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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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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往事也已昏昏睡去,梦中颇不安稳,只觉身体在不着边际的黑暗中凌空飘荡,无所依傍,所幸手上一直有绳索牵引,才终于不至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鼻端忽嗅到一丝热腾腾的熟悉香味,勾得腹中又空荡荡地不太平起来,眼未睁,嘴已张了开来,恰有一勺冷热适宜的清粥适时送进口里,迫不及待地咽下,舒坦地吐出一口气,才缓缓睁开双眼。只听李烬之欣悦的声音问道:“睡够了?”

  秋往事眯着眼,懒懒“嗯”了一声,四下一扫,见窗外阳光明媚,看来已近正午。所处房间整洁素雅,壁上、顶上、地上、床上皆疏疏雕着些花卉鸟羽,床头立着一架小巧妆台,临窗置一美人榻,看来似是女子卧房。她挪了挪身体,才发觉上上下下硬邦邦的,已被夹板绷带严严实实裹了起来。觉得尚能动弹,本欲起身,想想李烬之定然不准,只得作罢,轻轻舒了舒筋骨,顿有一阵热辣辣的感觉自背脊顺着四肢蹿过,心中知道这是痛楚,人却不知怎地似是不认得这感觉,愈是仔细体味,愈仿佛隔了一层,好似这痛并不在自己身上。感觉虽是说不出的怪异,好在并不如何难受,精神也觉颇好。

  李烬之见她情形稳定,想来性命已是无恙,心情着实大好,看她躺着似颇不舒坦,便不再坚持,轻轻托着她背脊扶起来,捞过两个霜绵靠枕垫妥当,问道:“舒服么?”

  秋往事咧嘴笑着直点头,眼睛却盯着床边活几上的热粥打转。李烬之一笑,就着几上一勺接一勺喂她。

  粥味清淡,温暖而熟悉,色泛浅褐,分明添了药草,却只闻草香,不觉药味。秋往事轻轻闭上眼,双眉舒展,嘴角微微勾起,含含糊糊问道:“这是你做的?”

  李烬之晃了晃左手,笑道:“我分 身乏术。”

  秋往事睁开眼,这才发觉他的左手犹被自己紧紧攥着,顿时红了脸,忙松开手,讪讪发笑。

  “不过我仔细交待了做法的。”李烬之欣然一笑,抽回手端起碗接着喂她,“这是四姐的方子,又好喝又补身,内创体虚,尘水两伤之人喝来最好,阿宿小时最爱装病骗来喝。”

  秋往事点点头,微微笑道:“和我姐姐做的一个味道。”

  李烬之见她提起姐姐时已颇平静,也觉心安,静静看着她喝粥。秋往事也喜滋滋地看着他,不时嘴角上扬,显然心情极好。喝完粥,想叫他也上床来躺着,又不好意思开口,只挪了挪身体,双眼左顾右盼地溜溜直转。李烬之知她心思,起身指指外厅中的浴桶笑道:“我先去洗洗,都臭了。”

  一面向外行去一面脱着外袍。秋往事一眼瞥到内衫胸口处似是沾着些暗沉的血迹,心下一紧,忙问:“你受伤了?”

  李烬之低头看看,又走回床边道:“是了,我有好东西给你。”

  秋往事见他不提伤势,反而献宝似的笑得神秘,不由一怔。李烬之脱下内衫,贴身还穿着一件薄薄的赤红织物,纹理细密,只胸口处有一道粗糙的痕迹,似是磨损。脱下这件,便露出精赤的上身,胸前缠着绷带,底下鼓鼓囊囊似还垫着夹板,上头沾着些血渍,已经发黑,显然已有时日。秋往事大急,笨拙地抬起厚厚裹着绷带的手臂向他探去,叫道:“你真受伤了!”

  “小伤罢了,别管他。”李烬之眼中发亮,指着那件赤红织物道,“你看这个。”

  秋往事讶异地看了看他手中轻轻软软的薄衫,除了颜色特别浓烈,似也没什么特别,可这鲜血般的色泽却忽让她心中一动,脱口道:“这颜色……”探手去拎,一触之下顿觉怪异,指尖搭在上头,似有一股力道向外顶着,根本合不拢手,反复试了几次,也没法捏住它提起来。她心下大震,叫道:“因果法……十二天木……这、这是碧落甲!”

  “不错,七大名兵之首!”李烬之兴奋地点点头,将手伸进软甲从内侧一撑便轻松拎了起来,颇有些得意地笑道,“要这样拿。”

  秋往事大奇,转着脑袋左瞧右瞧,伸指上下戳着,皆是纹丝不动,再学他的样伸进内侧,才稍稍一碰,轻薄的衣料便应手而动,毫无阻力。她大觉有趣,里一下外一下反复戳着,连声问:“这怎么弄的怎么弄的?因果法还能对外不对内?我老早便想不通,碧落甲说是以因果丝所织,穿在身上外头的刀枪固是砍不进来,可你人在里头,举动之间自然牵扯衣物,力道岂非也要尽数弹回来?那便好比被砌进一堵墙里,动都动不了了,刀枪不入又有什么用?”

  “先人自有妙法。”李烬之将软甲递到她眼前,指着边缘处道,“喏,你仔细看。”

  秋往事细看纹理,忽恍然叫道:“有两层!”

  “不错。”李烬之手一抖,将软甲内侧翻到外面,“两层合织,外层因果丝,内层方圆丝。”

  “方圆丝?!”秋往事一怔,疑惑地微微皱眉,“唔,我倒未曾想过,这两法相遇该是方圆法化去因果法还是因果法弹回方圆法?”

  “这便看功力深浅了。”李烬之答道,“方圆法更纯,便化去因果法,因果法更纯,便弹回方圆法。至于这件甲,方圆丝和因果丝皆取自十二天木,所含枢力皆是至纯,无分高下,两下一遇,便是方圆法化不了因果法,因果法弹不回方圆法,就这样互为掣肘、相安无事了。”

  “妙极!有这层方圆丝在,因果法便被隔断,对披甲之人生不得效,可不就成了对外不对内!”秋往事翻弄着软甲,啧啧称叹,忽抬起头来,望着他胸口绷带问道,“你都有这个了,还怎么受的伤?”说着又急了起来,把碧落甲扔过一边,急声问道,“顾雁迟为什么说什么同命鸳鸯?说得你好像死了似的,你在南边真的出事了?”

  “我没事,你别急。”李烬之柔声安抚,笑叹道,“咱俩是犯了不二劫了,你用了不二法,我也挨了回不二法。”

  “那……”秋往事陡地直起身,骇然盯着他,半晌似才确认他的确好端端地站在眼前,微微松口气,瞟向碧落甲,喃喃道,“因果法也挡不了不二法啊。”

  “我不止有因果法,还有方圆法啊。”李烬之笑道,“而且我运气好,那时正站在个悬崖边上,他一刀劈来,我已在向后倒了,又掀起下摆挡在胸前,内侧方圆丝那面向外。他一刀本未劈实,不过蹭着少许,又先中方圆丝,不二法被化去大半,剩下那些已不足以冲破因果法。加之碧落丝本就坚韧,便不含枢力也是一等好甲,那刀便终究没能破甲,只是透了些劲力进来,冲断两根肋骨,戳破些皮肉罢了,已好得差不多了。”

  秋往事急着追问:“那你不是掉下去了?”

  “这就不怕了,我有宝贝嘛。”李烬之笑盈盈地指指碧落甲,“我把头一抱,整个人便成个铁球,砸到地上‘咚’就是一个深坑,连地水都冒出来了,人一点事儿也没有,倒是爬出来费了老大劲。”

  秋往事听他比手画脚地说得轻松,也不由“噗嗤”笑起来道:“下回咱们家盖房子要打井,便叫你把头一抱,从高处往下一跳就完了。”

  李烬之微微笑着,抬手掠过她削瘦的面颊,柔声道:“看来咱们命都不错,那么多凶险,到底还是活着见上了。”

  秋往事也满心欢喜,对着他左看右看只觉不够。李烬之与她对视良久,渐觉气息急促起来,忙垂下眼收敛心神,

  随手抓过碧落甲问道:“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

  秋往事想了想,答道:“听说这甲历来是皇帝穿的,一直在宫里,莫非江栾西迁的时候没带走,倒留在宫里被你的人收了么?”

  “这保命的家伙他怎会不带。”李烬之嗤笑道,“是两年前卫昭遇过一回刺受了些伤,江栾一心疼,就把这个赐他了。卫昭这回便带出来想送给你,半路遇上我,便交我转送了。我瞧着新鲜,赶在你之前先穿两日,倒刚好捡回一条命。”

  “卫昭?!”秋往事一讶,忙问,“你见过他了?是了,他不是带兵上燎邦么,算日子也该到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他是来不了了。”李烬之大略将风洲情形一说,见她面有忧色,忙道,“你放心,风洲是我地盘,哪能真为难了你大哥哥。”

  秋往事看看碧落甲,轻叹道:“他待我真的很好。”

  “他这回真是给了不少好东西。”李烬之自挂在床头的包裹中摸出一本包着油纸的书册,“喏,这是你爹当年抗燎的手记,后来抄没入宫,也被江栾带到永安,他一并带了出来,我这回对付米狐尝还真用着了。还有这把弓,”他提起靠在一边的凤翅弓,上下摩挲,眼中熠熠发亮,拉开弦四处瞄着,笑道,“这大舅子还真不偏心,连我也有份。这也是你爹当年用过的,如今给了我,你可同意?”

  秋往事见他高兴,也觉开心,笑道:“先在我名下记着,你哄得我高兴才准你用。”

  李烬之容色一肃,深深一躬道:“小生定当竭尽所能,哄娘子日日开心,夜夜开心。”

  正自笑闹,忽听敲门声响,一人在屋外道:“将军,顾先生等人已到,敝门宗主有请将军过堂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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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五十六章 进退(中)
    李烬之正待答应,秋往事却叫起来:“我也要去。”

  “这怎么成。”李烬之看着裹得粽子一般的她,失笑道,“你就好好歇着,别太费神,回头我一字不漏告诉你便是。”

  “不成不成。”秋往事浑身上下只有脑袋尚能自如转动,更摇得格外起劲,“他们那么多人,你只一个,场面上岂不吃亏。我精神好得很,不用歇。真的,你别瞧我看着吓人,其实真不难受,好像伤没在我身上似的,比卢烈洲那回、须弥山那回都好多了。”

  李烬之顿时挂下了嘴角,冷哼道:“前两回你不也一直说不痛?”

  “那、那是装的。”秋往事吱吱唔唔答着,又用力点头,“这回是真的!”

  李烬之也知她必不放心自己单身赴会,他也颇不愿意留她一人在此,心下早已让步,却偏冷着脸不开口,直等秋往事笑嘻嘻地凑过来讨好,应承了一堆按时吃药老实静养之类,才勉为其难地点了头,却不扶她起身,而是行到门口,对外头传话的侍从道:“秋将军行动不便,可否有劳杨老宗主移步?”

  那侍从等了半晌才见他出来,本已不耐,又听他竟提出这等要求,更觉他不知礼数,板着脸冷声道:“宗主知道秋将军有伤,并未邀她参加,李将军独去便可。”

  李烬之见他态度简慢,也并不生气,微微一笑,淡淡道:“我想老宗主会愿意有她列席。”

  侍从讶异地看他一眼,似为他的无礼感到吃惊,却毕竟不能多说什么,闷闷应了一声,一脸不满地转身回去通报。

  李烬之回床边冲秋往事邀功似的得意一笑,取了换洗衣物便往浴桶走去。秋往事忙叫道:“喂,你做什么去?劳杨老宗主亲自过来已是失礼了,莫非还要人家看你洗澡么?”

  “你放心。”李烬之一面拆着绷带,一面回头促狭一笑,“除你之外,别人想看我也是不让的。”

  秋往事大羞,红着脸扭过头,嗔道:“谁要看!”

  她受伤之后苍白憔悴,自有一股柔弱不胜之意,此时面上薄薄一红,更是色如春花,愈显楚楚之态,瞧得李烬之倒心猿意马起来,不由暗自叹气,只得收摄心神,快步走出卧房爬进桶中,一面眼观鼻鼻观心地专心洗着,一面肃然道:“他们一时半刻不会过来。你身份如此特殊,许多心思,他们能跟我说,却不能摊到你面前来说。你若不出席,他们好歹还能平起平坐地同我议议价,既然出席,能谈的便少了。咱们这是拨乱了他们先前的算盘,没重新拨清楚之前,他们是不会过来的。”

  秋往事听他忽然严肃起来,不由悄悄伸长脖子,自撩起的门帘处向外厅觑着,又唯恐他发觉,只一探头立刻缩了回来,虽只见到半截桶壁和地上些许水迹,脸上却已莫名烫热起来,一阵心浮气短,忙平了平气息,随口寻个话头道:“是了,眼下风洲正乱,你怎会跑来这里?”

  李烬之枢力尽敛,装作不知她偷看,答道:“大哥此次出手本是我意料之外,坠崖之后,倒正好将计就计,趁机诈死引他上钩。永宁太子复出却又昙花一现再无下文,这消息风都已传开了,李烬之被卫昭千里召回横加杀害的流言也在传,这两者间的联系,明眼人都已看出几分。大哥一旦确定我已死,势必舍不得白白浪费我的身份,只等他自己跳出来认下李烬之便是永宁太子,打出拥护正统的旗号,容府便是我掌中之物,我们彼此间的冲突或许也可减至最小。我原本是打算上朝廷做些安排,可怕你听到我死讯担心,便先来知会一声,过了平江遇上融东宋将军那里派来打探的人马,便顺手带了来,倒恰好救下了你。”

  秋往事听他是特地赶来,虽觉开心却也不免有些歉疚,轻叹道:“你怕我担心,派个人来说一声也便是了,何必亲自跑来,岂不耽误事。”

  “耽误什么。”李烬之笑道,“现在大家都改走暗路,正是互相试探的时候,斗的就是耐性,一动没准反倒不如一静,我越没反应,大哥越会相信我已死了。朝廷毕竟不足患,如今这里有机会收服杨家和顾雁迟,岂不正是求之不得。且我既已‘死’,大哥最忌的就是你,怕你出来和他争这个正统的名份,你这里动静越大,他就越坐不住,一旦沉不住气,败局也就不远了。”他微微一顿,沉声道,“往事,你可愿入主枢教?”

  秋往事一怔,讶道:“正式继承神子之位?”

  “你一旦继位,江栾身上最后一点威望也荡然无存,朝廷势必动摇;大哥对你也不得不顾忌,硬碰不可行,便多半会设法拉拢,这里头咱们回旋余地便大,可以慢慢一步步吃掉他,若处理得好,将来与阿宿他们也好相见。而杨家一旦认了你,顾雁迟顿失依托,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转向我们,他这一转,广莫的口子就开了,随时居高临下直逼带水,裴初更难立足。”李烬之解释道,“这些都还罢了,关键是你现在的伤,若想再用枢力,少不了要求助于当世诸位高人和各大枢院所藏历代典籍,这些都需要枢教全力支持,就为了这个,神子这位子你也总要去坐一坐。”

  “可是,”秋往事微微皱眉,“我和你……”

  李烬之微微一笑,说道:“这个……”话未说完,忽听远处传来脚步,不由微微一怔,讶道,“怎么这么快。”忙跳出桶,胡乱擦干身体套上裤子,匆匆上了药,七手八脚地缠着绷带。他先前收了枢力,待注意到脚步声时人已到了院前小径,再拐个弯便能望见屋门,他身为晚辈,不出去迎接未免失礼,眼看赶不及,秋往事又在边上一径催促,心下一急,便索性扯下缠了一半的绷带随手一扔,正欲直接去穿衣服,却忽觉外头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只听一人道:“慢些,慢些,年轻人性子莫太急。喏,瞧这花儿开得多好。”说话之人声音亮堂,听来至多中年,却偏似压着嗓子,学着老人的腔调一字一拖慢悠悠说话。边上诸人显然不明所以,却不敢多说什么,皆闷闷应了一声,也跟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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