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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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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出三四十里,远处大火已清晰可见,裹在黑烟中一喷一吐,虽仅是天边一线,却分明已有山呼海啸之势。地势渐渐起伏起来,上得一处较高的土岗,便见李烬之远远立在岗缘处招着手。裴初四下一看,见这一溜土岗起起伏伏的总有数十里长,其下便是一片低地,高下相差总有七八丈高,若以此为屏,清出一块空地,纵不能隔断火势,应当也颇能拖延些时辰。
他领着马队浩浩荡荡向前奔去,却见李烬之频频扭头向西望去,似颇为焦急,不禁有些讶异,奔到近前正欲相问,却听他急促地说道:“裴公,此处交给你。将马分作两队,一在岗上,一在岗下,南北五十里内来回奔驰,将草土踏烂,当能略阻火势。我往西边去看看。”
裴初见他神色匆忙,顿时疑心大起,一把拉住他马缰问道:“此地离火场不过数十里,李将军还要向西,是想送死去么?”
李烬之见他神色警觉,知他不会轻易放人,只得如实答道:“那里有人,我若未猜错,应当是往事的人。”
裴初吃了一惊,也向前方望去,讶道:“秋往事在那儿?”
李烬之点头道:“火被截成几段,首尾不连,应当是她做的,不然只怕势头还要更大数倍。只是现在也挡不住了,再拖要出事,我去接她一同退回来。”
裴初一听,立刻道:“既然火势尚未相连,那便是还有通路,我们穿到西面便安全了,东面正好烧一把狐子屁股,还救什么火!”
李烬之无暇解释,一口咬定道:“来不及了,待你回去带了人再跑到这儿,火早已合围。”见他似还有些迟疑,又加一句,“裴公若现在就闯过去,或许还有指望,只是请把马留下,给众位兄弟也留条活路。”
裴初顿时面色一冷,怒道:“你不必相激,我岂是偷生之辈!”
李烬之一心赶去寻秋往事,不欲多做纠缠,点头道:“那这里就拜托裴公,我稍去便回。”
裴初不好再拦,只得任他跑下山岗,正安排人马分作两队,忽见许暮归皱眉盯着李烬之跑远的方向,低声道:“皇上,火若真未合围,他就此跑了出去,再通知融洲不要放水,我们岂不插翅难逃?”
裴初心下一震,霍然抬头,默然片刻,吩咐道:“不得不防,我跟去看看。”
许暮归见他似又要独去,忙道:“皇上等等,我们也……”
“不。”裴初回头紧紧盯着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们留下照他说的做。”
“可……”许暮归心下发急,仍欲争辩。
“他不是江一望,既自认是天下之器,便应当不会如此行事。”裴初说完之后,便打马向西而去。
李烬之以沾水的布巾蒙着口鼻,一路疾奔,越来越高的热度,越来越强的窒闷感,掌缘越来越清晰的疼痛都似远去,只强烈地感觉到火海之后便有自己要见的人。
飞扬的灰烬不再是冰冷的,而愈来愈是灼烫,或明或暗地发着红,贴在身上便将衣衫烧出一个窟窿。眼前烟熏雾缭,什么也看不分明,只有满地一簇簇星星点点大大小小的火苗灼人眼目。正前方则是一道墙,光亮得不可逼视。在远处看来只是一道细线,走到近前才知这火墙竟是如此之高,火舌轻轻一吐便可及丈,恍惚让人觉得是神火天降。
李烬之却对一切皆视而不见,略偏向北,认准方向疾奔而去。蓦地一阵风起,浓烟稍散,果见火墙在前方断开一个缺口,缺口之中人马杂沓,来往奔忙,他却一眼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情难自禁,扯下蒙在面上的布巾,大叫道:“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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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秋往事霍然回头,李烬之只来得及瞥见她眼中既惊且喜的光芒,尚未听她微启的口中呼喊出声,便蓦觉一阵劲风扑面刮来,密密层层的灰烬席卷而至,双眼一迷,连呼吸亦被阻滞,面上身上数处刺痛,显然是被火星灼伤。座马亦惊嘶一声,忽似发了疯,猛力甩头尥蹄地挣扎起来。李烬之一时不防,被甩下马背,甫一落地,却似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但觉烫热得不可触摸,忙一个翻滚跳起来,胡乱抹去面上灰烬,睁眼望去,却见浓烟滚滚,烈火炎炎,方才的缺口已被火焰截断,哪里还有秋往事的影踪。
他心下发急,气息一乱,枢力便跟着不稳,顿觉周围明朗于胸的情势模糊杂乱起来,忙强自压下杂念,收摄心神,这才觉出对面人马也被大火逼得向后退去,却唯有一人偏偏横冲直撞地欲往这边闯来,不问而知必是秋往事无疑。他察觉她身后的火焰亦在渐渐围拢,忙向着火小处奔去,扯着嗓子叫道:“往事,我没事!你别过来,退回去!”
风火呼啸,轻易淹没了他的叫喊。火墙对面的秋往事却仍是停下了脚步,不知是听见他的呼喊,还是也察觉到了险境,稍一停顿,便调头向回退去。
李烬之隔着重重火海,感觉对面之人越行越远,退出火圈,虽安下了心,却也一阵怅然。见边上有一处略高的小土坡,便匆匆奔去,向前远望,透过高低起伏的火舌,果自间隙中见到人影绰绰,时而没于烟火,时而隐隐浮现,有如蜃楼幻景,仿佛一眨眼便会消散无踪。他满心期求,看着眼前火墙尚未成势,最低矮处不过一跃之高,几乎想一闯而过,却知其后火网纵横,随时连绵成片,一头扎进只怕是有去无回,终究只得作罢。
正盯着秋往事沉浮于火海的身影看得出神,忽听身边一声惊呼:“覆舟!”紧跟着便见一骑人马自坡下风驰而过。
李烬之吃了一惊,一眼瞧见裴初正没头没脑地往火场内冲去,知道他必是在对面人马中看见了米覆舟,误以为他身陷火海,便急着去救。他忙冲下土坡,高叫道:“裴公,他很安全,你别过去!”
可惜裴初策马跑得飞快,他哪里追赶得上,才冲下土坡,便见他一提马缰,大喝一声,策马自火墙上方飞越而过,直入火场。马虽受他驱策强行闯过,却在跳跃时被火撩着肚腹,猛力一挣,将他掀下背去,扭头又欲冲出来,才一起跳,颈上忽被一柄飞来的长刀插个正着,顿时鲜血四溅,狂嘶一声摔下去,正压在火苗上,挣扎翻滚一阵,便渐渐不动。
李烬之匆匆奔至,拔回长刀,趁着烈火被马匹压灭一块,踩着它的尸身闯进火场。见裴初裤脚上已焦了一块,发稍亦被燎得卷曲,却仍以手臂掩着口鼻,径直向火场深处走去。
李烬之忙奔上前去一把拉住,吼道:“裴公,米覆舟已在火圈之外,安全得很!这儿路已断了,咱们过不去,快跟我出去!”
裴初一把甩脱他,没头没脑地只拣没火的地方行去,被烟熏得呛咳不已,厉声道:“我瞧见他在火里,他是烈洲的儿子,我任烈洲死了,不能再任他死!”
李烬之强拖着他,急道:“这会儿要死的不是他,是我们!”
裴初胳膊一振将他推出老远,粗声道:“你逃你的命,老子几时到你管!”
李烬之不及他力大,情知拖不住,回头看看被死马压出的缺口又渐渐合拢,此时不走便再无机会,裴初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他略一迟疑,很快有了决断,奔到裴初身边道:“跟我来。”四下一望,反向火势看来较旺处行去。
裴初一时摸不清他意图,可见他所行方向正是西面,便姑且跟随。蒙着头踉踉跄跄行了片刻,觉他停下脚步,抬头一看,见前一片火焰阻在前方,断绝了路途。他愣了愣,正欲回头另寻他路,却见先前走来的地方亦已被火焰隔断,再看左右两面,同样烈焰雄雄,竟已是身陷绝境,无路可行。
他怔愣半晌,心下蓦地一空,紧跟着种种前尘过往、未竟心愿历历浮过眼前,不由仰头纵声大笑:“想不到裴初今日死在这里!”转头望向李烬之,见他双唇紧抿,神情坚忍,不见丝毫动摇懈怠,不禁也心生佩服,拍拍他肩膀道,“李将军,你我虽一世为敌,可今日与我同死之人是你,倒也不失一场快意,前尘恩怨便就此结过吧。坐地待死不是我裴初所为,我当最后一搏,是死是活,但凭天命!李将军若侥幸逃生,便把我的灵枢带回去吧。”
李烬之察觉他枢力渐渐凝聚,知他要用不二法,心下也不由轻轻一震,忙道:“裴公稍安勿躁,我们的生路还未断。”
裴初怔了怔,四下看去只见烈火越逼越近,立足之地越来越小,却哪里有什么生路。
李烬之抬手指向拦在正面的大片火焰道:“你看,火快灭了。”
裴初一愣,眯着刺痛不已的双眼向前望去,果觉片刻前还蹿得老高的火焰似是低了一大截,甚至还似向后退了一些。他一时几疑错觉,眨了眨眼,才看清火焰边缘处直到自己脚底皆是光秃秃的毫无草木,土地又黑又松,似是刚被翻掘过。火焰虽自左右两面缓缓逼来,正面却被这一块秃地所阻,止步不前,被遏于原地烧了许久,渐渐地草木成灰,无物可烧,终于渐趋熄灭。
李烬之微微笑道:“往事她们先前便应当在这里掘沟拦火,虽然火还是绕过去了,到底有所削弱。”
裴初心下一阵振奋,紧紧抓着他胳膊问道:“来得及么?”
李烬之知他是问左右两边大火吞没立足之地以前正面大火是否能及时熄灭,当下肯定地点头道:“来得及。”
裴初双眼发亮,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只觉火势灭去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周身却越来越热,火焰仿佛就燎着背脊,让人难以忍耐。胸口也愈来愈闷,虽蹲下身低伏着,仍觉每一口气吸入的尽是些烟尘,强压着不咳嗽已费去老大的力气。几乎憋得眼前发黑,忽觉一阵清风拂来,并不似火海中的滚滚热浪,清清凉凉的十分宜人。他用力深吸几口,缓过气来,抬眼看去,见前方火焰低低地贴在地上,欲振乏力,渐渐现出一块块黑漆漆的空地。
他高呼一声,与李烬之同时跃起,也不管前方地面上还冒着烟,一气狂奔而过。跑出老远才回头向后望去,但见火光冲天,先前所伏之处早已淹没在火海中。
裴初一屁股坐下,脱下一股焦糊味的皮靴,瞧瞧几乎烧穿的鞋底,忽仰头大笑道:“幸好出来前换了双结实的,若还穿布底的,这回可得把脚板跑穿!”
李烬之却没他这般好兴致,也缓缓坐下,轻叹道:“过得了这一关,未必过得了下一关。这块地也保不了多久,咱们的出路还不知在哪儿。”
裴初四下一望,果然触目所及仍是层层叠叠的火焰,与先前处境并无多少区别。至于心心念念寻找的米覆舟,并不见半点踪影,这才想起李烬之早前的话,便问:“覆舟真的在外面?”
“裴公现在相信了?”李烬之苦笑,“覆舟与往事在一起,若非早已退到外面,我岂会无动于衷。”
裴初举起双手,摇头笑道:“我的错,我的错。”随即笑容渐敛,肃容望向他道,“李将军,就算你救了我,我也断不可能与你化敌为友,你大可不必进来。”
“我自然知道。”李烬之微微一笑,回头望来,“我进来,只因为裴公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法。”
裴初微微一怔,旋即纵声大笑,一跃起身道:“我也不信我两人是这样的死法!走吧,李将军带路!”
却说秋往事领着双头堡众人趁着火势尚未连结成片前插入其间,割草掘沟,欲将之截断。奈何火势太大,虽阻得片刻,终究合拢过来,眼见再勉强停留整队人都将陷入死地,只得暂且后撤。恰在此时竟一眼在火海对面扫到李烬之的身影,却只惊鸿一瞥便无处寻觅,前方大火阻隔难以穿越,后放火势又欲合围,犹豫之下,终究只得先退出火场,再做打算。
好容易领着众人退到安全之处,心情却并不轻松。眼见火墙上最后的缺口越来越小,一旦合拢,便将再无阻遏,一路东进。李烬之人在东面,也不知是否布置妥当,可会平安无恙。又想起米狐哲说去调集手下帮忙,却是一去无踪,至今不见人影,也不知是否趁机逃走。正自烦躁,忽听火场内传来一阵大笑,声音竟颇为耳熟,还未想起是谁,便听米覆舟与顾南城同声惊呼道:“裴伯伯!”
秋往事吃了一惊,讶道:“裴初在里面?”忽地微微一怔,面色陡变,急道,“糟了,五哥肯定也在!”
米覆舟心下大急,立刻叫道:“我去救他!”
“慢着!”秋往事策马横在跟前,铁青着脸厉声道,“五哥会带他出来,别添乱!”
米覆舟哪里听得进去,一拨马头便欲绕开,忽听怀中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道:“米哥哥快,快救裴伯伯!”
他这才想起马上还带着一个顾南城,忙勒住马道:“南城,你下去。”
哪知顾南城却紧紧抱着马鞍死不松手,嚷道:“爹爹说,裴伯伯对我们全家有大恩,我当侍他如父!父亲有难,女儿岂能不顾!”
米覆舟头大如斗,急道:“你爹爹怎地这多话说!”说着伸臂想强行抱她下马,却不知怎地无论如何使力也无法将她抱起。他不知她穿了碧落甲,一时也无心细究,见她就是不下马,心下一急,一个筋斗翻下,任她留在马上,径自扬长而去,直奔火场。
秋往事大急,正欲追去阻拦,却忽觉一阵劲风自身边掠过,回头一看,却见顾南城竟自己策着马向着火海飞奔而去,骑术竟颇为娴熟。
她大吃一惊,一时拦阻不及,眼见两人一前一后冲过火墙上渐渐合拢的缺口,只得回头冲褚天生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了!”随后也策马冲去,在缺口合上前的最后一瞬直穿而过,冲进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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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六十章 燎原(注定出现的下之下)
不过数步之遥,一过火墙,却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滚滚热浪有如灼红的刀剑,在肌肤上一蹭便似刮去一层皮般的刺痛。漆黑的烟尘扑面而来,叫人仿佛一头扎进油锅里,既烫热得难以忍受,又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马一入火场便发了狂,双眼早以黑布蒙住,更是不辨方向,梗着头胡乱狂冲起来。秋往事见压不住,只得一个跟头翻下马背,眼看它没头没脑地冲进火堆,跑不多远便轰然倒下。
她用力睁着刺痛不已的双眼四下望去,见顾南城的马显然也失了制御,狂奔乱跳。顾南城身量较小,双脚踩不着马蹬,一下便被甩落在地。秋往事一惊,立刻奔过去,见她抱头蜷成一团,忙上前相扶,急问:“南城,跌伤了么?”
顾南城慢慢展开身躯爬起来,面色有些发白,显然受了惊吓,怔愣片刻才忽然笑起来,拍掌道:“你之前说,遇着险情抱头一缩便会没事,果然灵验。”
秋往事这才想起碧落甲,见宽大的赤红色衣甲套在她身上几乎从头盖到脚,防护颇周,她摔落之处地面凹陷,被砸出一个浅坑,人则活动言语自如,显然未受损伤,这才放下心。回头看身后火势连绵,已不易退出,倒是前方尚有通路,略一思忖,正色道:“南城,既然进来了,咱们便找到裴伯伯他们再一块儿出去。火那么大,大家都得拼命,没人能照顾你,你得自己走,不能乱跑,不能落下。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不怕火,只要缩在里头遮严实了便没事,所以就算走散了也别怕,躲在里头蹲着,千万别露头,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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