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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礼灵魂的游记小说-徒步墨脱生死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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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客栈
拉格地处雪山大峡谷下,只有两家客栈,四五栋小木屋,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信号。
一些先到的驴友早已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围坐在屋外谈天说地,见我们到了,还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在这条路上,无论来自哪里,无论是否相识,大家都抛开了在城市里的那份矜持,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进墨脱,而踏上这条路,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甚至在路上相遇也会彼此鼓劲。只是,和尚似乎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早到的他正坐在柴火堆旁边烤鞋子,不但没有和我们打招呼,甚至脸上也没有一点表情。
两个其他队伍的驴友坐在长椅上和门巴族背夫攀谈。我认出他们是中午在多雄拉山山口上遇到的驴友,他们也认出了我,便彼此点头致意。他们身旁的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里面正播放着动画片,几个门巴族孩子挤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我不禁对这两位老兄心生佩服,竟然背着电脑翻山越岭,穿越原始密林。
我就压根想不到,也没那个体力。再看那些孩子们,个头都是小小的,又黑又瘦,卷卷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目光中透着纯真,咯咯的笑声不断传开,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声音,童年就是这样,纯真无邪,无忧无虑。想想自己的童年,玩着超级玛丽、挤在大布幕后面看逃票的电影、下课时和小伙伴丢沙包、跳皮筋……想来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许那种快乐再也找不回来了。拿出随身小包里装着的用来补充体力的巧克力,分给这些孩子,他们很羞涩,不敢伸手去接,眼睛里却透着渴望。我笑了笑,硬是一一塞进了他们的小手里。
在整个通往墨脱的路上,所有的客栈都会专门设置一个供过往背夫和徒步者烤鞋和衣服的烤房。墨脱路上的潮湿,我们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在后来的那几天里,烤鞋和衣服成了我们每晚必做的事情。
客栈里还设了一个小卖部,里面摆着为数不多的几种饮料,地上随意堆放着几个被雨淋湿的四方形背包,大概是背夫刚送过来,还没有来得及摆上货架。
和小卖部通过一个门槛相连的就是厅堂,同时也是饭厅和厨房,一个四方形的铁炉子立在中央,角落里放置着一个长方形木桌,陈旧不堪,油渍斑斑点点,上面倒扣一堆大碗,碗的边沿大多已经掉瓷,碟子的裂缝清晰可见。变了形的砧板上堆放着鸡蛋、西红柿、白菜、青椒和肉块,外加十来把龙须面。食材不多,看起来也不是很新鲜。而且价格贵得吓人,如果在这里吃饭,素的要二三十元,只要菜里加点肉,基本上就得三四十元。不过,想想这些食材运进来的不易,贵一点也在情理之中了。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在拉萨时就买了徒步几天的干粮:方便面、粉丝、豆腐干、火腿等等。
走了一天的路,又是雾气,又是雨雪,身上早已粘腻腻的,便想着赶紧洗干净。这里的客栈依旧不能洗澡,只能简单洗漱。厅堂放着五个盆子,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洗脚的,哪个是洗脸的,询问老板,他很为难地说自己也不知道,来往的人都是乱用的。对比后觉得搪瓷盆看起来比塑料盆干净些,也顾不得那么多,就拿起来用了。
打来水蹲在屋檐下洗脸,水盆里的清水瞬间变得浑浊、油腻,可能是涂抹的防晒乳太厚的缘故。 立起身时才注意到外面挂着许多小小的横幅,“户外网”、“中国旅游网”、 “多背一公斤”……都是一些比较知名的网站。木墙上也密密麻麻写满了驴友们的留言和签名。
拉格的客栈都没有顶棚,上面包裹着彩条塑料布,房间里唯一的摆设就是木板床,房间之间也没有墙,只是在中间用塑料布间隔成了单人间、双人间、三人间。背夫住的地方则是一整排窄小的床铺,没有分隔。
想着要去换一身干爽衣服,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背包。大家已经各自拿了背包去换衣服了,老板娘也已经开始煮饭。
老板娘就是我雇的背夫,按理说,我的包早就到了呀。正准备去问老板娘,就听见屋外一阵吵闹声,马儿的脖铃声和嘶鸣声传入耳朵,接着便挤进了好几位赶马的背夫,大声地说着他们的方言,窄小的店里一下子变得嘈杂而拥挤。他们从马背上卸下了一些背包和行李,还有一些日用物资,全部堆到了对面放杂物的小木棚里。我的背包竟然也在其中,而且已经湿透了,上面沾满了马粪,一只肩带也已经断掉,完全不能再背了。背夫背行李都是捆绑在肩头的,如果说湿透可以理解,怎么会沾满污泥和马粪?气愤夹杂着徒步困乏后的郁闷,一下子从脚底涌上我全身。
怒气冲冲地去质问老板娘,她只是红着脸不停地道歉,周围围了一大群人都在盯着我们,看着老板娘无助的眼神,我也有一些于心不忍了,也许我是有一些咄咄逼人了,可是就是无法接受背包变成这样子。
背夫是和尚帮忙联系的,而且掂量了重量,又提前付了款,最后竟然是马给驮过来的。如果完好的带过来倒罢了,可是……我越想越气,理智早就一股脑儿跑掉了,一见到和尚,也顾不得他的年长,毫无形象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质问。
“你的背包太沉了,背包带承受不住,没法背了,就让马帮驮了。”和尚不紧不慢地答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就算是这样,那怎么会都是马粪?你给我解释清楚。”我依然不依不饶。
“这个……这里的所有物资都是背夫和马帮带进来的,损坏了也没办法。”和尚嘀咕着。
背包里的衣物全都浸湿了,外面还有一股浓烈的马粪味。我穿着白天的那身潮乎乎的衣服,一言不发地坐在木板床上生闷气。
“赶紧把衣服换了烤一烤,免得明天动身衣服都是湿的,穿在身上多难受的。”大姐安慰我说:“别太生气,不值得。”
“嗯。”我轻声应道,却不想动。
“不吃饭吗?”大姐又问道。
“不想吃。”
“怎么会不想吃呢?路上还一直说饿呢。吃点吧,要不体力跟不上怎么办?” 大姐继续劝道。
清平把一碗泡好的方便面放在我眼前说,“姐,别生气了,吃点东西,老爸老妈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气出个好歹,我就惨了,刘朗哥绝饶不了我的。”
“谁用你照顾,小屁孩!”我没好气地说道。
“对对对,我是小屁孩,您是大好人、大美女,行了吧?”清平说道。
“小雨,来烫烫脚,解解乏,不然明天走不了路了,一会儿我给你洗背包。”刘朗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小雨,看看刘朗和清平对你多好,你可真幸福!”凤凰的脸上贴着面膜,半倚在床上笑道。
“不管了,吃面、烫脚!” 是呀,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一肚子的火气也烟消云散了。
脱下鞋看见整个脚就像鱼肚一般,泛白起皱。也难怪,这一路走来,踩过那么多瀑布,鞋子里始终灌满了水,脚丫免不了要受些罪。双脚浸泡在热水里,氤氲的气体升腾,果然舒服了许多。
吃完面,烫好脚,我找出一身相对干爽的衣服换上,清平和刘朗则把我们白天穿的衣服、鞋子拿去柴火堆边烤,顺便去洗我的背包,大姐她们也回了各自的房间。
门巴女人
一个人在屋内,又硬又不平整的床板硌着屁股,脑袋里过胶片一般。
登上多雄拉山的时候,感觉自己还像在做梦一样,四下望了望, 咬咬嘴唇,坦然地接受了现实,我确实站在海拔4300多米的山峰上。果然,人不狠狠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够面对怎样的困难。
想起在多雄拉山看到的那个女孩的墓碑,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死亡是令人悲伤的事,可毫无意义的生活同样令人悲伤。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自己不就是那样生活的吗?真替我自己感到羞愧,那样地消磨时间,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生命。
和队友相互鼓励着,几天前,我们还都是陌生人,虽然在网上有过简单的沟通,那也不过是网友而已。转眼间,我们似乎已经很熟悉了。这在以往的生活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没有办法接受。不过,这就是事实,人与人的交流没有固定的公式,能够这样成为朋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刘朗帮我和清平洗鞋、烤鞋、刷背包,还是很感动呢!
若情突然冲进来,激动的说:“小雨,你干嘛呢?平措妈妈太洒脱了,和几个门巴女人坐在厅里喝酒聊天呢!真懂得生活!”
“我能干嘛呀,发呆呢!去看看吧,你干嘛去呀?”穿上鞋子,我问她。
“拿相机,她们喝酒和我们很不一样。”
“什么酒啊?”
“不清楚,应该是二锅头吧,我看瓶子像。”
早在翻越多雄拉山岔路口的时候,我们就遇到了平措的妈妈。
当时,一位中年女背夫在路口等我们,给我们指路,而我们却十分疑惑为什么大姐的包会在她的背上。
后来才知道她就是平措的妈妈。
平措的妈妈出山背黄油回家,黄油比大姐的包重很多,平措心疼妈妈,就跟她换着背了。在与我们道别后,她起身熟练稳重地走开,没有选择跟我们走一条路。她说那是近路,很险,只有走了很多年的背夫才敢走。
我们来到厅堂,看见平措妈妈和另外两个女人坐在光秃秃的木桌前,浅斟慢酌,自得其乐,似乎已将身体的疲惫完全卸下,另外几个女人坐在另一边的木凳子上。没有下酒菜,只有酒杯和酒瓶,端着酒杯一俯一仰,脸色微微泛红,或许全身细胞里已经充斥着酒精的味道。他们谈笑的言语之间明快亮烈,无拘无束。
坐下来与她聊天,她说15岁就嫁人了,想来当时她还不明白男女之间的迷恋,就被牵引着走进了婚姻生活。我很迷惑地询问她:“年龄那么小,难为情吗?”
她轻轻地摇头,许久都不做回答,然后浮现出和平措一样的笑容。终年风吹日晒,让她的皮肤干燥皴裂,晒伤斑也非常明显,鬓角的细纹如沟壑一般。这让她看起来略显苍老。不过她的五官轮廓十分标致,如果不是生活的艰辛,她应该是个美人呢。
作为女人,她的脸未施过胭脂粉黛,肌肤被太阳逐日炽烤,总是习惯性地双眉颦蹙,卑微地垂着头,羞涩不已。作为母亲,岁月让她那般的不幸,20年来承受着连续丧子的痛,那该是怎样的悲伤和煎熬。被剥夺的生命就好比她人生旅途的残缺,像一张薄薄的网,总能窥见瘀伤的阴影,永远无法修复。
“三个孩子都是发烧,几天就不行了。都能自己……自己走路了,一个女孩两个男孩。要是……要是不管怎么样,老天爷都想要带走那三个孩子的话……”说起她失去的三个孩子,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知道。”若情打断哽咽的平措妈妈,说道:“做母亲的都愿意代替,愿意拿自己的命与孩子的命做交换,只求他们能够平安,可是事情的结局往往不是人想的那样。这是现实,没有办法改变,谁也不能改变。”
“平措是个好孩子。”我安慰她说道。
我也知道自己的话很无力,却不想再说什么,他们住的地方太偏远了,去医院都需要翻山越岭很长时间,即使去了医院,面对高额医疗费,能承受得了吗?
“嗯,很听话。”平措的妈妈端起酒杯,喝了很大一口,酒从唇角流了出来,流到了下巴上,她用手背胡乱擦着。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以后的路还很漫长。只要三个孩子听话,生活会好起来的。”若情也安慰她说。
“嗯,谢谢你们。”
“你有电话吗?或者你们家里有电话吗?”
“没有。”
“也是,电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电话。那地址有吗?留个地址给我,
我可以把我照的照片寄给你。”若情翻看完相机里的照片,问平措的妈妈。
“地址的话,有是有,但是信都是放在八一镇,邮差不进来。我怕弄丢了。”
“唉,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墨脱,并且幸运地遇到你们。”
“再来嘛,去我家里住。”
……
举着酒杯,她依旧坦然自若,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告诉旁边的我们:“活着是上天送给我最最珍贵的礼物,这样挺好,人应该知足。”然后仰头用手扶着杯底,咕噜一口气灌下。放下酒杯,她沉默地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为谁献上最深的祝福。
她笑的时候,有谁能看穿藏在她心中的过去。或许,一个人承受着一些苦恼,是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发泄那样的心情而痛苦,此刻,也算是其中一种吧。
拉格雨夜
入夜,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来,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聆听着来自喜马拉雅山南麓的雨声,睡意很快袭来。久居在都市的高楼大厦,对于这种声音,似乎有一种奢望。不知睡了多久,听着屋外叮叮咚咚的雨声忽大忽小,撞击着塑料布,像满筛子的水珠,被人左右前后摇晃,不断击打碰撞。
起身想出去看看夜雨,在浓郁的黑暗中,摸索着电灯的拉绳,摸了半天才发现屋内根本没有灯,翻出手电筒,掀开半截门帘,向外照去,隔着布条的走廊里挂着一盏不发光的老式灯泡。
关掉手电筒,屈膝坐在屋檐下,外面漆黑一片,显现不出一丝光亮。气温比想象中的要低很多,山崖上的瀑布发出的轰鸣声在这空寂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一切城市的尘埃和岁月,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都荡然无存,汽车、超市、高楼大厦、西餐厅、咖啡厅、服装店……生活的附加产物都不存在。只有最原始的,不可或缺的水、火、住所和食物。
住着木板屋、吃着白面条、喝着瀑布水,烧着腐烂树枝……生活的这些必需,与都市人审视的眼光和标准大相径庭。是被大自然所征服,还是安于现状?从他们的脸上几乎看不到愁容,他们对生活已经无所求了吗?没有欲望吗?抱怨过吗?
……
就像一把铁锥在大脑表层扎开一个细细的缺口,种种疑问从缺口汹涌而出,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人回答我,也许,有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仅仅只是问题而已。
墨脱,这朵“隐秘的莲花”,是在门巴人、珞巴人、藏民和很多汉人厚实的肩膀上积累起来的财富之城。无论男人,无论女人,无论孩子,无论老人,他们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耗损在山路上,背着行李,低着头,只管行走,机械地行走。
肩膀上的重量一点点增加,又一点点减少,人也就消磨老去。若有来生,他们是否还愿意生长在这片土地呢?
白雪皑皑的雪山,咆哮的瀑布流,塌方、滑坡和泥石流,吸血的蚂蟥,乱窜的毒蛇,没有尽头的石板路……意志力是能够生存的唯一。无论怎样,他们都不能停止迈动的双腿。
背夫常年不洗澡,行走中汗液不断渗过湿漉漉的衣服,散发出浓烈的人体气味,初次闻到,难掩地遮住鼻子,现在想来,那是大自然将取之不尽的能量撒播在背夫们的身上,混着植物腐烂的味道,在空中升华后所产生的气味;更是为了生存,付出辛劳的汗水味道。我有点自惭形秽,太矫情了!
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里面,掏出来看,屏幕上面没有信号,晃动了半天,也是徒劳。
将通讯录翻了好几遍,突然很想听到已经被自己忽略很久的声音。 “别经常发脾气,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雨,你要知道,做女儿的,早晚都要离开父母,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父母身边,即使赖着,或者不愿意,也是无法改变的。这是成长的必需,谁也不可能逃避。”
“生活上有需要就告诉家里,可别硬撑着。”
“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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