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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一瓢饮-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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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旸看着垂头支额满脸颓色的南宫礼,小心回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何事?”南宫礼有力无力地问道。这段时间,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呕血也越来越频繁,可是偏偏此时,又传来灵魅身死、玄国陈兵月国边境之事,真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啊!
南宫旸心中一喜,脸上现出沉痛之色道:“玄国真是欺人太甚,我月国这么多年对他们一向恭敬有加,从未有过挑畔相悖之意。
可他们呢?
先是借口九哥从宫中将灵魅掳走,又托九哥以质子身份私立阌月宫图谋不轨之辞,将九哥骗至宫中意欲剿杀。
好在九哥武功高强,又有灵魅相救,万难方从他们围剿中脱身而出。虽说九哥也伤了他们不少人,可九哥毕竟是为了自保,情非得已才出了手……”
“你说什么?!”南宫礼愕然睁大了眼睛,猛然坐直身子惊声问道。
南宫旸一愣,以为南宫礼对南宫越起了怜惜之意,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应对。
南宫礼见他发愣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抓起御案上的龙型镇尺便向南宫旸掷了过来,大声咆哮道:“你刚才说得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南宫旸一阵后怕,不顾额角被砸得生疼,连忙跪倒在地请罪道:“父皇请息怒,儿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如今玄国出兵攻打我月国,八成是为了此事而来啊!”
南宫礼听了南宫旸的话,颓然跌坐龙椅之上,心里愤恨暗道:“这个逆子!果真是个祸害啊!”
他令人将玄国信使带进宫,在信使倨傲的态度和无礼的言行中印证了南宫旸所言非虚,于是便有了今日朝堂之上这一幕。
南宫越赶到时,正巧听到御史张之艮正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皇上,臣听闻,玄国今日出兵攻打我月国,是因为敏王离玄前曾入宫刺驾,又令人假扮质子蒙骗皇室,犯下欺君大罪,纠集江湖人士祸乱玄国江山,引玄国乾庆帝忌讳所致。
当年皇上遣送敏王入玄为质,乃为国为民、忍父子骨肉分离锥心之痛的大义之举,可他敏王却不思为陛下、为月国着想,在玄国肆意枉为,为我月国今日之灾埋下祸端!”
又有一臣子沉声道:“陛下,臣以为,玄国早就对月国虎视眈眈,纵然敏王殿下在玄国循规蹈矩、温良恭俭,他们仍会找到其他的理由攻打月国。臣以为,此事应另行商酌。”
“臣也以为柳将军言之有理。玄国今日敢强索敏王,他日必定会犯我皇威!陛下,此奇耻大辱也!”
“臣反对!”一个宏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七公主初到玄国,便被乾庆帝封为月妃,赐居长安宫,极尽宠爱。若玄国有侵犯月国之意,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据臣听闻,阌月宫在玄国为武林第一大派,其旗下势力遍布玄国各行各业,控其经济命脉近七成之多!阌月宫宫主更是位居武林盟主,掌武林中事,江湖中人莫不对其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请问陛下,如此一人,那玄国皇帝怎能不夙夜忧心,急欲除之而后快?!”
听到这里,南宫越轻轻一笑,那传旨太监面露尴尬之色,侧着身子碎步入殿,轻声禀道:“启奏陛下,敏王殿下到!”
“宣!”
殿下顿时一片死寂,呼吸可闻。众臣看着一身玄色朝服的南宫越腰背挺直、满脸淡然之色,缓缓走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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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死也挺不直的脊梁骨
南宫越入殿,不紧不慢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揖手淡然问道:“不知父皇宣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毕竟是让自己儿子去送死,南宫礼总算感觉颜面和心理上有些过意不去。
他轻咳一声,张之艮便上前指着南宫越厉声斥道:“敏王殿下,臣来问你,敏王殿下可曾在玄国为质期间,做过什么狂妄悖逆之事?!”
南宫越淡淡撇了张之艮一眼,张之艮顿时感觉似乎被某种噬血的猛兽盯上,情不自禁猛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倒退了几步。
看到别人眼中的讥樊色,张之艮又再次梗起脖子,抖着两条腿,勉强站直身体,明显一副色厉内荏之相。
南宫越冷冷一笑,转身环视一圈,淡淡说道:“越,以不详之身,三岁入玄,十六年为质。四岁习武,十三岁学成下山,以阌月宫之名,开宗立派,印淞置酥鳎平惺拢枰郧菩杵涠栽掠帽庠鹿傩赵獗龆癫涣纳�
越乃一介莽夫,不懂得这许多的大道理。
而诸位,乃月国论道经邦的国之栋梁。文,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武,护国安民,拒外敌于境外,保月国江山太平。
玄国乾庆帝,野心勃勃,秉承先祖遗志,以一统天下为平生夙愿。
越想请问诸位,这样一位君王,岂会因他国示弱议和而放弃自己开疆扩土的野心?”
“可是,偏偏是你,给了玄国一个出兵的理由!”张之艮打断南宫越的话,痛心疾首道:“若非你在玄国肆意枉为,便是玄国想要出兵攻打我月国,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失了先机,妄启战端,必遭天下人唾弃,失尽天下民心。乾庆帝一向以明君自称,必不会做此愚事。”
柳将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呵呵笑道:“臣曾听闻,张大人家中爱子张琪铮,觊觎城中苏家女久矣,无奈苏家女已有良婿。
张琪铮先令其仆从假装伤于其婿马车之下,又暗请耒阳府同知相助陷其入狱,屈打成招,身陷囵圄。之后又暗示其家人,以退婚为条件撤回诉状,至此如愿抱得美人归。”
他转头看看脸色蜡黄、满头大汗的张之艮,讥诮笑道:“一美而已,尚且让人如此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对于一代帝王,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张之艮借着拭汗,微微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南宫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和厌弃之色。张之艮心下一咯噔,掩面嚎啕大哭道:“是臣教子无方,令他做下此等恶事!臣愧对家中妻儿,可臣对月国对皇上却一片赤胆忠心。若非臣无用,臣也愿意以死求全,护我月国百姓安危。”
朝中群臣分成两大阵营,一个赞同以南宫越一人换玄国退兵,令月国免遭战祸;一个反对用这种毫无气节的行为苟且偷生,且此举只会让玄国变本加厉。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有几个急性子已经面红耳赤打了起来。
南宫礼气得脸色发紫,咬牙大喝一声道:“够了!”他手指颤抖着,点着殿下乱哄哄的群臣,气急败坏道:“你看看你们,跟街头泼妇又有何异?朕让你们议事,不是让你们行那些泼皮无赖之举!”
“皇上!”张之艮踉跄趋前几步,五体投地跪伏在地,痛哭流涕道:“柳将军所言,臣亦自知罪责深重,不敢匿罪偷生。但臣还是斗胆,恳请皇上不能因敏王一人所犯之错,累月国百姓陷战乱之苦;若皇上不杀敏王以息玄国之怒,焉能对得起拥戴您的子民啊!”
他转过身,膝行到南宫越身前叩下头去,泣声说道:“敏王殿下,殿下不过一人,可救百万月国百姓于水火。请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苟活于世,陷月国百姓于不顾。若敏王殿下疑臣对月国的忠心、疑臣别有目的,臣,愿先殿下而去,以死证清白!”
张之艮说完,猛然起身,向着殿侧龙柱撞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龙柱周围立刻喷满了血迹。随着张之艮大睁着双眼,缓缓滑落在地,殿内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随着张之艮的死,殿内形势完全倒向了主张求和者。
殿内一片死寂。众臣面面相觑,先前回护南宫越的人都无奈低下了头。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丝哀痛,明眼人都知道,张之艮所为,是他的好父皇所授意!
他紧紧攥起拳头,努力压下胸中的愠怼,长长叹息一声道:“张大人不惧生死,一心为国为民,只可惜,软下的脊梁纵死都直不起来。
越在玄国,多少次历经生死。越不惧死,若能一死换玄国对月国平等相待,以死免月国臣服之辱,越,纵死无憾!
我月国有百万将士,有千万子民,如今却无半点斗志,寄希望于斩杀一人而换来敌国怜悯退兵,真愚也!”
南宫越话音刚落,众臣只觉眼前一花,待再次看向南宫越时,发现他手中已经提着一把剑。
御座上南宫礼脸色煞白,心里怦怦乱跳不停。刚刚南宫越突然而至,在所有人毫无反应之时便已经将御案上的宝剑抽出退回原处。如果他想要自己项上人头,如果他有谋逆之心……
南宫越似乎觉察到了父皇深深的忌讳,讥诮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朝堂上下,每个人都认为越非死不可,只要能暂息玄国雷霆之怒,暂缓月国百姓战祸之苦,越愿以无用之身,甘愿赴死。”
他将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从容架至脖颈之上,便要切断自己的咽喉。
南宫礼暗暗松了口气。
南宫旸眼中蓦然爆出狂喜之意。
有人眼中不屑,有人眼中不忍,也有人垂下眼皮,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且慢!”御史大夫费清玄扬声阻止。见南宫越已经割破肌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入衣领,费清玄眼中闪过一抹急色,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揖手禀道:“启奏陛下,敏王殿下不能自刎!”
南宫礼略有些不耐道:“为何?”
费清玄回道:“陛下请想,如今玄国陈兵月国之事已经众所周知,但出兵的理由却所知甚少。
如果敏王自刎,消息传出,必定被人猜测是陛下以命相逼,会陷陛下于不义。介时,玄国若再反悔,敏王殿下岂非白白送死?
所以臣以为,不如将敏王缚于玄军阵前,听由他们处置,一可显月国诚意;二可免皇上贤名有污;其三,玄国既为敏王而来,如此一来便没有了攻打月国的理由,只能退兵。如此也不枉敏王殿下的大义之举。”
朝中有人正要上前,抬眼间见南宫旸几不可见微微摇头,便又不动声色退了回去。
南宫礼微微颌首,挥手令禁卫军将南宫越押入大牢,又命柳将军为押解官,南宫旸为监送官,送南宫越赴边境玄国军前,听候他们处置。
凤仪宫中,凤妃娘娘一大早便将楚夫人宣进宫,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话里话外希望楚夫人能快些订下南宫越与楚玉的婚事,借楚将军之势,保南宫越性命无虞。
楚夫人吱吱唔唔,顾左右而言他。临进宫时,楚怀英便吩咐楚夫人见机行事,千万不可将话说死。
两人正僵持间,一宫女面露惶急之色,急匆匆入殿,俯到凤妃娘娘耳边低语几句。楚夫人见宫女未曾说完,凤妃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心里顿觉事情不妙,接着便找了个借口离宫而去。
楚夫人一走,凤妃捂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泣不成声道:“我可怜的越儿!南宫礼,你这个没人性的混蛋,他是你的儿子呀,你怎么可以……”
看着她摇摇欲坠、几近晕倒的样子,惜文连忙扶住她,流着泪急促说道:“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晕倒。殿下他,如今还未启程,娘娘还要趁着这个时候,去送殿下一程啊!”
一直在洛府的南宫妍也已经闻讯赶来,扑到凤妃怀中哭道:“母妃,哥哥他怎么样了?他真得要被……”
凤妃胡乱点头,挣扎着下榻。惜文吃力地扶着她,南宫妍也赶忙搀住凤妃另一条手臂,两人几乎半拖着凤妃,走到殿外,坐上凤辇,向宫外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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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辇走到宫门前,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娘娘,皇上有旨,今日未时前,任何人不得出宫!”
凤妃厉声喝斥道:“放肆!你敢阻拦本宫?”
侍卫面露难色,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凤妃娘娘,微臣也是奉旨行事,请娘娘莫要为难微臣。”
“婉瑜!”身后传来南宫礼的声音,侍卫们皆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南宫礼走到凤妃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道:“婉瑜怎么在这里?你身子不好,还是在宫里歇着比较好。”
凤妃欲挣脱出南宫礼的怀抱,却被南宫越半强迫地抱住。她哀声求道:“皇上,越儿他……”
“婉瑜,朕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可朕也没有办法,朕是一国之君,要为千万月国子民的安危着想。越儿毕竟是朕的皇子,若能以越儿一人性命换月国免于战火,倒也算不枉此生了。”南宫礼面色有些不虞,却仍然轻言慢语劝道。
凤妃一听,顿时睚眦欲裂,不顾一切挣脱开南宫礼,尖声叫道:“南宫礼,你是越儿的亲生父亲啊!你怎么舍得让他冤死?你怎么下得去这狠心啊!”
南宫礼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中蓦然爆出一股戾色,咬牙切齿道:“儿子?这个逆子,何曾当朕是他的父皇?朕……”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吼道:“朕尚奇毒,他宁愿将灵魅送出月国也不愿让她为朕疗伤。如今怎么样?灵魅居然死了!”南宫礼嘿嘿狞笑道:“他不是与那灵魅两情相悦,不离不弃吗?朕这是在成全他,你懂吗?”
“南宫礼,你真是无耻至极!”凤妃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喃喃说道。
南宫礼猛然捏住凤妃的下巴,凑到她面前低声说道:“朕无耻?是,朕是无耻。可若朕不这么无耻,怎么坐得上这皇位?婉瑜,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吞下母子蛊,换那逆子回国了,嗯?是不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白废了呢?”
他大力甩开凤妃的下巴,冷声令道:“传朕旨意,凤妃身体不适,需留在凤仪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南宫礼淡淡撇了脸色煞白的南宫妍一眼道:“妍儿还是留在你宫里比较好,过段日子,也该是你嫁入褚府的时候了。”
南宫妍颤抖着声音问道:“父皇,什么褚府?儿臣为何不知?”
“是毒蝠谷褚忡之子褚伟宏。前段时间褚谷主替他的三子向朕求聘你,朕已经答应了。”重要的是那褚忡以替他疗毒为条件,这才是南宫礼应下这门婚事最重要的理由。
“不!儿臣不愿意!”南宫妍大声哭叫道。谁不知那褚伟宏是有名的恶棍,长得丑倒也罢了,那一身恶习和令人作呕的手段,死在他手里的女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
南宫礼顿住身形,冷冷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上官府私下里的小动作。妍儿,不要想着逃,要多为你外祖一家想想!”
凤妃大瞪着双眼,看着被众太监宫女簇拥着渐渐远离的南宫礼,身子抖得如同风中的秋叶。
南宫妍觉察到了母妃的异样,不由担心地唤道:“母妃!”
凤妃脸上突现一抹妖艳的红晕。她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却涣散着毫无焦距。
她看着女儿模糊的脸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看着周围的人开开阖阖的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终于,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余了一片白光,接着,便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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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越看着眼前的囚车,嘴角挑起一抹嘲讽:南宫礼还真是迫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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