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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人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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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孩子如发现重大机密一样,跑到村里喊:“喂,来一个耍猴的,长得极像咱村西孙叔叔!”小孩们一喊,村子里的老少呼啦围过来。一看果然长得一模一样。
  孙运来家住东柳泊村西大柳树下。五间坯墙草房,扎秫秸篱笆院。院落在大堤南,向北便是一望无际的白洼淀。这天他正在北淀起网。中午时分,划小船回家吃午饭。因为最近一个月活多,事多,一个劲忙。所以出鱼没去交渔行。随便在船上就卖给了鱼贩子。这天,中午划船回家,一上岸,就见一个和自己年纪、高矮、胖瘦差不多的年轻人正立在院门口,手中还牵着两只猴子。乡亲们都围着他拉嗑。一见孙运来回来了,乡亲们说:“你双生兄弟找你来了!”
  “谁是我兄弟?找我?”
  孙运达一见眼前这个人,果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便说:“我叫孙运达,从小抱养到正定府胡家抚养,胡家父母早已过世,今天我又回到咱家认祖归宗!”
  孙运来拉住孙运达的手说:“父亲生前跟我说过,经常叨念你。他常说,如果有机会你哥俩见见面,咱父亲就死也瞑目了。”
  孙运达说:“你我是双生子,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呀!今日终于见面了!”
  孙运来这时抱住孙运达,两眼细看着说:“咱们俩确实是亲胞兄弟!”二人抱拥着哭起来。
  兄弟二人相拥哭泣时,院里传来一个女人声。这个女人就是孙运达的嫂嫂,因为她当时不敢做主,所以就把孙运达先拦在院外,自己跑到屋里去先去做午饭。等孙运来兄弟二人相认,这才出来叫进屋吃饭。
  中午,嫂嫂做了一顿上好的饭,蒸了一锅精米饭。这精米似像稻米,却是旱地收。收成极低,价格很贵,只有来贵客才得吃上一顿。闷了一锅小柳条鱼。拌了一盘藕丝凉菜。打了一斤高粱酒。兄弟二人边吃边喝边说。孙运达不胜酒力,喝了几盅,便昏昏欲睡。饭没吃完,倒在炕上睡着了。孙运来也晕晕乎乎,倒在炕上抱着弟弟也睡着了。
  二人一睁眼,天快黑了,哥俩牵着两只猴子上了岸边停靠的小船,在淀里游了一圈。回到家,二人又聊又哭,一直到后半夜。二人同时睡着,又同时醒来。孙运来这才讲了这个家的多年变化。
  母亲在他半岁时去世,由姥爷、姥姥操持这个家。在他十岁时,父亲去世。在他十七岁时,姥爷姥姥相继走了。一家姐弟六口,五个姐姐护着他这个小弟弟。为了他,大姐二姐都是三十五岁才出嫁,给大户作了添房!为了他,三姐、四姐、五姐给他操持完婚事,才出阁。用大姐、二姐的彩礼给家盖了五间北房。大姐嫁到天津卫,二姐嫁到保定府。三姐嫁到容城,四姐五姐嫁到离东柳泊村只有十里远的洼地庄。……一家人有悲有喜,有灾有难。兄弟二人一会儿说,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痛哭流涕。
  天亮了,大嫂起来烧火做饭。
  早饭后,兄弟二人驾着小船,穿过层层芦苇,行过碧波荡漾的荷花淀,来到淀中一座孤岛。这座孤岛,比四周的芦苇还高。岛上长满了花草,花草丛中掩胦着座座坟茔。孙运来走到一座坟前说:“这是咱姥姥、姥爷的坟!”二人摆上供品,点上冥纸,兄弟二人跪拜哀嚎。孙运来又来到另一座坟地,还没点燃冥纸就大哭起来,孙运达跟着也哀嚎起来。孙运达立刻想起养父母,那泪水如滚珠般的扑扑落地。看到生身父母之墓,想起养父母之恩。现在一人漂泊在外,艰辛悲苦,哭与谁说?生身父母、养父母,他们一生坎坷、千辛万苦、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的儿女,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如今儿女们都已长大**,他们却远离了人世!想到此,孙运达哭得更伤心了。兄弟二人放开闸门大嗓,惊飞了芦苇丛中的成群小鸟!祭奠了亲人,二人驾着小船回到了东柳泊村。
  嫂嫂去邻居家借来笔墨,孙运达把回家寻亲事写信告诉五台山师尊和师叔。写给岳父,同时写一信告诉吕方,报了一个平安家书。给大姐、二姐写了喜信。同时还给远在正定的亲友写了信。写完信后,兄弟二人摇小船进了县城,把信交给县城邮差,就去拜访北关的渔行掌柜的。离开渔行,划船去了四姐五姐家,在五姐家住了一宿,又划船去了容城三姐家。这三五天,一直跟大哥走亲访友。
  此事过后,才安下心来和大哥一起去淀里捕鱼捞虾,过上了渔民的生活。那两只猴子不在家呆,每天跟船一块去淀里捞鱼。这猴子没有一时安生,不是跳到河里游泳,就是折一根芦苇当棍使,去逗鱼鹰。有时还採朵荷叶顶在头上逗人乐。猴子最爱逗鱼鹰,把鱼鹰逗急了,鱼鹰伸出勾嘴去啄它。只要鱼鹰一伸脖子,猴伸爪就抓住鹰脖子,攥住鱼鹰脖子还呲牙咧嘴地吓唬鱼鹰。几天后,猴子和鱼鹰混熟了,就互相在一起厮磨,特别友好。鱼鹰潜水捉鱼,猴子潜入水下去抓鱼。只要是鱼鹰不能吞咽下的大鱼,猴子就一把抓住,浮上水扔进船舱。这样,孙运来的小船每天都打到大鱼,而且捕的鱼还多。渔民们得知猴子也会捉鱼,都来看稀罕。猴子见人来看,就更高兴,两只猴子比着下淀捉鱼。有时抓的大鱼四斤重,有时抓到三斤重的大鲶鱼。泥鳅周身滑溜,最难抓。猴子抓泥鳅却抓得利索,一抓一个准。猴子的当场表演,都馋坏了别家渔民。
  过了半个月,天津卫的大姐来信,说恨不得长双翅飞回来。接到信,大姐高兴得三天没合上眼。说七月中一定来。保定府的二姐来信说七月底来看七弟。
  等到七月十五,姐弟六人(缺保定二姐)终于相聚在一起。尽享一家团聚之欢乐。
  七月底,收到五台山善仁师尊、俗通师叔回信:祝运达和家人团聚,不忘养父母之恩。告诫运达,虽身怀绝技,不可任意。国难当头,要挺身而去。岳父随之来信说,不日将去新安。又说盐山至今没有来信,不知何故?孙运达见信,如坐针毡。他想念吕方,担心吕方,使他寝食难安。
  孙运来深知弟弟和吕方的深情厚谊,也心急如焚。很想让弟弟去盐山,又怕路途远,放心不下。孙运达想立马去盐山,又怕哥哥不答应。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岳父又从五台山来信说,现在就准备来新安。收到信后,孙运达马上给善仁师尊和俗通师叔写信,说已一个来月没见吕方的来信,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他准备马上去盐山寻找吕方的下落
  这一天,孙运来兄弟二人打鱼很晚才回来。二人躺在炕上,夏天闷热,蚊虫叮咬,不能安然入睡。二人索性摸黑拿把蒲扇坐在院里瓜架下纳凉、聊天。哥俩对国家的局势深感担忧。小日本正加速占领东北三省,蒋介石把力量用在对付各地的军阀、把主要力量对准南方的共产党。孙运来对弟弟勇斗日本浪人大加赞赏。
  “保定府早就有日本浪人,政府官员对日本人在中国横行无忌,却不闻不问。”
  “东北人民可遭难了,东北军人数不少,都瞪眼不打小日本。但听说,东北还有义勇军,在白山黑水和小日本作战,日本人非常害怕!……”
  孙运达以为哥哥只知白天打鱼,晚上和嫂子睡觉。谁知他却知道天底下这么多事情。
  兄弟二人对国家形势看法一样。二人越说越高兴,困意已消。
  孙运来听听四周已无人声,就和弟弟说起了悄悄话。“咱们白洋淀周边儿在‘起事’。”
  “什么叫‘起事’?”
  “现在苛捐杂税太多了,什么人头税,屠宰税,出船税,打鱼税,印花税。。。。。。,唉呀,多得记不清什么税,总之一句话,就是从你老百姓手里抠钱。所以,这几个县想联合起来抗税,这就叫‘起事’!”
  孙运达听了说:“这叫官逼民反呗!”
  孙运来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从淀里吹来一阵凉风,水气中的腥味带着水草的清香。凉风过后,勾起了二人的睡意。
  “哥呀,我这几天得出趟远门。”
  “你说,我听听。”
  “我得去正定府看看老朋友、老邻居。给爹娘上坟烧纸。然后呢,我去盐山,看看我那吕老弟到底怎么了?另外,最近你两个弟妹都从山西来,要提前安置安置。。。。。。还有,如果有机会,我去南方看看形势。还有,我那天在啵葑〉辏胍褂龅剿羟赖辍!#晃仪苣茫羲滴蚁袼镌死础N揖褪且源讼咚髡业礁绺纭N椅矢纾侨系哪悖憧扇鲜端牵俊!!!!�
  孙运来听后一惊:“咱们这听说有水贼,他们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去外地行抢。我没见过水贼。我整日在外,认识我的人多。这可没准。如果能离开淀,我也同你一起去。这个打算我同意。将来弟妹来,有你嫂子照顾,你嫂可是个贤惠女人,她平时不多言不少语,说话办事有分量。你就放心出门吧。”
  孙运达听哥一说,就更放心了。哥俩你一言我一语刚说完话,正要回屋休息,却听见有人在院外叫门。两只猴子正在架架上睡觉,一听有生人喊叫,“嗖”一下跳到地面,冲着院外吱吱大叫。
  孙运来问:“谁在叫门?”
  门外人说:“警察所的,查查户口!”
  孙运来说:“黑灯瞎火的查什么户口?”
  外面人说:“打开门再说。”
  孙运来打开门,那人一拱就进了院子,用手电照着二人说:“听说你家来了个客人?”
  孙运来说:“不是客人,是我双生弟弟。”
  问:“从什么地方来?”
  孙运达说:“从正定府来。”
  警察说:“对啦,正是从南边来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运来上前拉住这个警察说:“有什么事可在这儿说嘛!”
  警察说:“接上峰指示,凡外来人都要接受审查。特别是从南边来的人,统统要接受审查。因为南边乱党多!”
  孙运来说:“这可是我亲兄弟,是认祖归宗而来,保证没有什么事情!”
  警察说:“少说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孙运达扭头对哥哥说:“哥呀,没什么事,我跟他们走一趟就是。”
  孙运来追出大院外,黑乎乎看到几个人,都背着枪。好像不光是警察,还有几个当兵的。孙运来马上跑回屋,和妻子说了两句话,返身跑出院子。三步两步蹿到淀边,顺着淀边大堤向乡公所跑去。两只猴子一看孙运达被抓走,也跟着跑出来。猴子眼尖,黑灯瞎火也看清路,孙运来就跟着猴子跑。快到乡公所时,猴子不知往哪边跑了,孙运来直奔乡公所大院,猴子在后边赶上来。
  乡公所里,这次一共抓了二十个壮丁。东柳泊村只抓了孙运达一人。这二十个壮丁都被捆住双手,一条绳子捆了四个人。
  孙运达见哥哥带两只猴子来了,对哥哥点点头,两只猴子就蹿到孙运达肩头,当兵的用枪轰猴子,猴子就去抓大枪,吓得当兵的只好后退。
  孙运来跑到一个警察跟前说:“长官,我说一下,我是孙运达的哥哥,他从小得癫痫病,就是抽羊角风,是个老病号,他去当兵不合适,是不是让我替他?”
  警察说:“嗬,还有人争着去?那是好事。抓你弟弟去当兵,可是你村村保点名带姓的,哪能随便替换?走吧!”
  孙运达一听哥哥要替自己,心里一阵激动,说:“哥,家里嫂子还有身子,家里离不开你,你安心回家吧。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警察说:“看看看,你弟弟多好!你有啥事,快和你弟弟说说,快说,快说快走!天一亮各村都来人,到那时,就不让你们见面了。你看见没?当兵的都准备好,天一亮就押他们到保定府。出不了一个月,嘿嘿,就坐上闷罐车还不知去哪里呢!”
  两只猴子见孙运达被捆,就想上前撕咬警察。后来一看,孙运来和警察和风细雨地说话,两只猴子不再吱吱叫唤了。但见孙运达被捆,猴子又急眼了。孙运达一瞪眼,猴子便老实了。孙运来和孙运达又说了一会儿话,看来无可挽回了,就一步三回头地挪着小步哭着回家。两只猴子不愿离开孙运达。
  孙运达说:“都去吧!”猴子蔫蔫地跟着孙运来走了。
    正文 第十章   千里投亲
     更新时间:2008…9…28 19:02:39 本章字数:14903
  “坐地炮”放大话冒狼烟,大喊大叫要去两乘八抬大轿迎娶柳氏姐妹。其实那是酒话、醉话。等他酒醒了,也过时了。恍惚还记得砸“兴隆客店”,砸完就走了。回到定襄,他一头扎进窑子窝,玩得钱也光了,人也虚了,这才去县衙打卯。县衙书案递给他一纸公文,他目不识丁,书案便念给他听。原来是让他去太原府保安厅受训。他骂道:“训甚?训个毬!白白浪费老子时间!”
  书案告诉他,受训就该当大官了。原来,阎锡山的副官奉吴氏之命,要千方百计给“坐地炮”安排个头衔,调出定襄,少在此地惹是生非。培训一个月,果然去忻州保安团上任保安副司令。保安团司令一正二副,“坐地炮”只是二副中的最后一副。他不甘心,也懒得朝理保安之事。每天签个到,就在自己屋内饮酒作乐。没几天,心里痒痒了,因为有一个多月没有沾女人边了。他没钱了,不能玩女人了。想来想去,想起柳氏二姐妹。一想起二姐妹那俊秀的模样,就令他心神不定,浑身奇痒,坐卧不安。但他想,当时就听说二姐妹将出嫁,如今肯定已出门子。现在自己应趁热打铁,去“兴隆客店”,找那小老儿敲敲竹杠,敲他一笔银子,嫖赌之资就有了。有了银子就又可以逛窑子、玩女人了。
  想到此,主意定。便带两个随从,骑上快马一溜烟奔向五台山。天黑也没赶到“兴隆客店”。第二天,又走了一个时辰,才来到“兴隆客店”门前。三人下马,直闯客店。
  管家见三个穿军装的人硬闯客店问:“长官可是来住店?”
  “坐地炮”用胳膊一甩,将管家摔倒在地,管家倒在地上,急忙喊:“贵客到!”
  柳士林一听暗语,急忙从屋内出来,一看,竟是那个冤家对头。打招呼说:“长官有何指教?”
  “坐地炮”把腰上手枪往桌上一拍,说:“本司令一个多月前有言在先,要八抬大轿迎娶你家小姐,可让二人来拜见本司令!”
  柳士林火冒三丈。这不是欺负人吗?为少惹麻烦,还是强压怒火,说:“司令可真会开玩笑!男婚女嫁是人生头等大事,岂能开玩笑?司令想迎娶,就该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一句空话定此事?况且,我家女儿早已明媒正娶了,哪里还有小姐之说?”
  “坐地炮”两只小眼一瞪,说:“本司令不管什么媒妁之言,老子就是要迎娶你家两个女儿,你如何把她们还给我?”
  柳士林正色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天王老子也无法。”
  “坐地炮”知道这小老儿不是善茬,瞪着眼说:“我正言说话,是看得起你,你可不要激火,如激老子火起,抢了你的女儿,砸了你的小店,我看你还有甚法?”
  柳士林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家伙,他也从没受过这样的恶气。就想用“甩头”打趴他,但一想,不可。还没有和两个女儿沟通。硬攻不如软磨,转脸呵呵一笑说:“事已至此,看司令如何办,小老儿已无回天之力!”
  “坐地炮”闻听此言,便一笑说:“对喽,不管亲不亲,还是好言相敬最好。这么办,出点血怎么样?”
  柳士林心说,看来还有变通。“坐地炮”说:“今日本司令饶你,但是你要出点血。”
  柳士林一想,这本是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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