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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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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之哑口无言,不觉松开了紧紧抓着她的手,颓然垂下。

秋往事退开一步,转过身道:“五哥,别留我了。明日起城里会大肆庆祝卫昭伏诛,我若不走,还得端着笑脸去喝庆功酒,我没这本事,我笑不出来,我怕我当场杀人。自去燎邦,几个月间出了太多事,我很累了,你就让我喘口气,不然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她仰起头,淡漠地望着不远处明光峰上突兀矗立的千秋壁,轻声喃道,“我曾以为千秋壁上无限风光,今日才知道,待在那上头,太苦了,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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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似极漫长,又似极短暂,永安城就在这一夜间改换了新天。惶乱动荡的末世之象以令人咋舌的干脆一扫而空,城门处前日还是源源外涌的人流,今日骤然转了向,墙外推推搡搡迫不及待的尽是争相回城的人群,饶是未设任何关卡凭人通行,却仍是挤得不可开交。众多携家带口挑担赶车的富户出城时走得仓惶,此时却又倍觉自己金贵起来,稍有磕碰便龇牙瞪目,似要以加倍的颐指气使来弥补先前的狼狈落魄。因此城内城外处处喧哗,倒比日前还混乱几分。 ;

  永宁兵马后续主队也在当日赶到,却似并不急着进城,只停在两三里外,帮着维持城外秩序,城内亦似无人发现这支兵马,并未见人出来安排。

  卫昭的后事倒并未如众人料想般成为大肆欢腾的庆典。江一望虽想张扬其事,以表己功,却因秋往事的消失无踪生了疑忌之心,唯恐她在暗中盘算什么,因此一面加紧收纳朝中散乱势力,一面也不敢太过高调,以免触怒了她铤而走险。加之江染多少顾及江栾心情,方朔望亦坚称反对凌辱逝者,原本势在必行的大庆典便草草了事,只在明光院内无声无息散了魂,以皇上之名出了通历数卫昭罪大恶极的公告,余下连宴请也未开一场便偃旗息鼓。百姓皆道容王仁厚,不穷追猛打,不落井下石,希望他就此接掌朝政乃至取江栾而代之的议论亦在街头巷尾零零落落地不时冒出来。

 ; ;  ;  ;  ; 江一望亦表现得十分积极,亲自登城宣讲抚慰民心,更奔走于各大府衙官邸,一一拜访权贵要员,大有中流砥柱、收拾江山之势。然而初时的踌躇满志却在几次走访后渐渐沉了下来,朝中官员并未如他所想般热情相待,不仅不见争先恐后的巴结讨好,反倒多带着客套疏离之感,无论如何也不似面对新掌权者应有的态度。原属卫昭的禁军等部尚可料想必是事先得了吩咐等着投靠永宁,可连江染一派与一干中立人士亦不冷不热,便不甚寻常了。江一望立刻知道出了问题,试探着上明光院去见江栾,果然在山下就被江染拦下,说是受惊过度,尚在休养,不宜见客,提及朝务安排,她也淡淡的,只说待江栾恢复再做主张。见她显然有过河拆桥之意,江一望倒也不甚意外,本也并不指望他们兄妹能如此轻易地将皇位拱手相让,好在早已连上了永宁一路,只是不见踪影的秋往事如一朵浓浓的阴云罩在心头,叫他坐立难安。

 ; ;  ;  ;  ; 容府大队兵马尚未赶到,城内一时间既无所图,驻在城外的永宁兵马便成关键。偏偏他们按兵不动,不知是何打算。想来想去,若秋往事回到军中,以她脾性,恐怕早已挥兵入城与他清算,此时毫无动静,多半是她伤心之下甩手不理,永宁兵马无人统领,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暂留城外。虽如此料想,却也毕竟不敢孤身入军寻人谈判,不免后悔未携江未然同来。一路心思不定地回到暂时落脚的官驿,正寻思着派楚颉前去是否妥当,门外却忽报说有人求见,递上的名帖却正是永宁赵翊。江一望心下一喜,立即命人带进,自己也随后迎出,朗然笑道:“赵贤弟到了怎也不出个声,我好派人出城相迎。怠慢了,怠慢了。”

赵翊见他一副主人姿态,又如此热络,心下便有了七分底,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下行礼道:“怎敢劳容王相迎,岂不折杀在下。”

江一望见他态度恭顺,显然亦有亲近之意,面上笑容更深,上前扶起他道:“贤弟不必拘礼,我与令尊的交情,你也是知道的。早听说赵大人公子才具出众,当日在风都便曾请他引见,可惜一直未得时机。今日终于得见,可要痛饮几杯才是。”

赵翊一面客套,一面随他进了供官员议事的内堂,彼此客气着饮过一杯茶后,便面带愁色地微微皱眉,轻叹道:“在下位卑人轻,原本不该贸然求见王爷,只是如今……唉,兵至城下,却无人主事,进退无着,唯有斗胆请王爷出面,主持大局。”

江一望故作不解道:“何谓无人主事?七妹如何说法?”

赵翊苦笑摇头,说道:“正是秋将军不在,才不得不叨扰王爷。”

江一望面露讶色,说道:“城中未见七妹,我只道她必在军中,怎么,你们也未见?”

“她不在军中。”赵翊面露无奈,“只送来封信,说是回须弥山了。”

江一望倒当真愣了愣,压抑着心头暗喜,关切问道:“怎地此时回山?莫不是打算功成身退?”

赵翊摇头道:“她信中亦未明言,只说枢元节将至,回山送姐姐转世,并未提及何时回来,因此我们……唉,也是没着落得很。”

江一望这才记起她姐姐之事,素知她对这姐姐感情甚深,加之卫昭之死多少受了刺激,凭她性子,当真可能撂下一切回去送行,当即了然地点点头道:“七妹最着紧的便是这个姐姐,当初会下山入容府也是为替她姐姐雪恨。如今姐姐既已安然转世,也算了了她的心愿。”

赵翊苦笑道:“只是我们的心愿,却不知如何了结。”

江一望问道:“她信中亦未作何交待?”

“她信写得甚草,似是仓猝决定,什么也没交待。”赵翊深深皱着眉,原本就细的双眼更是眯得只余一道缝,看去十分愁苦,“秋将军此人,英勇善战自不待言,心性亦正,也不乏胆略识见,只是有时候任性起来,唉,终究是个女人。”

江一望也沉沉叹了口气,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低头道:“若五弟尚在,何至于此。”

赵翊跟着伤感一阵,振振精神,站起来郑重地躬身道:“秋将军此去不知何时才回,永安大乱初定,正是瞬息万变之时,稍有耽搁,只怕就风云变色。为今之计,只有请王爷出面,为我永宁一脉指路。”

江一望深知秋往事既去,永宁除他之外再无归属,心下大定,整个人也轻松下来,靠上椅背轻轻挥手道:“贤弟言重,若七妹不在,永宁自有令尊做主,我无功无德,岂可越俎代庖。”

赵翊摇摇头,尽力睁大眼睛诚恳地望着他道:“家父无名无分,只可为人臣,不可为人主。如今永宁殿下不在,秋将军又不理事,放眼天下,唯有王爷能光复正统,兴我永宁。在下区区小吏,岂敢独做决断,此事几位大人早已议定,临行前家父便有交待,若秋将军可辅则尽力辅之,若不可辅,便务请王爷为天下计,接我永宁大旗!”

江一望也知他今日既来,代表的自然不是自己,而是赵景升等一干重臣,却仍嫌他话说得不够明,便道:“皇上与临风公主尚在,江某岂敢擅为天下计。”

赵翊嘴角一牵,露出不以为然之色,说道:“王爷如此说,便未免有失担当了。卫昭虽除,可究其祸乱之源,本在江栾,根脉不正,何以立纲纪,安天下。我永宁一脉多年来惨淡经营,为的便是重导天下正脉。王爷素得民望,声隆威重,便殿下在,也要尊你一声大哥,担当天下,正是责无旁贷,还望王爷,当仁莫让!”

江一望听他已说到此处,再要推辞未免矫情,心下也着实已迫不及待,便面色凝重地轻叹一声,肃容道:“贤弟既如此说,我再不应,倒成推脱。也罢,永安之事,我便暂且代领,待七妹回来,我再同她交待。”

赵翊喜笑颜开,躬身道:“秋将军能放心离去,自也是因为有王爷在,她既在此时放手,自是交托王爷之意,大家也都明白。”

江一望得他表态,虽不十分放心,却也放了七分,略一沉吟,说道:“城中民心未定,临风公主亦态度模糊,暂且未宜躁进。贤弟在城外安抚流民,此举甚妥,且先如此维持两日,待我在城内布置妥当,再进来不迟。”

赵翊知他终究生性谨慎,必是在等自家兵马赶到,以策万全,横竖知他已然咬钩,早晚入彀,并不急于一时,便道:“王爷思虑周全,那我便先出去布置。王爷若有吩咐,但凭召唤。”

江一望心下大定,亲自送他出门,又派人送他出城。回到屋中,遣退一干下人,伫立半晌,忽低低地笑起来,愈笑愈高,终于仰头狂笑,声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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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番外 风都米贵
永宁三十年,自叶无声抚佐江洵登位,平定四方、肃清天下以来,承平十余载而下,天下太平兴荣,繁华已至鼎胜。三边诸族亦望风威服,除了历来交好的释卢越发交际紧密之外,西北十六族亦纷纷朝贡示好,连争战多年的燎邦也在与叶无声一战大败后偃旗息鼓,久无事端。风境外无优患,内有明君,正是物阜民丰,歌舞升平。

永宁帝江洵亦堪称春风得意。于公,一手建起太平盛世,得万民拥戴;于私,与长信皇后感情既笃,膝下二子一女也皆才德出众,深得民望。唯一的遗憾,就是倚为肱股、视为知己的叶无声自太平之后便携妻出走,云游四海,江洵多年来遍访不获,唯有空悬钧枢之位,期盼他有一日回朝复职。

尽管这一心愿使终未曾出现,好在十余年来倒也朝局稳固,政治清明。钧枢之位空悬多年之后,终于在两年前由皇储江桓代领,在钧枢府司检赵景升与执令顾雁迟辅佐之下,很是兴了些裨益民生的良策,在朝野间威望日隆,渐渐显露出挑大梁的接班态势。

时序将近年末,为着即将接连到来的几个大节,风都城内正是车水马龙,忙碌不堪,连城门开启时间亦早晚各添一个时辰,以应付远远多于往常的进出人群。这一日夕阳西斜,低低地贴着地平线即将隐没。宽阔笔直的官道上,两骑快马踩着尘烟一溜而来。马上两名女子,年长的看去亦不过二十上下,年轻的只有十五六,面目依稀相似,正是一对姐妹。妹妹当先在前跑得甚急,一手挥鞭,一手还拽着姐姐的马缰,一路拖着。姐姐双手紧抓马鞍弓着腰半伏在马背上,发丝凌乱、身形不稳,显然只是坐着便已颇为勉强,不时气喘吁吁叫唤着:“往事,你慢着些,我要掉下去了。”

“掉不了。”秋往事嘴里叼着块烙饼,含含糊糊道,“平安带我系得结实着呢。”

秋随风低头看了看自腰胯绕过双腿将她牢牢缚在马背上的牛皮带,哀叹道:“还不如不要,勒死我了。”

秋往事扯扯自己腰间的平安带,又扶扶头上一顶半圆形木盔,显然也不甚舒服,转着头两面扫了扫道:“可不是,皇上呆的地方就是规矩多,居然不捆这带子、不顶这蛋壳便不让上官道。道口那官还说路边隔一程就伏着入微士,若叫发现偷偷取下便要罚银子,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瞧多半是唬人,风洲地界横横竖竖十几条官道,哪条没个三五百里长,这得要多少入微士才伏得过来。姐姐,你说……”

“你快别动歪脑筋。”秋随风忙道,“听说当今皇储擅入微法,天下人皆争着学,教入微法的先生个个买地置产,可有钱呢,连嫁娶都比别家吃香些。风洲京城地界,便有几百上千的入微士怕也没什么稀奇。”

秋往事轻哼一声道:“风洲又有什么了不起,样样都有规矩,样样都要银子,我瞧当门关好多了。好比这破带子,竟卖足足三钱银子,若在当门关,三钱银子能拿顶好的头层青牛皮找顶好的老匠人做双半筒的靴子了。”

“这倒怨咱们自己不知规矩。”秋随风道,“我瞧一路上人,用的多半是布带,想是自家备的,这就便宜了。咱们不知道,只能打官家那儿现买,这可是独家买卖,岂有不宰人的。”

秋往事忿忿地嘟囔两声,嚼了两囗冻得有些发硬的饼,忽又松开眉头,叹道:“不过这官道做得可真踏实,跑这么快也不起多少尘土,这饼都干干净净的。若在咱们须弥山那块儿,一程跑下来还不得嚼满嘴沙子。”

秋随风笑道:“没听那官儿说么,若因这官道不平摔伤了人,官府可得赔钱,也因此才让系这平安带,不将这路造得踏踏实实怎么行。”

说话间已近南城墙下,秋往事见到城门口长长的入城队伍,顿时哀叫一声,停下马步道:“完了完了,眼看就到日入,还有那么长的队,咱们铁定排不到了。紧赶慢赶,结果还是得在外头过夜。”

排在队伍末尾的一名年轻文士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她们掉头要走,忙招手叫道:“两位姑娘,快过来,今日黄昏才闭门呢,进得去。”

“当真?”秋往事双眼一亮,忙扯开平安带跳下来,又扶下秋随风,一手牵着两马,一手拉着她匆匆过去,喜道,“还叫我们赶上这等好事!”

那文士伸手接过一条马缰帮她牵着,笑道:“姑娘路上没听说?打前日起,到下月十四守雁节,整一个月间风都晨开昧旦,夜闭黄昏,比平日添两个时辰。”

秋往事讶道:“我倒听说风都会有一月早开迟闭,只道是为碧落节,想来应自下月初一开始,却怎是为了守雁节?守雁节不就放放风雁,吃吃皇帝面,官府派人家家户户叨叨些有的没的,又无别的什么事。”

那文士干咳两声,似颇有些啼笑皆非,说道:“姑娘,官府派人家家户户叨叨的可不是什么有的没的,那是交待去年对百姓许下的事项完成如何,再许下明年要办之事。若有什么许了未办,或办了未成的,姑娘可去官府讨补偿银子呢。对天下做官的,守雁节可比碧落枢元长风三大节还紧要,朝庭也看重,提前一月起各地大小官衙便要上京汇报,皇上先把全境上上下下施政情形摸清楚了,才好同百姓交待。今年的宣民大会是头一回由储君主持,各地都不敢怠慢,早早来了。姑娘看这队伍里,凡身上佩着雁翎的,全是为守雁节入京的官员,瞧瞧,十之五六都是吧。”

秋随风见这文士袖囗也别着一枚灰雁翎毛,便行了一礼,说道:“公子也是官府的吧,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文士忙还了一礼,朗然笑道:“在下季无恙,在容王府做个典书。我痴长几岁,两位若不嫌弃,叫一声季兄便是。”

两人报上名字,皆叫了声季兄。秋随风赞叹地笑道:“我们到秦夏时就听人人都夸容王府,季兄年纪轻轻便能代表容王进京禀事,当真令人钦佩。”

季无恙忙摇手道:“我可代表不了容王,这回来的是王爷义子江一望殿下。我只是先一步打前站,江大人带着人落后一日跟着呢。”他见两人一个活泼,一个温婉,可眉宇间皆透着清明灵慧劲儿,不似出自普通人家。便生了结交之心,问道,“两位姑娘来风都是做什么?可有落脚处?”

秋往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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