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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山歪传之花开千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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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瑟却一时无语,末了,只是挤出一声叹息,“老天有眼,你长大了……”
阮绵听了鼻子有些发酸:从十岁到十五岁,长大的五年,漂泊的五年,提着性命闯荡的五年……可是她不后悔。如果没有这五年,她不会认识秦思绯色,更加不会走到那个人身边……

“卫叔叔,我娘亲和父皇呢?”他们,可还在冰床?
卫瑟久久的沉默,沉默得她的心都悬空了。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

阮绵见到的是一片墓地,青草藤萝,花开无数的墓地。
卫瑟沉重地向她讲述了在她走后一年发生的事:先帝和娘娘在病床上睡了整整一年,可是一年后,不知道是谁告了密,新帝知道了他藏着尸身的事,派无数暗卫层层包围了卫府。那些都是调教出来的一等一的好手,卫府损兵折将无数,终究没能保住病床上的两具身体……整整一年,他都在找寻他们的下落,可是直到一年之后,新帝才召见他,告诉他,城南荒郊有处坟地,卫大人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一年时间,尸身被埋在下面会如何?一年后,他已经没有了再掘墓的勇气,他已经不敢去打扰他们安息……

阮绵听着,神情木然。她在外漂泊五年只为了寻起死回生的办法,其实……父皇和娘亲早就已经入土为安了?她还在生死相搏,其实却从头到尾是在做无用功……
她的娘亲,她的父皇,她心心念念了五年的人,终于连这最后一面相见都成了奢望。他们此生已矣,与她再无交换。
“是属下无能。”

孤坟并非无人清扫。虽然是郊外,却干干净净,周围种了许多不知名的花儿,俨然是一座小小的花园。看得出守坟的人废了不少的心思。
阮绵摇摇头,“不怪你。”
卫瑟是个忠肝义胆的将军,他已经冒了生命危险保下她的性命,还犯死罪掘墓盗尸,她当然明白,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他现在怎样?”
卫瑟了然道:“阮小姐,陛下半月后成婚,娶的是严相的女儿。”

郊外风大,只有坟地一处是避风的地方。鸟语花香,蓝天碧草,美不胜收。阮绵在坟头跪了整整一日,直到夕阳西下,卫瑟亲自来劝,她才摇摇晃晃站起身。
“阮小姐……”
“卫叔叔,你可有办法进宫?”
卫瑟一脸惊愕,“你想……”
阮绵笑了笑,不答话。

她为复仇而来。


第25章 狩猎

先帝遗臣非重用即重防,卫瑟不巧正好是重防的那一类。要入宫还得一层层批示,更何况带个生人进宫。阮绵待在卫府愁眉不展,直到三日后,卫瑟带来了一个消息:皇帝与皇后要到西山狩猎。
西山虽是皇家猎场,却好歹是个猎场,要混进去可就容易多了。可真到了狩猎的那一天,卫瑟却纠结上了给阮绵一个身份。
“侍女?”阮绵笑眯眯建议。
卫瑟慌道:“臣不敢……”
“女儿?”
卫瑟弯腰行礼,“请阮小姐莫要辱没卫瑟大半生清誉……”
“……”
最后,阮绵以义女的身份跟随着卫瑟去了皇家狩猎场。

群臣已经抵达,唯独不见的是皇帝。阮绵以一顶纱帽遮去了容颜,隔着一层纱细细看着猎场边上的各色大臣。看来这五年朝廷已经彻彻底底换了血,大臣里多半是新鲜面孔,可也不乏几个老臣夹杂在其中。她几度跃跃欲试掀开纱帽,却被卫瑟制止。
他说:“万事小心。”
“他们认不出来的。”阮绵笑道,“卫叔叔你不是也没认出来么?”
五年时间,从女孩到少女,她的变化之大是没法衡量的。饶是相交如卫瑟都没有认出她来,更何况是其他的大臣呢?恐怕就连她当年缠了那么多年的皇兄都认不出来吧。
她又不是丞相家的准皇后女儿,也不是公主郡主,一个将军的养女既然来了狩猎场上还带着纱帽,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装漂亮惹人眼来了……
谁知卫瑟的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沧桑道:“阮小姐,小心为上啊。”

既然他如此,阮绵也不再坚持。她跟着卫瑟慢慢倒了人群中,看着他一面与一干大臣寒暄招呼,一面对大臣们的疑问笑着解释,“这是我家义女,前阵子认的。”
一番寒暄下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可是皇帝和未来皇后却迟迟不来。阮绵忍不住扯着卫瑟轻道:”皇……燕桓怎么还不过来?”
卫瑟脸色大改,赶紧把她拉扯到了人少的地方,“阮小姐,陛下名讳你切不可……”
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惹得阮绵一阵心烦,她冷笑,“那我叫什么,皇兄?太子哥哥?”
卫瑟叹息道:“叫陛下。”
陛下。两个字,沉沉砸在她心上。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剑,“我不承认!”

这个皇位她从来没有兴趣,可是这个皇位是他用父皇娘亲的命换来的。她从不介意她的太子哥哥是不是个好人,他是不是在外结党营私,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自己的千秋功业用她至亲的人的血来祭!
如果他仅仅是夺权,她并不恨他。可是他杀的人是她的爹娘,她杀他报仇本来就是血债血偿。
卫瑟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

一阵喧哗,群臣忽然跪了下来,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马蹄声。她被卫瑟拉扯着也跪在了地上却迟迟不肯低头,隔着纱帽看着通往猎场的路上那一记骠骑。
她起初只见到了一匹比寻常人高大许多的宝马,而后才是马上的人。那人一身锦衣,眉如远山,英姿飒爽,俨然是王侯将相模样。
有的人胜在气质,比如姜华;而有的人却胜在气焰,比如燕桓。

五年不见,他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文弱温雅的太子。

阮绵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父皇在世的时候常常感慨说太子无用,只会念书哄妹妹,将来可怎么继承大统?父皇恐怕直到临死才知道,他那温雅的太子并不温善,他只是韬光养晦。现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压制着他让他步步为营,这才是他的本性吧。只可怜父皇却成了冤死的鬼,命丧亲子。
他已经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剑——可是,她也看到了他身后的一队将卫。假如她现在动手,她是全然没有脱身的机会的……既然这是狩猎,那么他总会有落单的时候吧。
卫瑟的眼里写满了紧张,阮绵悄悄松了手,低了头。

奔跑的马儿成了走动,阮绵看到一抹阴影笼盖在了她面前,继而是一个冷硬的声音,“卫将军,一年不见,可好?”
卫瑟恭顺行礼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安好。”
那声音带了一丝慵懒,他说:“这位是?”
阮绵浑身一震,不敢抬头。卫瑟依照之前说了许多次的那样道:“这是臣在外认的义女,在家闷坏了,故而借着陛下福泽来散散心……”
“义女?”那声音轻轻升了调。
“是。”
“叫什么?”
“阮绵。”阮绵抬起了头,第一次对上了他的眼。隔着纱帽,她看得不是很真切,那个人面上棱角分明神情冷硬,只是眼角眉梢依稀还带着一丝熟稔。
说不上怀恨,也说不上想念,她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想着要不要彻彻底底抛开安危成败直接刺上去?只要刺上去,爹娘的仇就得报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杀他的人是谁……
燕桓的眼光落在她的手上,露出一丝笑,他说:“会武?”
卫瑟抓着她的手腕使了一些力,对他笑道:“是,陛下好眼力。小女自小爱舞蹈弄剑,不过都是女儿家的花把势,和陛下不能比……”
燕桓道:“女儿家的确该学些自保的功夫。”
“陛下说的是。”

阮绵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燕桓素来心细如尘,她如果在这会儿自己乱了阵脚,那赔命的可不仅仅是她,还有卫瑟……
可是心心念念了五年的杀父弑母的凶手就在眼前,她怎么能够镇定得下情绪?燕桓就要离开,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去追他的背影,却被身后一声急促的喊声制止。
“阮小姐!”
燕桓回了头,眼里已经有了一丝疑虑。她道:“卫大人称呼义女为‘阮小姐’?”
“是。”卫瑟恭顺道,“臣这义女也是富贾出身,臣……还没改过口来……”他急急看了阮绵一样,喝道,“还不快回来!”
“原来如此。”燕桓的目光落到了阮绵身上,笑了,他说,“你跟上来做什么?”
“我……”

阮绵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夏日,小小的凤临在御花园里发现了那个正在作画的锦衣少年。小凤临丢了手里各色的花,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漂亮的少年。他走一步她跟一步,他走到哪儿她也咬着手指跟到哪儿,最后少年也是这样回头问她:你跟上来做什么?
彼时花开正好,小小的凤临傻呵呵地摘了一支花递给少年,口齿不清地逼他就范:给我画!跟你换!
那天黄昏,她抱了少年的画回寝宫,献宝似的把画给了父皇。父皇因为他和她走近,才注意到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琴棋书画文韬武略的儿子,立了他作太子,而后是几年真正的天伦之乐。
她一直以为是她的一枝花换了个太子哥哥,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是她的太子哥哥用一幅画换了一片江山。

他下了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在他的目光下浑身僵硬,强逼自己挤出一抹笑道:“义父,绵儿想跟着陛下去打猎!”
“大胆!”卫瑟呵斥。
燕桓倒不生气,只是问她:“为何想跟我一块?”
阮绵略略思索,隔着纱帽抓耳挠腮,“陛下在打猎,大臣们都只有看得份的,你看,他们都站得很靠边啊。我连好剑都准备好了,可不想就逮几个兔子回家玩……”
燕桓听了笑出声来,翻身上马道:“既然如此,就跟着我吧!”

皇帝打猎,周围侍奉的侍卫就少了一半,等燕桓进了树林之时就只剩下两个侍卫跟随。除了侍卫,同行的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她的模样是文文弱弱,骑马却利索的很。燕桓称她为“竹儿”阮绵才知晓,原来这一位就是宰相的女儿,未来的皇后严竹。
一小行人扬鞭策马深入树林,阮绵渐渐落到了后头。她本来就不大擅长骑射,这上马的技巧还是小时候的一点记忆连同之前几日卫瑟那儿恶补来的,他们速度一块,她就只能抱着马脖子摇摇欲坠了……

片刻后前面的几人又折了回来。燕桓笑道:“阮小姐之前口气不小,我还以为是个江湖女子,怎么连马都骑不顺畅?”
阮绵干脆装着发抖的模样颤声道:“我、我只是不大熟练!”
严竹忍不住抿唇轻笑,她绕到了阮绵身后,扬起鞭子朝着她的马臀上重重一鞭下去——马儿长嘶一声,奋力向前奔跑起来!

阮绵忍不住一声惊呼,更加抱紧了马儿的脖子。颠簸之中的一次偶然回头,对上的是严竹不怎么友善的眼光。她顿时明了,这个严竹是故意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加入到狩猎的队伍中,或者,是不希望她出现在燕桓身边?
严竹的眼里的挑衅点燃了她心底的小火焰。一瞬间,她的手搁上了腰间的剑,险些把持不住拔剑的欲望。是燕桓的身影让她拼命压下了眼里的杀气,逼自己换上一脸雾蒙蒙的神情。

她咬牙松开了握着缰绳的手,任由自己从马上栽下。

“阮小姐!”严竹的惊呼瞬时响起。

阮绵在地上打了个滚,泪眼婆娑地站起身来望着马儿远去的方向。那匹马受了惊自然跑远了,而她落到了地上腿脚也擦破了不少皮。这一切的发展她都很满意。
严竹匆匆下马问:“阮小姐,你没事吧?”
“疼。”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呢喃。
严竹红了眼睛,“阮小姐,对不住,我只是玩笑……你没事吧,疼不疼……”

阮绵摇摇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这个严竹未免也太阴险了点,本来她害她落马是有责任的,可是她先哭了起来反倒扭转了局面。她如果再计较就成了不谙事理了……

这一切,燕桓都看在眼里。他不愠不火,只是沉声道:“阮小姐,路途遥远,你与我共一骑吧。”
一句话毕,严竹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阮绵犹豫片刻,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燕桓。当然,她没有忘记在燕桓看不见的角度朝严竹丢了个嘲讽的眼色:要不是你,我还找不到理由让自己摔马受伤呢。

燕桓道:“齐杨,你去找阮小姐的马。”
两个侍卫中的一个得了令匆匆而去。阮绵坐在燕桓的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随行的就只有一个侍卫。胜算又大了许多。  


第26章 刺帝

皇家猎场占了几个山头,阮绵坐在燕桓身后,不一会儿就深入了山林中。那个寻马的侍卫久久没有回来,燕桓对此似乎也并不在意,倒是对忽然窜出的小鹿起了兴致,一路策马扬鞭去追赶。
“陛下!”严竹焦急的喊声传来,却被越甩越远。
“能抓稳么?”燕桓问的是阮绵。
阮绵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抱住了他的腰,“能。”

他的背上有些暖意,她的心却在颤抖,她闭了眼,一点一点地调节着呼吸,只等着机会。他不会武,所以她只要对付那剩下的一个贴身的侍卫,等他跑到山林深处的时候……

猎场,群臣,甚至是严竹都已经消失不见。阮绵不知道他追赶这那只小鹿追赶了多久,只是等到那只小鹿都精疲力尽地栽倒在路上的时候,马儿也不肯走了。
燕桓并没有拉弓射箭,他下了马徒手抓住了那只小鹿,用绳索绑住了它的脚,回头对侍卫道:“收起来。”
“是。”
侍卫从燕桓手里接过小鹿,转身在马上捣弄着。

阮绵抓住的就是这唯一的机会,剑入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侍卫——皇帝的贴身侍卫功夫如何?她几乎不用猜想就是一场恶战。也许是因为侍卫分了心,也许是她剑真的是魔兵,她这一剑刺出去被侍卫掠身闪过,与他的兵刃相抵,乍然响起“叮”的一声。
她退后了几步,侍卫手里的兵刃已断,寒光乍现。
手无兵刃的侍卫依旧与她来往了数十招,数十招后,阮绵的剑刺入了侍卫的胸口,血光染红了她的眼。

原来,真的拿剑撕裂凡人的皮肤肌里真的能听到裂锦一样的声音。被这声音震只是一瞬,下一刻她就狠下心引剑一划,啥时候间血溅当场。

还有燕桓!

阮绵转身一刺,却陡然发现他的身边已经多了七八个黑衣蒙面的人。她的剑原本是直刺他胸口的,石火电光间被黑衣人的剑狠狠抵开——她被震退了好几步。
燕桓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寒,却没有震惊。仿佛他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出似的,他只是对着身后的黑衣人冷道:“活捉。”
七八个黑衣人包抄而来,阮绵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个侍卫那么容易对付。他根本就不是保护燕桓的主力,他甚至连刚刚被支开去寻马的那个侍卫都不如。他只是一个饵,一个燕桓用来钓她出手的饵。
黑衣人的功夫是她望尘莫及的,她只能暗暗捏了个御风术,奋力躲闪着他们的剑,半个时辰后,她被五花大绑捉到了燕桓面前。

手臂上一剑,肩膀上一剑。那群黑衣人牢牢遵照着燕桓的命令不伤她性命,却把她弄得遍体鳞伤扭送到了燕桓面前。
纱帽早就在打斗中掉落,她低着头,尽量不让他看清自己。
她实在拿捏不准五年时光会在她身上留下多少印记?虽然模样已经大改,个子只到腰的女孩儿长成了到肩,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卫瑟他们这群曾经的大臣,燕桓的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血浓于水,他们的长相甚至本来就是有几分想象的……
“知道你是哪里露出的马脚么?”燕桓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你方才不该对竹儿露出杀气,又做贼心虚地强行压下。”

他本来就是故意为之追着小鹿来深山,为的是看看这个卫瑟的义女究竟藏着怎样的念头。果不其然,被他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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