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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地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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鸲睢�
  子 墨:回扣和提成是两回事吗?
  唐华林:提成是完成医院的经济指标,给医生提的成。回扣是药贩子在背后给医生塞红包,你给他开药出去,他月底或月初用信封把钱装好了送给你。
  子 墨:有没有医药代表直接和您谈过开哪些药会有多少回扣。
  唐华林:谈过,不但谈回扣的价格,还把表格给我们看,哪一种药多少钱,回扣多少,都有清单发给门诊部、住院部的医生。我自己也是门诊部医生,我也开过回扣药。比如头孢噻肟零售价是11 元钱,你开出一支,给2 元钱回扣。
  常宁市中医院而超市卖的头孢噻肟,同一个厂家同一个品牌,零售价是元一支。
  张厚兴:医药代表给我们的回扣药消费单上写着,48元钱一支的药给医生回扣10元钱;兴威消炎片元一盒,给医生回扣6元钱;尤林加31元钱一盒,给医生回扣6元钱。这种回扣药的价格一般比外面贵3到4倍,比如36元钱的药,外面只卖7元或8元一盒。
  子 墨:医药代表怎么知道哪位医生开了多少回扣药呢?
  唐华林:由医院药房统计出来。

医生奖金(3)
子 墨:所有药都能拿到回扣吗?
  唐华林:凡是医药代表在我们医院做的药品生意,都有回扣。
  一边是昧着良心就可以得到丰厚收入,一边是捍卫良知,收入比门卫还低。当见利忘义成为制度化生存的需要,医疗事业的公益性以及医生的职业道德都被轻而易举地抛之脑后。医药代表可以明目张胆地把回扣写在明处,而每一个医生都需要拿自己的良知和职业道德去抗衡制度化牟利的冲击。
  子 墨:拿回扣有什么后果?
  唐华林:个人利益驱使医生去猛烈地宰割病人。按道理讲,医院如果不是从药贩子手里进药,医生按照正常程序开药的话,第一,医院的药价没有现在这么贵,第二,医生也不会受到利益驱使去大量宰割病人。
  子 墨:您有什么证据显示医生拿了回扣和提成之后,给病人开的药越来越贵,越来越多呢?
  唐华林:从我们医院住院部的销售药量就能知道这个事。本来我们是中医院,但是现在不以开中药为主,而是大量开西药,特别是新药、特药、抗生素,在住院部的使用量可能是中药的两三倍。本来是中医院,现在不是中医,而是西医院了。
  “以药养医”已经成为医疗行业畸形的潜规则,导致药品价格居高不下,老百姓“看病贵”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而在药品回扣之外,医院明目张胆地出台所谓经济管理方案,强迫医生多开药、多开单压榨患者,更进一步恶化了滥用药、用贵药的现象。
  子 墨:经济管理方案也会导致开药量大幅度上升吗?
  张厚兴:举个例子,照理说一个感染病人开一种抗生素就行了,不能多开,但是我们医院有了这个方案以后,医生经常两三种抗生素联合使用。这样一来,首先,给病人造成经济负担,其次,造成药品浪费,最后,还可能加重病情,对病人身体产生危害。比如滥用抗生素损害肝功能的情况现在很多。
  子 墨:实行经济管理方案前后,医院用药量变化明显吗?
  张厚兴:很明显。我们院长在那儿表功,一年收入翻了多少番,增加了多少钱,药品收入提高了多少,他可以唱高调,这是他的政绩。
  子 墨:提高了多少?
  张厚兴:提高了多少我也搞不清,反正一年大概西药的收入1000 多万吧。
  子 墨:药品价格有变化吗?
  张厚兴:一年比一年高。
  子 墨:只在你们医院才一年比一年高呢,还是其他医院也这样?
  张厚兴:几乎所有医院都这样,不单是我们医院。
  子 墨:医生彼此之间会谈论经济方案吗?
  张厚兴:经常谈论,怎么不谈论呢,大家都说,只有这么搞了,不这么搞生存不下去。
  子 墨:那您也可以多开药多拿提成,为什么还要揭露黑幕呢?
  张厚兴:不行,那样做违反原则,做人得有个准则。如果只是开药、开单提成,那我干脆到药店去做坐堂医生好了,一个月搞个三四千元没问题。但是这样做是与党的政策相违背的,是与医生的医德相违背的,不能这么搞。
  在3 年没有拿到绩效工资后,2006年6 名医生向院方提出要求补发人均万元总额万元的绩效工资。在得不到医院答复后,他们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仲裁申请。如此一来,张厚兴等6 名医生的举报,不仅将自己放在了医院的对立面,在同事当中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他们目前在医院显得很孤立。张厚兴说,医院曾以他非法行医为由,5次组织人去他家里检查,因为没有看到任何病人,也就无法对他进行什么制裁。据说唐华林在举报过后,与他同在一个医院的儿子曾经受到别人的威胁,说要让他下岗。唐华林本人则被医院说成在外非法行医。

医生奖金(4)
子 墨:您想过申请仲裁可能带来的后果吗?
  唐华林:想过,第一,是失败,第二,院方可能对我们比较愤恨,会打击报复。但是我们想好了,到现在这种境地也无所谓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反正箭射出去了,没有收回的余地。只有硬着头皮,把事情搞到底,一直坚持到把这个不合理的方案废除。
  子 墨:你们这样做不等于坏了其他医生的财路?
  唐华林:这种财路早该废了,不仅我要废,社会公共道德也要废它。这种损人利己的财路要不得。
  子 墨:医院方面有对您进行打击报复吗?
  张厚兴:有一天我们医院跟卫生局几个人突然开车停在我家门前。当时我在上班,听了以后非常气愤,火冒三丈。这已是第5次上我们家了。我回家以药单医生奖金 1 后,抓着卫生局副局长的衣领跟他评理。我说你凭什么三番五次来抄家?我今天跟你拼了,跟你把老命拼了。他看到形势不好,马上打电话让我们院长增援,结果又来了二三十人。
  子 墨:他们打击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张厚兴:要拆散我们6个人,他(院长)认为是以我为首的。他现在写了个黑材料,说我非法行医,还说唐医生私自卖药。
  子 墨:非法行医的事存在吗?
  张厚兴:不存在,5次到我家抄家,没看到一个病人,这个事根本不存在。
  子 墨:院领导为什么要把您定成非法行医?
  唐华林:听其他人传说的吧。据说他们写了我们的材料,要整我和张医生,说我们两个非法行医。我们没开门诊部,又不是无照行医,怎么会是非法。
  2005 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出台的一份报告,坦诚说明了目前中国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一些问题。许多学者认为,只有调整现行的公共医疗政策,恢复公立医院的公益属性,才能遏制医院的制度化牟利冲动。2006年9 月,国家发改委下发了《医疗行业“十一五”发展指导意见》,对医疗改革给出5 年时间表,提出要加大政府卫生投入,解决医疗机构的收入补偿问题,在“十一五”期间根本改变“以药养医”的局面。然而,国家医疗体系大政方针的调整对于湖南常宁这场医疗黑幕举报事件并无多大影响,6名医生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推翻医院不合理制度的努力仍在继续。
  子 墨:仲裁最终会在什么时候宣判?
  张厚兴:不清楚。
  子 墨:如果最终失败了呢?
  张厚兴:那我们会利用法律武器,到法院去告状,一直告到底。
  子 墨:如果在法院也失败了呢?
  张厚兴:我不信,我相信我们是必胜的,只要我们有信心坚持到底。因为我们有证据,我们是正义的。只要坚持下去,就会胜利。
  子 墨:您希望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张厚兴:把我们的工资补发,把宰割病人的方案推翻,这是我们的目的。
  子 墨:有句话叫法不责众,那么多人都那样做了,你们是不是有一点鸡蛋碰石头的意思?
  张厚兴:是。但是我们坚信我们是正义的,尽管鸡蛋不能碰石头,但是我们就要碰,粉身碎骨也要碰。
  子 墨:您理解的医生良心是什么?
  唐华林:医生要维护病人的利益,要考虑病人的得失,不应该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病人之上,去坑害病人,肥了自己。
  子墨点评:
  这起仲裁案已经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据常宁市中医院一位副院长表示,仲裁案的初步结果已经揭晓了,从法律角度讲并不存在克扣工资一说。而这6 名医生也表明了决心,说他们会坚持到底,会向法院提起诉讼。其实,无论官司胜负,这6名医生反映的问题只是一根导火索,医院的潜规则在不少地方都普遍存在。我们要问的是,如果救死扶伤的公立医院都成了不择手段、牟利自肥的商业机构,那么这个社会公正和道德的底线何在?
  

药价之谜(1)
他举报揭开药价高昂的秘密。他举报揭开假药泛滥的根由。一位药剂师长达12 年的艰辛举报,从举报一家药厂到起诉国家药监局,他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庞大的体系。
  高纯; 湖南某制药厂前技术人员。十余年来,他一直举报该厂的管理人员和国家药监局一批官员的腐败行为。然而,仅凭一己之力,虽历经12 年举报,却不能动其分毫。直到2006 年年底,原国家药监局局长郑筱萸、原医疗器械司司长郝和平、原药品注册司司长曹文庄等多位药监局官员相继落马,整个药监系统迅速掀起整肃风暴,高纯的举报终于得以浮出水面。
  子 墨:十几年前,你是怎么走上举报这条道路的?
  高 纯:当时我们厂药研所所长罗永清开会让我们作假,我们都不同意做。
  子 墨:要求你们怎么作假?
  高 纯:把样品片剂买回来,剥去原有包装,换上自己的包装,然后说成是自己的产品。
  此次作假事件发生在1995 年2 月,高纯当时还是湖南岳阳某药厂的制剂室主任。厂药研所所长要求他把一种名为盐酸特拉唑嗪的进口成药作为新药样品报送给湖南省药监所,而这种药的药片上却赫然印有原生产厂家美国雅培的防伪字样。高纯说,他原本以为这些印有防伪标志的药片送检肯定不合格,但却没有料到一个多月后,作假的样品药却通过了新药临床前审评。
  高 纯:一个制剂样品的检测,首先是外观检查,如果外观有防伪标志,高纯药价之谜 肯定不能通过。我为什么拒绝,因为作假的产品防伪标志都在上面。不同的企业有不同的标志,那个企业的标志是独一无二的,所以用它肯定不行。
  子 墨:是刻在药片上的吗?
  高 纯:对,每一片药片上都有防伪标记。
  子 墨:药政局不会发现吗?
  高 纯:应该会发现。但是因为他里面有人,承诺给他通过。
  子 墨:里面有什么样的人?
  高 纯:药监所的官员,国家新药审批中心的官员给他撑腰,帮他完成审批过程,企业以技术转让的形式支付给药监所一定费用。
  子 墨:支付了多少钱?
  高 纯:具体数目我不知道,反正是支付了一笔钱。
  子 墨:你怎么知道这笔钱支付了出去而且是和两种药品的审批有关?高 纯:因为有圈内人士把他们的合同复印给我看了。
  1995 年5 月,高纯将自己企业的作假过程写成署名举报信告到湖南省药政局,并同时举报了该厂申报的环丙沙星胶囊等另外3 种新药的作假行为。然而,就在高纯举报的第二天,他发现自己举报的材料竟然出现在被举报人的办公桌上。而他举报的作假药盐酸特拉唑嗪不仅投入了生产,而且至今仍未撤销生产批文。
  子 墨:4 种药品完全都是从其他药厂买来的吗?
  高 纯:对,都是买的。
  子 墨:你手上有什么证据?
  高 纯:我当时有,有照片,有人证,有物证。我们企业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在办公室里公开做的,一二十人都看到了。
  子 墨:这种事是违法的,怎么能公开做?
  高 纯:他(罗永清)胆量大嘛,有人说他是有胆识。我认为是胆大包天。
  子 墨:举报材料寄到了哪里?
  高 纯:我首先发给了湖南省药政局,药政局第二天就把我的举报材料交给了罗永清。
  子 墨:他得到材料后怎么处理你?
  高 纯:当时我在家睡觉,有4个人跑到我家里把我拖到厂长办公室。拖进去以后厂长大骂,说我破坏生产,诬告领导。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告密了。我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干的好事我们都知道,药政局的官员说你吃多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药价之谜(2)
子 墨:你有没有去药政局问一下,为什么把你的实名举报材料转交给被举报人?
  高 纯:我找过药政局,他们说是为了工作方便。他们当着我的面承认是他们交给罗永清的。
  子 墨:领导已经知道你在举报了,那你在厂里怎么继续工作?高 纯:我从那天开始就没工作了,停职反省。
  12 年的举报,高纯粗略地算过,他寄出的举报信超过2000 封。随着时间的推移,举报的内容也不再仅限于自己所在企业的作假问题。在他看来,药监系统的腐败问题更大,这直接导致了劣质药和高价药现象愈演愈烈。按照规定,新药报批的第一步是药厂向药监局报送有关新药的技术资料。然而作假企业并未进行真正的新药研发,因而也就不可能提供新药资料,于是就有了药监局负责注册的官员将其他企业递交的材料转卖给这些作假企业的现象。但是买到了资料还需要等审批,太费周章。有些企业于是选择向药监局直接购买新药注册证书,也就是买批文。
  子 墨:新药的资料是怎么倒卖的?
  高 纯:有的企业把新药申报资料报上来,少数官员把资料拿去卖给别的企业。
  子 墨:一份资料能卖多少钱?
  高 纯:有几万的,有几十万的。
  子 墨:一份资料会同时被卖给几个企业?
  高 纯:我知道有一个产品同时卖了3 家。我在后面的调查过程中又发现,有些企业资料也不买了,样品也不送了,直接买批文。
  子 墨:这不是明目张胆地作假吗?
  高 纯:是。
  子 墨:这些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药监局?
  高 纯:确确实实发生了。
  子 墨:批文是怎么进行买卖的?谁来买?谁来卖?以多少钱交易?
  高 纯:有几十万的,有几百万的。一般由中介机构拿着样品从国家药监局搞到批文后再卖给企业。我调查过20 多个科技公司和药厂,都有这种现象。
  子 墨:买卖的价格由谁来决定?
  高 纯:买卖双方决定。如果产品的利润高,价格就高。一般的普药批号至少5 万到10 万。三类药以上价格更高,要几百万。二类,一类,越往上,价格越高。
  子 墨:哪类药最可能买到批文?
  高 纯:四类药最多。就是改变剂型,改变包装的药。
  子 墨:四类药大概要花多少钱?
  高 纯:几十万吧。
  国家药监局官方网站公布的新药一共分为五类:一类药:自主研发的首创药。
  二类药:国内未上市的进口药。
  三类药:复方制剂。
  四类药:仿制药。
  五类药:已上市药需添加新适应症。
  高纯说,第四类药的审批存在问题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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