧手道谢:“多谢老大,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她走到一方案台之前,手一掀,扯开了蒙在上头的布,一尊镀金龙头像金光夺目。

    暗意深长……

    *

    初五,淮州码头,盐帮继任大典

    今日码头船舸簇拥,楼船纵列一队,四四方方的将码头包围得水泄不通。

    被包围至为中央的,是临时搭建了一个祭台,祭台后是一方高高伫立的,由木头搭建的方台,方台上一根桅柱,大有通天之柱的意思。

    不到时辰,楼船的甲板上已经熙熙攘攘站满了盐帮帮众,还有不少应邀而来的盐商官僚,他们各有各的船只座位。

    早来的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呷着手里滚烫的茶盏,迟来的也不紧不急,听着周遭悉悉索索的窃语之声,四顾着那些因紧张搓着手,原地跃跃欲试的三帮伙计。

    三方火并,不死不休,非得争叫一个好歹出来。

    老大董老虎生得好似铁打一座,肌肉和铁疙瘩般一坨一坨的顶在肩膀之上,他只穿了一件粗布马甲,露出壮硕的身体来,站在楼船的前头,迎着上船的盐商贵客,他不断作揖捧拳,笑声憨然。

    倏得,他眼风一扫,瞧见了一个身影,忙不迭的下了甲板,躬身迎上:

    “马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啊!”

    他一脸谄媚,但也只知此人是出手阔绰,心有四海的北方大皇商,并不知其乃马嵩之子,马渊献。

    马渊献稍作易容,粘上了一点胡子,他换上了一身灰簇低调却不失华贵的锦衣绸袍,负手身后徐步而来,他只朝董老虎颔了首颔,便当作见过了礼。

    由董老虎迎着,他走上了最大的那只楼船,一把紫檀盘根罗汉大躺椅摆在了宽阔的甲板之上,其上软毯引枕,檀木置手,三屏攒框,雕工精细尽仿淮河上百舸争流的繁荣之景。

    马渊献一撩袍摆,径自坐了上去,眺望着着看似平静,其中暗潮丛生的淮河水面,不紧不慢道:

    “我的那十船货可有准备妥当?”

    董老虎连忙应承:“这个自然,盐帮行事,您且放心,我既然做主收了你的银子,一定按照约好的时间出船发货,不敢延误分毫!”

    他答得很有信心,一来是给马渊献听的,二来也是给自己鼓劲。

    别看董老虎四肢强劲,就以为他脑袋简单,其实他胸有野心,欲做这整条淮河的龙头老大。

    盐帮素来只走官盐,一辈子都和盐打交代,规规矩矩的营生,本本分分的赚钱,这是老祖宗定下的帮规。

    可他不这么想,四海之大,能者居之,盐帮帮众千人,堂口分布遍及整条淮河口岸,大小船只百余艘,又有好几百年的行船的本事,这样大的家业,为了区区运河淤堵,便要饿了肚子,这太不像话了!

    老二钻进了钱眼子,一心只想与盐商狼狈为奸,走一些私盐糊口,老三虽说是帮主的儿子,可在他眼里就是个光屁股玩儿泥巴的混小子,成不了大事,他董老虎要做的,是控制这整一条淮河的航运,不受制于朝廷,俨然要做一代水上霸主。

    恰逢继任大典之前,马渊献来寻他,自报家门,言是北方有名有姓的皇商,专做瓷器古董的生意,今儿从南边百越搜罗来十船珍贵古董,只等运往京城。

    本是一次顶号的生意,且也他开出大价码,要求继任大典大日开船,这么一大批货,除了盐帮董老虎,这两淮一代,还真得没人敢应。

    董老虎为了做一票大的,第一个破了盐帮的规矩,为自己继任帮主顶上一梁子,他满口答应了他,货已装船,都靠在了码头上,只等继任大典结束,杨帆开船。

    码头人声嘈杂,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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