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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相-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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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操蛋的人治啊!生生将上官明等人悲壮之死的意义消解的如此苍白而虚浮。

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般让唐松对“依法治国”理解的如此深刻。

一些个杂乱的思绪之后,唐松问了太平最后一个问题,“依你之见,武三思与武延基,圣人究竟会选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

太平苦笑摇头,“你这个问题除了母皇自己,普天之下竟没有一个人能答出来的。不过若是母皇选了我那表兄,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言至此处,自薛绍死后,骨子里的生性就变得阴冷的太平的声音里居然有了些伤感,“我母皇有四子,两个内侄。但她对侄子可比对儿子好多了,这六人中尤以武三思最为得宠,这些年凡他想要的,母皇还没真驳过他”

哎!又是一个不想相信却不得不信的事实,武则天的六子二侄中,她确实是对内侄比对儿子好,而在两个内侄中,她又确实是更喜欢武三思,当然这与武三思巧言令色博取欢心的本事太高也有关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出去探问武三思行踪的人也快回来了。

此刻,唐松还不知道,他急切想知道行踪的武三思现在就在内宫之中。

内廷大遍空寺山门处的茶室里,武三思边小口呷着庵茶,边表情沉痛的安慰着侄子武延基。

富贵清俊的武延基年纪甚轻,近来因为操办父亲武承嗣的丧事而显得憔悴瘦损,尤其是两只眼睛,红红的肿胀的异常明显。

听着叔父武三思的温言安慰,武延基眼中又有泪花闪动。

良久之后,武三思总算说完了话,武延基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为谢后,瞅瞅房中坐着的另两位狄仁杰与武攸宜皆是双目微闭,神情沉肃,乃向武三思低声问道:“王叔,圣人传召我等来此是为何事?咱们还要等多久?”

这么晚了传召他四人,四人中狄仁杰乃政事堂首辅,文臣领袖。建安王武攸宜则是武将班头,总领着神都禁军及那四万前些时候调入的府军。而他两人则是嗣君的备选人。只要想想这四人的身份,武则天传召他们此来的目的还需多说吗?

武三思深深的看了武延基一眼,异常犀利的眼神似要刺入脏腑看看他这个侄子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武延基被这个眼神吓住了,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后愕然道:“王叔,怎么了?”

“没什么”武三思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和风细雨了,满是慈爱的眼神看着武延基,“看你这么问,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说到这个,武延基的眼圈又红了,“父亲丧事未竟,弟弟们年纪又小,支应不来……”

暗夜,安静的茶室中,武延基略带哽咽的声音听来让人感觉其情意深挚之外,又份外显得悲凉。

此前一直微闭双目的狄仁杰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口气后睁开眼睛,向武延基招了招手。

武延基恭敬上前行礼,狄仁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身边的锦凳。

武延基坐下后看着狄仁杰。

狄仁杰又微闭起眼睛,只说了三个字,“静心,等”

于是,茶室中恢复了一片寂静,使得隔壁房中神秀为武则天讲经时的佛唱都隐隐可闻。

看到武延基被狄仁杰护在了身边,而武攸宜又是一副老僧入定不与人言的姿态,因心火太旺实在安坐不下来的武三思只能不断的喝着庵茶,以此滋润被心火烧的异常干涸的唇舌。

三个默坐,另一个则不断的添茶喝水,时间就在这古怪的气氛中过去了近一柱香的功夫。此时隔壁神秀大师讲经时的佛唱声停了下来,武三思应声霍然站起,但仅仅片刻之后,隔壁又响起了武则天隐约的诵经声。

武三思脸上微红,尴尬的手都不知该怎么放好,作势去掸根本没有一丝尘土的衣衫,狄仁杰虽然没说什么也没睁开眼睛,但嘴角却不免翘了翘,笑意一现即隐。

“叔父可有不适吗?”武延基诚挚的探问让武三思喉中响起了一连串的咳嗽。

正在这时,茶室门口处有在外面伺候的宫人往里探了探头,武三思趁机走到门口,端肃着脸正要发问时,却瞥见门外暗影处站着的张昌宗与另一个甲胄将军。

如今武则天对张昌宗的信重与宠爱日益加深,除了奏章或与朝政有关的事情依旧交由上官婉儿料理而不让他插手之外,生活上服饰穿戴与饮食起居俱都交给了他负责。平日里只要不是上朝,武则天在内廷中走到哪儿都会随身带着他,因是身份的缘故,他进茶室既不合适也不自在,索性就以安排宫人端茶送水为由留在了外面。

但让武三思在意的却不是他,而是他身边那个甲胄将军,论理他现在该是守在皇城处,绝不应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事出去说,莫要扰了圣人在隔壁的诵经”武三思向那探头进来的宫人说了一句后,便当先出门去了。

出门左转之后,武三思即刻加快了步子来到暗影处,向那甲胄将军低声道:“文博,你怎么到了此地?”

那字唤文博的甲胄将军也不及行礼,略一躬身后便凑到武三思耳边说了一番话。

听着听着,武三思的脸色变了,待听完后低声恨道:“唐松小儿居心叵测,武辉这蠢材亦是成事不足,误我深矣!”

那甲胄将军待他说完,方低声请示道:“如今人在太平公主府中,我的人已将公主府各处门户看住,梁王,咱们是不是……”

武三思猛一摆手,“莫要节外生枝,一切按咱们之前的安排来办。把太平府外的人马都调回来,你今晚要将所有的心腹都集中于宫城之外,守紧各处门户,务要让任何人进宫面圣,只要唐松今晚进不得内宫,就放他再多活一夜又何妨?若稍后天意在我,那事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反手之间某就诛了这小儿的九族。至于太平,哼,你放心吧,她可是个聪明人”

甲胄将军闻言转身便去,走不几步却被武三思又叫了回来,“罢了,你去前面吩咐完后,就来此地等候,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宁定啊”

那甲胄将军闻言嘿的一笑,“圣人对王爷的宠爱天下皆知,武延基不过一乳臭未干之小儿,又未得宗室倾力支持,这还用选吗?”

武三思本想说若是不用选的话,陛下今晚也就不会传召他们在此地相见。之所以在大遍空寺,他们来了又不即刻召见,反倒又是讲经又是诵经,这就说明他那位皇姑母心中也是有犹豫的,所以要借此种方式来静心以做最后的决断。

话将要出口时,武三思又将之生生吞了回去,笑着拍了拍那甲胄将军的肩臂后转身回了茶室。

他回转之后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隔壁正诵到一半的《华严经》猛然停住了,这回武三思吸取了之前的尴尬教训,稳稳坐住没动,但孰料片刻之后,茶室另一方的门却被缓缓推开,武则天走了进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惧到深处人疯狂

忽见武则天推门进来,武三思猛然站起,其他三人亦跟着起身见礼。

四人中武三思的年纪远比武延基要大的多,辈分亦比他高,但若要论行礼时腰弯的深度,武延基却是远远不及他的王叔。

武则天很随意的一摆手后,也没对四人多说什么,直接伸手召过了武延基对狄仁杰道:“延基既是承嗣的嫡长子,亦是庐陵王的东床佳婿,朕观其恭良纯善,异日当有天子气象,狄卿你政务闲暇时不妨多多教导他一二”

武则天言语平常,但这话的内容却如晴天霹雳在小小的茶室里炸响。武三思行完礼后刚刚直起来的身子随着这几句话顿时僵硬不动了。

建安王武攸宜眼珠子向武三思那个方向转了转,身子却是一动没动。

狄仁杰看了武延基一眼,未置可否。

“朕亲自给你指了老师,延基,还不速向狄相行师礼?”

闻言,武延基很乖顺的拜伏在了狄仁杰面前,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拜师大礼。

至此,狄仁杰真是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武则天此举分明是定下了新的嗣君继承人,且是将其交到了他这个李党首领手中,偏偏这个继承人除了是武承嗣的儿子之外,还有着一个庐陵王女婿的身份,却让狄仁杰还能说什么?怎么说?

这看似极简单的一件事情其实含蕴着武则天的煞费苦心,这一刻,新的嗣君终于水落石出了。

待武延基向狄仁杰行完师礼之后,武则天抬手指了指武攸宜,“向你建安王叔也行一番大礼吧,你们本有叔侄之亲,他再受了你的大礼,若是以后照拂的少了,便是朕也不允他”

对于武则天的安排武延基似懂非懂,但他着实恭顺听话,闻言恭恭敬敬的向建安王行了大礼。武攸宜却有些不敢托大的意思,虽然出于圣意这礼一定要受,但身子却是微微的侧开了。

这回起身后,武延基没等武则天再说,便朝着武三思拜伏下去。

有适才武延基向狄仁杰和武攸宜行礼的时间,不管武三思心中是如何的电闪雷鸣翻江倒海,脸面上总算是勉强收束住了。

武延基方一拜伏下去,他立即抢上前一步搀住了武延基的双臂,脸上甚至还做出些笑容来,用着一贯的和煦声道:“我与汝父同出一祖,虽非同胞兄弟然情意更胜之,素日看你也如自家孩儿一般……”

正说到这里,武三思隐隐感觉到背上一热,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一顿。随即打了个哈哈站直身子,也不再阻止武延基的行礼,“某这个叔叔以后少不得有被贤侄使唤处,罢了,你这大礼我就生受了”

改了态度受完礼后,武三思方才感觉到适才投注到他身上的那道火辣辣的目光消失了,刹那间,衣裳包裹下的身体猛然激出了一层白毛冷汗。

虽然很不是地方,但这一刻武三思的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一段旧日的回忆。当日科考弊案因唐松踹皇榜发作之后,他因举荐宋之问帮办考务而被牵连其中,其时他正在嵩山督建三阳宫,内宫使节忽然而至,根本不给他半点准备时间,劈面就代天子问宋之问情弊之事是否是出自于他的指使。

那次也如今天一样,不过短短几个问话,生生逼出了他一身的白毛汗。

在享受了多年无尽的宠爱之后,武三思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他这位皇姑母森冷的獠牙,尽管是含而不露,亦足以让他汗透中衣,进而收起所有那些他自己都习以为常的假面具和虚伪言辞。

这一点上还是上官婉儿对武则天了解的最深,这位女帝动真格的时候,与她的相处之道只有两个字——老实!

好在武三思心思够灵动,是以反应的也足够快。然则虽然如此,但他心中的冰寒却越来越深,他深深的明白,就从刚才那一刻起,因为武延基,他与这位天子姑母的关系已是彻底的变了。

想明白这一点时,武三思心中于不甘和委屈之外,又陡然涌起恐惧来,这恐惧如春天的野草,方一出现便勃勃乱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

这一刻,武三思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强烈念头是后悔——早知此刻,为什么要杀武承嗣?

愤怒、不甘、恐惧各种最强烈的情感与情绪交杂在一起,强力维持着脸色的武三思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裂开了,最后的最后,任何身处绝境者都会有的侥幸心理如一缕春风拂了进来,在他已经陷入黑洞的内心照入了最后一丝光亮。

或许……

也许……应该不会吧……

正是由侥幸化生的这最后一丝救命稻草支撑着武三思坚持到了最后,坚持到武则天将狄仁杰三人都谴退后,独独将他留了下来。

此后便是大半盏茶功夫的夜话谈心,核心的意思便是安抚。

武则天态度之和善,言语之诚挚都是武三思前所未有的经历,春风化雨,殷殷可亲。

若是换了一个人,必然要被武则天这难得的亲切深深感动,莫说是生出什么异心,为面前人肝脑涂地的心思都得有了。

但武三思不是别人,武则天这番前所未有的表现让他感到的不是可亲可近,而是生生绞杀了他心底刚刚生出的那一丝侥幸。

尽管死命的绷住了没显出什么异常,但武三思坐在锦凳上的身子却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起来。

“怎么了?”

闻问,武三思勉强笑了笑,“夜深寒重,竟是有些冷”

他这一说,武则天看了看门外,似乎也觉察出寒意来,当下便没再多言,又安抚了几句后便让他去。

武三思起身告退,眼看着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来道:“皇姑母,臣侄想到政事堂历练一番……”

张口要官,一要还是个宰相,但武则天对武三思的这个要求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不等其说完先已摆手道:“去吧,朕如尔所愿便是”

武三思转身而出,待一走出武则天的视线之后,身体便再也承受不住心底无边恐惧造成的压力,踉跄几步刚走到路边扶住一棵树,就觉胸腹中一阵抽搐,方一弯腰便开始呕吐起来。

呕却是干呕,荷荷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吐出什么东西来,等其再次站起身时,已是脸色灰败,恐惧彷徨的眼神一片散乱。

茶室内,武三思刚一离去,就见上官婉儿从适才的那个门中走了进来,“梁王毒害嗣君之事已是证据确凿,如今他收买的那个女子就在唐松手中,陛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此事揭破不得,现在也还不是收拾这劣畜的时候,朕这武周立国不易,宗室的颜面不能不顾啊,否则必为天下人所笑。眼下以稳固延基的嗣君之位为先,做好这件事后,朕自然会让这劣畜像他那不成器的老子一样”

此前唐松曾去上官婉儿在南城的那处秘宅中见了留守的老太监,最终这个消息顺利的传给了上官婉儿,适以才有了刚才这番对答。

上官婉儿看了看茶室外漆黑的夜色,低语声道:“怕就怕梁王不能自安,再生出什么异心来?”

闻言,武则天傲然一笑,“他适才走时还在向朕要宰相之位。这么多年来朕对这劣畜还是了解的,他虽有些小心机,却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异心?他不敢!”

说到这最后三字时,伴随着武则天从锦凳上站起的动作,当真是自信昂扬,天下在握。

上官婉儿还待再说什么时,这两天忙碌不堪的武则天却因年老不堪疲累,摆摆手道:“那劣畜还没这等胆子,你照看好延基那里就是。朕乏了,你让人准备一碗红玉(活取的鹿额血)来,朕适才在佛前许了诵十遍《华严经》的誓愿,你替朕诵完之后便也早些歇息吧”

口中说着,武则天人已向外走去。

此时,向宫城城门处走去的武三思已经全然的跨了,当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扼杀之后,他就已经知道曾经对他无比宠爱的皇姑母这一回是对他真正起了杀心。

若非如此,根本就不需要最后单独留下他的那番安抚。

“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武承嗣之死?”不,此事现在断然不会传入宫中。

“为了武延基这小儿能够固位?”武三思为人奸诈,心思转得也快,更重要的是多年来为争宠固宠,久已养成了善于揣摩武则天心思的习惯,他对那位皇姑母的了解其实远比武则天以为的要深的多。是以太平能想到的“弱干强枝”他同样能想到。“是了……必然就是这个原因……”

自以为想明白原因之后,恐惧便被强烈的恨意所取代,恨天恨地,恨武则天,恨唐松,恨武延基,恨武承嗣,恨狄仁杰,恨武攸宜……

但当这强烈的恨意退去后,恐惧便再次如汹涌的潮水来袭,这时武三思已经顾不得再去恨什么,脑筋急转不停的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到明天早晨时势必就不能再封锁宫门了,谋害武承嗣之事一发,近则明天就是死期。

就算明天不死,又能拖多长时间?武三思对于自己适才要官的那番言语究竟能否迷惑武则天实在没有把握,再则,纵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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